林向榆摇头,“我们一起吧,一个人在这儿也无聊。”
盛野自然高兴,“好,那就一起。”
冬日里,两人吃火锅吃得额头直冒汗。
火锅底料是盛野自己做了带过来的,很香,也很辣,林向榆吃了两口就被辣到了,盛野想给他重新做个清汤锅,他又不肯,“吃辣的瘾都被勾出来了,现在换了我肯定没胃口,下次再尝试别的。”
盛野欲言又止,给他倒了杯牛奶放在手边,看着他喝完,才说:“下次给你做粥底火锅,或者天麻火腿鸡的,鸡汤下火锅也不错。”
林向榆点点头,反正他都爱吃。
两个人吃完饭天都快黑了,盛野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还抽空招呼林向榆,“你要不要去看看猫有没有下来?”
林向榆就把手里的洗碗布放下了,“差点儿忘了,那我去看看。”
看着他出去,盛野笑了一下,捡起洗碗布放到了灶台上,这块还是新的,摸着就不好用,肯定会沾油,也就林向榆不知道。
菜地里,林向榆看着空碗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那只猫不会下来呢,他拎着碗回厨房,展示给了盛野看,“你看,它全吃完了。”
盛野看他高兴,问道:“你想养只猫吗?能防老鼠,或者养一条小狗,有的狗也会抓老鼠。”
林向榆摇头,“不了,我没耐心照顾,养了对它们也不好,要是有野猫过来就喂一喂,就当是半只我的猫了。”
盛野被逗笑了,但还是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养就放心养,我帮你照顾。”
林向榆愣了一下,还是拒绝了,“等过几年吧,现在我还年轻,养了说不定还得送它们走,我舍不得。”
盛野没再问,只说:“那你决定养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也养一个,还能让它们作伴儿。”
林向榆就笑,“好啊,猫有猫朋友,狗有狗朋友,我有你作伴。”
盛野手上动作一顿,没克制住,直接笑出了声,“你说得对,你总是有我作伴的,一直。”
直到半夜,盛野还在回味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没录下来呢?
甚至他暗戳戳地想,万一他没追上人,这句话就是尚方宝剑,当不成伴侣,总不能连朋友也没得做,无论什么关系,他都想陪着林向榆。
第二天,盛野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耐脏的衣服就去了菜地,说是今早要摘菜,但林向榆十有八.九起不来,还是他来吧。
他干活一向利索,没多久,就挑拣着摘了大半儿,想着林向榆要送人,还特地洗了洗,干干净净地放在了篮子里。
林向榆爱买些小玩意儿,这篮子就是他逛街的时候陆续买的,盛野昨天瞅了一眼得有十多个,现在用正好。
活干完,他又回房间把脏衣服换了下来,才下楼做早饭。
今天做的简单,就煮了蔬菜粥,又炒了两个小菜,拌了黄瓜,还给林向榆的半只猫煮了鸡蛋。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上楼叫林向榆起床。
敲了半天门,房间里才传出来林向榆的嘟囔声,“门没锁。”
盛野一听就推门进去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看着林向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就露出后脑勺,盛野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发丝有些柔软,摸着手感很好,不像他的那么硬,但盛野不敢摸第二次了,担心被林向榆发现。
“不早了,要起床了吗?等会儿夏子昂他们就过来了,你今早不是还要出门。”
被子里传出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林向榆没什么起床气,但昨晚熬了夜,现在是真的起不来。
盛野无声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要是实在不想起就算了,下面有我看着,菜我摘了,你一会儿醒了自己去送。”
林向榆探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又立马缩了回去。
看他实在是困,盛野没再打扰,轻轻地关上门就走了。
最后,林向榆拎着菜篮子出门的时候都快一点了。
大伯家不算远,他也懒得骑车,就走路了,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今早的事儿,他摸了摸额头,脸也红了。
林向榆想,下次还是定个闹钟吧,这么大人了还赖床被撞见,他摇摇欲坠的面子都掉光了,还好盛野没笑话他。
除了这点小插曲,总的来说,和盛野一起住还是很愉快的,有盛野在,林向榆完全不用考虑吃什么的问题,饭桌上也不会出现他不喜欢的菜。
认识的时间越长,林向榆越是感慨,盛野做的饭是真的很好吃,好吃到他愿意重金聘请盛野当厨师那种。
盛野住了四天不到,林向榆就发现自己胖了三斤,他站在体重秤上陷入了沉思。
要是早知道,他绝对不会把健身课停了。
这几天,盛野只要没什么事,都不会离林向榆太远,这会儿自然也发现他站这儿一动不动。
盛野走过来,看着体重秤上亮起的数字,问:“这是怎么了?瘦了吗?那今天晚上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林向榆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控诉,丧丧地说:“就是因为太补了,我都长胖了。”
盛野低头仔细打量了林向榆一番,疑惑地问:“哪里胖了?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我捏你一下都担心把你手腕儿捏折了。”
林向榆从体重秤上下来,也不看盛野,“那是因为你太壮了才会觉得我瘦,不行,我今晚不吃晚饭了,长胖了不好。”
盛野急了,不吃饭怎么行?
