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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盛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不是跑了几步路,而是跑了几公里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心跳声响彻在安静的卫生间里甚至有些吵。

盛野从脸到脖子,甚至是耳朵都烧得厉害,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没法看了。

“操!”

他低骂了一声,声音沙哑, 带着难以置信的懊恼和羞耻。

他低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瞥, 那个罪魁祸首依旧精神抖擞地彰显着存在感。

盛野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刚才那么好的气氛, 林向榆那么信任地靠在他怀里, 跟他分享心事,氛围温馨得不得了。

这种时候, 他居然, 居然就这么起了反应!

一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林向榆整个靠在他怀里,衣服褶皱下是柔韧的腰线, 脖颈间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十指交握下的皮肤有些微凉, 是和他完全不同的温润触感……

每想起一个细节, 都像是火上浇了一次油,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盛野闭紧双眼,试图用意志力将它压制下去,但毫无用处,一闭上眼就是林向榆柔韧的腰线,睁开眼就是林向榆细腻的皮肤……

他猛地攥紧拳头, 挫败地又骂了一句。

这样根本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洗