他皱着眉想了许久,才说:“现在距离吃饭还早,你要不先出去溜达一圈,就当锻炼身体了,然后再回来吃饭,我今晚给你做减脂餐,吃了肯定不会长胖。”
“番茄牛腩,这个不会胖,我看人家减肥都是吃牛肉的,还有白灼虾,凉拌鸡腿肉,清蒸鱼,烧椒茄子,再加一个糙米饭?”
林向榆抱着手想了一下,想减肥的心还是被馋虫打败了,因为盛野做的都是他爱吃的,他小声说:“好吧,那我现在就出门,饭点我再回来。”
盛野终于放心了,“快去吧快去吧,晚饭做好给你打电话。”
林向榆换了声衣服就出门了,傍晚的镇子很热闹,有些人家吃饭吃的早,窗口已经有饭菜香飘出来了。
最近又是寒假,小孩儿都放假了,一串一串地满街跑,林向榆还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孩儿,就是上次去他家摘柿子的林锐,这会儿带着一群小萝卜头跑,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俨然是一个孩子王。
林向榆看着他们跑远,才继续向前。
这会儿镇上还有不少人摆摊,林向榆看见有卖糖葫芦的,特意上前买了两串边走边吃。
转了一圈回来,路过盛野家的饭店时,林向榆看见盛野的妈妈在店门口和人说话。
走到近前,他听见另一个人说:“大嫂,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今天托我相亲那家的姑娘,长得俏生生的,工作也好,我看和阿野正般配呢。”
林向榆瞬间就停住了,还往后退了两步,原来是盛野的相亲对象吗?他抿了下唇,也不想吃糖葫芦了,太酸。
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荆晓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妹子,真的不是我不想,你也知道我的,但阿野他那脑子就没长恋爱那根筋,一问就是工作忙,我前几年还想着催他相亲,这两年完全没那个心力了,随他去吧。”
随他去吧,林向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手不由自主捏紧了袋子,所以,盛野没有被催婚,也没有被催着去相亲。
他担心是自己听错了,看着和盛野妈妈说话那人离开,他缓缓上前,笑着打了招呼,“嬢嬢,吃饭了吗?”
荆晓看见他就热情地招手,“还没呢,阿榆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今晚就在这儿吃饭。”
林向榆笑着拒绝了,和荆晓站在路边聊了会儿天,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到了盛野身上,“嬢嬢,刚看见那个嬢嬢是要给盛哥说媒吗?”
荆晓点点头,笑着说:“可不是,但阿野不肯听我们的,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林向榆露出个笑:“我还以为你们会着急地催他相亲呢。”
荆晓摆摆手,一脸不想提他的表情,“之前催了不听,现在我也不想催了,就让他一个人过去吧。”
林向榆笑着把话题扯开了,没说几句就和荆晓告辞离开了。
走到路口,林向榆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也散了。
原来,盛野真的没有被催婚,相亲更是无稽之谈。
站在原地,林向榆突然笑了一下,嘴里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他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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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起风了, 寒风呼啸,吹得林向榆手脚都有些僵硬,他拢了拢衣服, 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盛野为什么要骗他呢?
林向榆最先冒出的念头,甚至是想给盛野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这根本说不通。
盛野骗他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住到他家, 但这只是一件小事, 盛野直接说他也会答应的, 没有必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
林向榆抿了下唇, 开始回想盛野提出要住到他家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出游结束, 盛野送他回家之前,盛野都没有表现出想住到他家的这个想法, 那么应该就是在这之后。
想到这儿林向榆突然皱了下眉头, 他出门找奶奶的时候,确实撞见了盛野,但盛野没和他说话直接就跑走了, 他记得当时他就有些疑惑, 然后还发消息问过。
当时没觉得不对劲, 但现在再想, 一切都显得很违和,盛野为什么会跑走呢?难道是因为看见自己出来吗?
林向榆闭上眼, 开始回想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盛野跑走后,他就看见了奶奶从拐角过来,而从当时两人的站位来看,盛野应该是能听到他奶奶说话的,按照盛野的性格, 他应该直接上前打招呼才对,根本不可能转身就走,但他就是跑了。
再一回想当晚和奶奶的聊天,林向榆隐隐有了猜测,盛野是借口被催相亲住过来的,而当晚,他奶奶也提到了相亲,尽管奶奶说的是不催他相亲,但万一,盛野听错了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盛野是因为误会他要去相亲,才找借口住过来的。
相亲……
林向榆突然有些惊疑不定,脚步也变得慌乱。
厨房里,盛野的菜刚好出锅,听到林向榆回来的动静,他一脸欣喜地招呼道:“你回来的刚好,快过来吃饭。”
林向榆看向盛野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了审视,神色也变得不大自然,但好歹说话还是正常的,他说:“好,你先吃,我就来。”
盛野无知无觉,饭桌上,还一直给林向榆夹菜,“尝尝看,今天的虾不错,很新鲜,你应该会喜欢。”
林向榆端碗的手一抖,避开了,他垂下眼皮,“我自己来就好。”
盛野手上的手套还没取下来,“你不是不喜欢剥虾吗?你吃,我给你剥,我洗过手了,还戴着手套,是干净的。”
只是朋友,也会这么耐心地给人剥虾吗?或许有这样的人,但盛野的性格明显不属于这一类。
林向榆手上动作一顿,他放下碗,对上盛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问:“你这几天不在家,你家里人没有继续催你见相亲对象吗?”
盛野被呛了一下,也不敢再看林向榆的眼睛,他垂下头,“催,催了,但是我没回。”
林向榆笑容不变,继续追问:“是吗?都催你见人了,还没有跟你说相亲对象是谁吗?”
盛野头低得都快到桌子底下了,脑子乱得不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注意看。”
看着盛野头都不敢抬起来了,但手上给他剥虾的动作愣是没停,林向榆心里的怀疑更深了。
心里压着事儿,林向榆也没胃口吃东西,饭还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搁下了,“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盛野想让他多吃点,但看他实在没胃口,又怀疑是今晚的菜不合口味,他端起碗几口吃完自己的饭就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碗筷都放到水槽里,盛野才问:“那想吃什么宵夜吗?我等会儿给你做。”
林向榆依旧坐在桌前,只是换了个方向,厨房里的灯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流转的眸光。
许久,林向榆突然抬头,盯着盛野莞尔一笑:“不了,我得提前适应一下,你住过来这几天什么都包了,等你走了,估计我得不习惯好几天。”
盛野手边的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声哗哗的响,林向榆的声音被水声盖住显得有些模糊,盛野怀疑自己幻听了。
林向榆刚刚是在说没有他会不习惯吗?
没有盛野,林向榆会不习惯吗?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有林向榆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盛野脑子里回响,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盛野心里,脑子里都只剩下这句话。
巨大的喜悦在心里生根发芽,迅速长成参天大树,几乎要戳破盛野的胸膛,向外迸发出来。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估计螺旋升空了。
盛野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脱口而出道:“你要是不嫌我烦,你想我住多久我就住多久,每天都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林向榆看他傻乐的样子,心里突然轻轻地咯噔了一下,该不会,真有可能被自己猜中了吧?
盛野没听到林向榆接话,回头一看,就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对,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的。
难道是晚饭没吃好?所以不高兴了?盛野想。
他思索了许久,提议道:“如果不吃夜宵,那明天中午想吃砂锅鱼吗?”
看林向榆抬头了,盛野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通过形容,让林向榆心动。
时间过去快一分钟,他终于开口了,“砂锅鱼是我吃过做好吃的鱼之一了,得用高汤炖,高汤也有讲究,要鲜,香,浓,所以得鸡肉、鸭肉、猪肘一起炖。”
“鱼要用新鲜的弓鱼,开背切段,然后下锅用猪油炸,这样炸出来会更香。”
“最后砂锅里加上炖好的高汤,鱼,再加上各种食材,有火腿、冬菇、海参、鱿鱼、胡萝卜、白菜、豆腐、豆腐皮等等,想吃什么就加什么,加完小火慢炖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味道咸香,汤汁奶白浓郁,尤其好喝,你想不想试试?”
林向榆的思绪已经被打断了,几乎顺着盛野的话想了一遍,他是真的没想到一条鱼做法也能这么复杂,他摇摇头,直接拒绝了,“太麻烦了,做一个菜一早上就过去了,没必要。”
盛野一脸坚定地看着他,“这有什么麻烦的?明天一早把汤炖上,中午就能吃了,你要是不好意思,那中午就多吃一碗饭。”
计划通,盛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林向榆压下心里的那一丝异样,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吗?上次和你一起喝酒的于杨,你也给他做过吗?”
盛野心念一动,林向榆难道是在意他给谁单独做过饭吗?这个念头一出,盛野本来就有些激动的心更是跳得砰砰砰地,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他立马站直,大声回道:“没有,我没给他做过。”
“是吗?为什么没给他做过?”林向榆问。
盛野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因为你们不一样。”
于杨吃点萝卜白菜得了,吃什么砂锅鱼。
林向榆心里轻叹了一声,直直地望向盛野,追问道:“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你的朋友吗?甚至他认识你的时间还要更久。”
盛野差点把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秃噜出来,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但一时又实在说不出来其他的。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向榆,小声说:“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点,看你没胃口我就担心,怕你吃不好生病,然后难受。”
林向榆已经不知道还应该再问什么了,当然,也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盛野的心思几乎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了,他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迟钝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林向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垂下了眼皮。
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怎么办。
盛野手脚一向麻利,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把碗筷洗好放回原位了。
很快就回到林向榆身边,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温柔地问:“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回房间睡觉?现在也不早了。”
林向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盛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到盛野的耳廓开始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看着盛野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林向榆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你想睡了吗?不睡的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盛野立马摇头,坐直,“不睡,我还不困,你想说什么?”
林向榆眼神里带了一丝歉意,声音柔和的像一阵风,他说:“和你成为朋友是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但距离太近可能让你产生了错觉,当然也可能不是,但是我想说,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生活,人生计划里也没有另一半的存在,暂时没有和你更进一步的想法,抱歉。”
盛野刚开始还在幻想,林向榆想说的事会不会是下一次出游,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咧开的嘴角也合上了。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是自己幻听了,但是他没有。
他低头看着林向榆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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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林向榆看着盛野受伤的眼神有些无措, 他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安慰的话来。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林向榆转身出了房门,在踏上楼梯的瞬间, 他的余光透过窗户,看见盛野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 整个人好像失去了颜色一样, 灰扑扑的。
他脚步一顿, 最终还是没有停下。
回房后,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 关灯, 躺下,失眠到了深夜。
而楼下的灯亮了许久,直至月升中天。
清晨, 天边还没有亮色, 林向榆已经洗漱完了, 脚边是尘封已久的行李箱, 此时已经装满了他的东西。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从他回来到现在, 和盛野朝夕相处的时间甚至占了一半,距离太近了,或许真的近到让盛野产生了错觉,是时候分开一段时间了。
他们都需要冷静。
林向榆拎着行李箱出了房门,几乎没有停留地下了楼。
天光大亮, 林向榆的车已经接近市区了。
手机叮地一声,是牧明煦发来的信息,【我还说休年假去你老家玩儿,不过你来也好,咱们去北方溜一圈。】
紧跟着又来一条,【但我还是很好奇,你这种宅男怎么突然愿意出门了?】
林向榆哽了一下,不想回他。
车子驶出服务站,他才回了一条,【就是突然想出去走走,我到了联系你。】
除了牧明煦的消息,微信里叮叮当当地跳出来好几条,是盛野的。
林向榆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而在林向榆出门五分钟后,盛野也推开了房门。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六点多就醒了。
站在门口,他盯着林向榆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一片寂静。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吧,昨晚他睡得好吗?
盛野倚靠在房门上,面容有些苦涩。
良久,他转身下楼去了厨房。
灶台上是昨天夜里熬好的高汤,需要泡发的食材也准备好了,盛野看了一眼冰箱,盘算了一下需要买的东西就出门了。
镇上卖弓鱼的不多,去晚了他担心买不到。
买菜,备菜,开火,下锅。
砂锅鱼出锅时,正好到林向榆平时起床的时间。
盛野撑起一口气,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演绎他即将要说的话:起床了吗?可以吃早饭了,你记得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想了想又觉得很冷淡,他想再多说两句,可想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会联系到昨天晚上,或者说都可能对林向榆造成困扰。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困境,盛野所有的勇气好像都消失了。
犹豫了很久,盛野还是上楼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林向榆的房门,“起床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难道是不想和我说话吗?盛野有些沮丧。
他又敲了第二次,还是没有回应。
最后,手悬在半空中,终究没有敲下去第三次。
心里不该有的一丝奢望,促使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向榆的电话,但也没有被接通。
盛野用手捂着脸,挡住了已经到嘴边的那声叹息。
他转身,下了第一阶台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回头。
林向榆的手机早上是不开静音的,刚刚电话没接通,他在房门口应该听到手机铃声才对,但他什么都没听到。
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恐慌,他转身两步跨到林向榆的房门口,再一次敲响房门,然后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清晨的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淡绿色的床帘随风飘扬,拂过柜子上的垂丝茉莉,花香愈发浓郁,美好的像梦境一样。
但盛野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床榻,盯着上面空无一人的床榻。
林向榆没有在房间。
是出门了吗?
可是认识这么久,除了有急事儿,林向榆从来没在这个时间点出过门。
盛野呆呆地站了许久,才如梦初醒般拿起手机,翻出了和林向榆的聊天框,一连串的消息发了过去,但还是没有回应。
他打字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在这之前,林向榆从来不会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
是因为自己给他造成了困扰,所以他离家出走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盛野几乎要拿不住手机了。
他再顾不上别的,直接冲下了楼,推开院门就往外跑。
很快,他就跑到了镇外的停车场,看到林向榆的车消失不见,盛野的猜测几乎坐实了。
他预想过,可能林向榆不会理他,甚至不想再看见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林向榆会走,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看不见他。
巨大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了。
盛野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后知后觉地想,他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至少要确定林向榆是安全的。
他重新回到林向榆家,刚好撞上过来开门的夏子昂。
盛野都没意识到今天他来得格外早,上前一把抓住夏子昂的胳膊,急切地问:“他联系你了吗?”
夏子昂愣了一下,反问:“谁?”
随后又自己反应过来,“哦,你说林哥吗?他给我发了信息,让我今天早点儿过来开门,说这几天他不在,让我看好门,怎么了吗?”
盛野没回答,又追问道:“他有和你说要去哪里吗?什么时候回来?”
夏子昂摇摇头,“没说。”
盛野急得一脑门汗,“你没问他吗?”
夏子昂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林哥是老板,我是员工,哪有员工追问老板的?”
盛野闭了闭眼,语速极快地说:“今天我有事也不在这儿,你要是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如果他联系你,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拜托。”
夏子昂迟疑地点了下头,但没有接话,他总觉得盛野今天怪怪的,该不会是和林哥是吵架了吧?
这么一想,夏子昂突然挺直腰板,他是林哥的员工,他可不能做背叛老板的事,要是林哥不让说,那他就不说。
而盛野,在看到他点头之后,就像一阵风一样跑走了,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如果连茶馆的员工都不知道林向榆去了哪儿,那唯一可能知道的就是林向榆的奶奶和他的大伯大伯母了。
盛野气喘吁吁地站在林家大门外,最终还是没有敲门,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向榆的家人。
他一步一步退到了路口,靠在墙上卸了力气。
等一等,等他们出来,就当偶遇,说自己想去找林向榆发现他不在,这样就能问他们知不知道林向榆去哪儿了。
盛野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看着手表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好像跳了半天,但一看才过去了五分钟。
直到眼眶变得干涩,盛野才将视线从手表上移开。
他后悔了,为什么没有藏好?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林向榆发现了?
林向榆一个人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盛野紧紧攥着拳头,他甚至不抱有任何林向榆会回应他的奢望了,他只希望林向榆现在是好好的。
终于,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林向榆的奶奶出来了。
盛野拍了拍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才慢慢地走过去。
这几天何秀竹没有过去,也不知道盛野住在林向榆那儿,听到盛野的问话,她丝毫没有怀疑,笑着说:“阿榆说是出去玩儿了,还不知道哪天回来呢。”
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盛野好像真的只是碰巧遇见,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跟何奶奶告别了。
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
林向榆,真的还会回来吗?
盛野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洞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他再次回到林向榆家,像往常一样帮忙招呼客人,直到关门。
最后一个人坐在厨房,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那条砂锅鱼。
真难吃啊,好苦。
太阳下山,盛野拎着自己的东西,关上院门离开了。
回到家,盛野径直回了房间,在床脚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没有消息,看到朋友圈上的红点,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第一条赫然是林向榆发的。
没有文字,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夜景,另一张是林向榆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并没有紧挨着,但也能看出来很亲近。
盛野伸手摸了一下照片上林向榆的脸,他为什么不笑呢?不开心吗?
盛野看了许久,嘴角动了一下,还好,林向榆是安全的,他没有出事,只是出门了。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盛野的视线落到照片上另一个人的身上,他是谁?是林向榆的朋友吗?还是……
盛野盯着照片看了半夜,才小心翼翼地把林向榆裁了下来,保存到了自己的相册里。
接下来的几天,盛野没再找过林向榆的家人,看着聊天框里那一串没有得到回应的信息,他也不敢再给林向榆发消息了,只是每天还是会抽空过去茶馆帮忙。
茶馆关门后,他就一个人在门口坐到天黑,然后回家,日复一日。
天越来越冷了,腊月十九这天,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盛野坐在院门口,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手心融化,他还记得林向榆说今年下雪的时候,他要在院子里吃火锅,当时,他还兴致勃勃地邀请了自己,但现在一切都成泡影了。
雪越下越大,院墙上已经堆积起一层薄雪,盛野的肩上,头发上也落满了,他却像无知无觉一样,只是怔怔地盯着地面出神。
突然,他眉毛颤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路口,他好像真的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林向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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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五天前。
牧明煦中午下班的时候林向榆就到了。
他跑下楼, 看到就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路口的林向榆,忍不住问:“就带这点儿东西,你该不会来两天就回去了吧?对了, 你今早不是说开车来的吗?车呢?”
林向榆摇头,“没关系, 缺什么再买,车开到机场了, 我坐飞机过来的, 懒得开车, 太远了, 累。”
牧明煦啧了一声, 吐槽道:“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林向榆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问道:“你今天要加班吗?”
牧明煦猛地摇头, “我明天就休年假了,今天要是还加班,那也太惨了吧!不过我六点才能下班, 你先去我家休息一会儿。”
“呐, 车钥匙给你, 记得来接我下班, 然后请你吃饭。”
林向榆是真的累了,他接过钥匙, 说:“好,那我先回去。”
牧明煦摆摆手,“去吧,去吧,看你这黑眼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晚上没睡呢。”
林向榆:“……上你的班去吧。”
傍晚,两人驱车去了商场,牧明煦带着林向榆直接去了四楼,“走走走,这家海鲜我之前就想来了,一直没空,刚好今天和你一起。”
林向榆一向不挑,海鲜也挺喜欢,但看着桌上没去壳的虾,林向榆抿了抿唇,愣是没上手。
牧明煦吃到一半抬头,见林向榆还盯着盘子里那几只虾一动不动,他一脸疑惑,“不吃吗?我记得你之前挺喜欢的。”
林向榆头也不抬,只是说:“等会儿就吃。”
牧明煦看他连手套都没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向榆,“哥,该不会等着我给你剥吧,什么时候过上少爷生活了?也不带我。”
林向榆不说话了。
牧明煦脸都皱成一团了,一边伸手给他剥虾,一边碎碎念,“我可是刚下班啊,你该不会是最近闲得慌所以来折磨一下我?你其实不是想找我玩吧。”
林向榆被他念烦了,心里莫名想到了盛野,盛野给他剥虾的时候就不念叨,还是主动帮忙的。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林向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突然想起盛野呢?
此时,剥完虾的牧明煦一抬头就发现林向榆皱着眉,他蹭地一下坐直,指控道:“哇,该不会我给你剥虾你还嫌弃我吧?咱们可是快一年没见了,你居然嫌弃我。”
林向榆的思绪被打断,他否认道:“没有,你别瞎说,怎么可能。”
牧明煦气哼哼地,“行吧,勉强相信你。”
林向榆看着他,一路真诚地说:“我刚给你买了个礼物,你心心念念的那套游戏装备,明天就到。”
牧明煦表情变化堪比变脸,瞬间笑容满面,殷勤地说:“大少爷你慢慢吃,小人退下了。”
林向榆学他:“我就知道,你其实不是想找我玩,只是想游戏装备。”
牧明煦一脸正直,“怎么可能,别瞎说,这都是友谊的力量啊,你坐着,我再去给你点一盘。”说完他就站起来跑了。
林向榆看着他走远,笑了一下,脑子里又跳出来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盛野给他做饭的画面,甚至没有重复的场景,就是一帧一帧地往外跳。
从出门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起盛野了。
林向榆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这些画面从脑子里剔除出去,他出来是试图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让一些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过了许久,林向榆打开手机,看到和盛野的聊天框里越来越多的未读信息,他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今天不应该就这样出来的。
这几年他一直刻意维持自己的社交距离,不会和人过分亲近,遇到的大多数都是人精,拒绝甚至不用明说,大家都奉行及时止损,盛野是唯一的例外。
拒绝是出于本心,他真的从未想过会和什么人成为伴侣,但同时,从昨天到现在,他也一直是无措的。
看着窗外完全不同的街景,林向榆闭了闭眼,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算是错,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尽量避免看手机,除了晚上仍然会睡不着外,面上一切如常。
他和牧明煦一起去了北方,路上两个人换着开的车,路途不近,但车上只有两人顺路在服务区买的泡面和矿泉水。
林向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思绪也跟着导航,只有心里的一个角落,想起了他和盛野一起出门的时候,车上有给他睡觉的毯子,有盛野做的零食,有润嗓子的雪梨汤。
车子驶过一片山林,看着旁边的松树,林向榆脑子里是自己跟着盛野上山扭伤的那天,盛野背着自己下山,然后背着去了医院。
他受伤的经历不多,但高中和同学打球的时候也扭伤过一次,那次在他旁边的牧明煦,同样照顾了他很久,送饭,搀扶,但没有背过,男生之间,搀扶好像就足够了,可盛野一直背着他。
林向榆脸上的笑有些发苦,明明那么多的不同,为什么自己那么迟钝呢?
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及时止损,是不是就能一直做朋友,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会看到盛野红了的眼眶,也不会这样仓皇地避开。
到了第五天,林向榆接到奶奶的电话,才想起明天是隔壁林慕梅嬢嬢家儿子结婚的日子,若是以前,做客吃席这种事自然不需要他,但现在住在老家,不去就不好了。
确实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
下午,林向榆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到乐居镇时天都黑了。
林向榆毫无防备的,就这样撞见了坐在他家门口的盛野。
出门这几天,茶馆毕竟还营业,林向榆也不大放心,每天都会看监控,自然也看到了盛野会过来帮忙,但最迟也是茶馆关门的时候他就走了。
院门外没有安监控,林向榆也没有想过,盛野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天上还飘着雪,盛野好像坐在那里一直没动弹过,身上落满了雪,好像和这白茫茫的天地融合成了一片,还隔着很远,林向榆就看到了他冻得通红的手。
血
林向榆心里一怔,定在了原地。
盛野看着来人,呼吸瞬间停滞了,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他生怕自己一眨眼,林向榆就消失了,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看到人了,甚至连梦都没梦见过。
他是真的回来了吗?
两人一坐一站,久久都没有动作。
苍茫的夜色里,只有林向榆一声极轻而浅的叹息,他好像真的错了,事情显然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发展。
这时,盛野突然站了起来,久坐的双腿有些麻木,他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林向榆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你回来了?”声音小得像是担心吓到对面的人一样。
见到人的狂喜过后,是更巨大的担忧,他还会走吗?今天见了,之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没有答案。
林向榆从来没在盛野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他几乎无法直视盛野的眼睛,错开视线后,他才嗯了一声,说:“回来了。”
随后,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盛野就这样一直看着林向榆,看着他进门,看着他转身,抬起手准备关门。
下一刻,盛野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一个跨步就冲到了门前,看着门内的林向榆,“可以,可以听我说一句话吗?”
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盛野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身上全是雪粒子,衣服是被他妹说过好几次不好看的黑色羽绒服,但他没时间再去换了,有的话再不说,可能真的再没机会了。
他已经后悔过了,不想余生都在后悔里度过,他不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他只想要一个彻底的终结。
夜色深重,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的绝望像火焰燃到最猛烈时的光,林向榆觉得自己快要被烫伤了。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渐渐用力,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让盛野继续说下去,但看着对面的人,他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能吐出拒绝的字眼。
盛野已经顾不上了,在看到林向榆没有砰的一下关上门,他就笑了,他想要现在的自己好看一点,林向榆喜欢好看的,但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又苦涩。
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嘶哑,一点也不好听,“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你只想一个人。”
他的眼眶通红,睫毛上的雪都被这抹热意融合了,“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一个男人,但我就是喜欢你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他的手也开始颤抖,徒劳地向前想要抓住什么,但根本没有伸出去。
林向榆最后听到的是一句气音,很轻,盛野说的是,“林向榆,我喜欢你啊。”
林向榆微缩的瞳孔里映出了盛野的面容,随后太多太多的东西涌了上来,面对这样浓烈的情感,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脚步却死死地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
第40章
盛野说完甚至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预想过最后的结局,或许会直接被打断,或许是被委婉的拒绝, 也有可能是被毫不留情的拒绝,然后要求划清界限。
甚至他脑子里还有林向榆冷声指责“别再纠缠我。”的样子。
他很意外, 也很庆幸,林向榆没有打断他的话。
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那么结果如何, 他都愿意承受。
他站在原地, 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向榆, 试图用视线描绘他的样子, 然后深深地烙印在心里。
他真的,很舍不得。
林向榆也没有动。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一秒, 两秒……
他开始在心里问自己:你心软了吗?犹豫了吗?
但,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此时的盛野,所有心神都在林向榆身上, 高度紧张的状况下, 感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察觉到了。
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在他耳朵旁边回响, 然后又如潮水般退去, 连周遭的风声,雪声都骤然消失, 世界一片寂静。
盛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关节也因用力而发白,他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颤抖。
“如果,如果不那么讨厌我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林向榆能感受到盛野的眼神有多么灼热,诚挚,明明只是目光,但压在心上依旧沉甸甸的。
他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情感和理智开始碰撞,林向榆不知道这一点触动能不能打破自己长期以来的坚持,除了家人,他对亲密关系的接受只停留在朋友阶段,他真的能接受这种绑定的关系吗?他不知道。
如果他答应了,但最后接受不了,那盛野的这一腔热情就会被自己辜负,他会被自己更深地伤害到,值得吗?
长久的沉默,看着盛野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林向榆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回望过去,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也有一丝柔软。
“好。”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但落在盛野的耳朵里,犹如平静的湖面落下了一颗巨石,他全身的细胞,所有的感官都清晰地接到了这个信号,林向榆答应了。
他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控制不住地想上前,但被林向榆抬起的手阻止了。
这是一个很明确的拒绝的信号。
林向榆深吸了一口气,他答应了,但他也不想给盛野太多虚假的希望,如果结局不尽如人意,那么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会越大。
他说:“我答应,我会认真的考虑我们从朋友变成恋人这件事,给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但我依然有我的顾虑。”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口。
“我还是要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我从来没想过和另一个人成为伴侣,一起长久而绑定的生活在一起。”
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闪烁,只有坚定,“我担心,我不能回应你同等的情感,不能满足你的期待,担心我的犹豫和不坚定会伤害你,甚至我害怕,我会退缩。”
林向榆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所有的顾虑,他将风险全部和盘托出,他尊重盛野的情感,也给出了目前能给予的最大诚意。
最后,他将选择权再次交回盛野手上,轻声问道:“即使是这样,你依然想要这个机会吗?”
风雪不停,这一次,等待答案的变成了林向榆。
盛野深深地凝望着林向榆,凝望着即便到了现在,还在担心会伤害到他的心上人,这让他怎么舍得放弃呢?
他柔和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释重负地笑出声,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所有的顾虑,我全部都接受,但是拜托你,不要有压力好吗?”
“我可以走一百步,如果你退缩了,走一百零一步,两百步都可以,我会负责爱你,你只需要负责开心。”
林向榆看着面前明明很熟悉,但此时又有些陌生的,过分温柔的盛野,慢慢垂下了眼帘,心里的防线像是被微风日复一日侵蚀过后的土墙,悄然裂开缝隙。
再抬起眼时,眸光犹如春雪初融,带着一抹轻而浅的笑意,“好,但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或许很慢,但我会努力去尝试,你……等等我。”
盛野的心再一次被击中,他控制不住地指尖开始颤抖,这一刻,他好想上前紧紧地地,紧紧地抱住林向榆。
但是不行,他要克制自己,不能吓到林向榆。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被发现了,林向榆稍微歪了下头,迟疑地问:“是太冷了吗?要不要……”
话没说完,盛野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林向榆皱了一下眉头,看着盛野一蹦三尺高地跑出去,眨眼间就从路口消失了,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既然人已经走了,林向榆也不想在门口待了,今天真的很冷,风刮得呼呼的,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这个小雪居然下了快一天,虽然乐居镇以前也会下雪,但都是晚上飘一点儿就停了,远没有这么大。
这种天气,只适合洗完热水澡就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睡觉,根本不能出门。
他重新抬起手想要关门,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路口处消失的人影又跑了回来。
林向榆动作顿住,看着在门口刹住脚步的盛野,小心翼翼地问他:“明天见?”
林向榆一愣,缓缓地点了下头。
最后又看着盛野,一脸傻笑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再次跑走。
这一晚,林向榆睡了个好觉。
盛野虽然半夜才睡,但他做了一个好梦,梦见了今夜的雪,但他不是站在路边,而是抱着林向榆,坐在檐下的躺椅上看雪,林向榆怕冷,就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
睡梦中,盛野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从床上蹦起来的盛野,已经不记得梦见什么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好梦。
一个晚上过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远处的山林白茫茫的,屋檐上也落了雪,但院子里仍然没有堆起来。
盛野想,这样的天气,林向榆肯定不会早起。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吕秋芳上了年纪,觉也少了很多,一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但今天她才刚出房间,就看见盛野拎着保温盒冲出去了。
等儿媳妇儿下楼,她就问:“阿晓,阿野这几天在忙什么呢?怎么一天天的不见人影?刚又出去了。”
荆晓也是一言难尽,“谁知道他的,昨天也是大半夜还不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妈你别操心,赶明儿我问问他。”
吕秋芳点点头,“阿岚也快回来了吧?这都快过年了。”
荆晓笑了,“快了,说是去做家教打寒假工,过两天就回来了。”
盛野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念叨了,这会儿已经在林向榆家门口了。
原本想自己开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只是掏出手机给林向榆发了条信息。
他没想到林向榆居然回了,【我醒了,你进来吧。】
林向榆原本是想自己下楼的,但一推开门就吃了口冷风,他纠结了半天,还是不想下去,反正院门钥匙盛野那里有,上次给了就一直忘记收回来,刚好今天能再用一次。
盛野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林向榆今天醒这么早,但丝毫不影响他立马开门,上楼。
再一次站到林向榆的房间门口,盛野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没有提心吊胆,只有满满的踏实,就连敲门时脸上都挂着笑。
咔哒一声,房间门打开,露出了背后穿得毛茸茸的林向榆。
盛野看他还在打哈欠,小声问:“怎么起这么早?现在想吃早饭吗?今天是虫草花鸡汤粥,还有豆浆和牛肉饼。”
林向榆也笑了一下,“今天是茶馆年前最后一次营业,起来处理一点事情,谢谢你的早饭。”
他伸手接过盛野递来的保温盒,开始犹豫要不要邀请盛野一起吃。
盛野看出来了,很自然地接话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向榆摇了摇头,“不用,早饭就够了,我今天有点事儿不在家吃饭。”
盛野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已经很知足了,“好,那明天再给你送早饭。”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外面冷,你别出来了,我先走了。”
刚下两节楼梯,他突然顿住,回头看着林向榆,试探地问:“你年前还会出门吗?”
林向榆看他紧张的样子有些无奈,“不出去,出去也会和你说的。”
盛野瞬间高兴起来,“好,你快回房间吧,我走了。”
盛野回到家,碰上了刚要出门的荆晓,他问:“妈,你今天这么早就要出门吗?”
这两天林慕梅家儿子结婚,因为是在家里办的酒席,提前大半个月就请了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帮忙,盛家也被邀请了。
荆晓点点头,“天气不好,早点儿过去,以防万一忙不过来,你爸等会儿也要去过去,你看着店啊。”
盛野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林慕梅家和林向榆是邻居。
难道,今天林向榆不在家吃饭是因为要去吃席吗?
这么一想好像也很合理,就是因为要去吃席,所以昨天晚上林向榆才会突然回来。
越想越觉得对,盛野原本还想问一下他妈妈,结果一抬头荆晓已经走远了。
他不是个爱纠结的,既然有可能那就得试,他径直去了后厨,刚看见他爸就说道:“爸,林嬢嬢家那儿我去帮忙吧,你和刘叔看店。”
盛正豪一脸疑惑,“前两天问你你不是不想去?”
不过他也不爱刨根问底,随口问一句就停了,“行,那你去吧,人你都认识,她家这次是李老二主事,你听他安排就行。”
“知道了,爸,那我去了。”
盛野到的不早不晚,刚到林慕梅家,他就看见了林向榆的大伯和大伯母,看来他真的猜对了。
这种在家里办的酒席都是主人家请了厨师的,来帮忙的人就负责给厨师打下手,招呼客人,上菜,盛野个子高,一来就被安排了等会儿上菜,还被塞了个装着烟的托盘。
李老二拍拍他的肩,交代道:“阿野,你就跟着你三叔,招呼女方来的亲戚。”
盛野:“好,我知道了。”说完就端着托盘走了。
酒席的午饭一向吃得早,还没到十一点,帮忙的已经在分发碗筷了。
盛野时不时就抽空朝门口看一眼,没想到,真的看见了林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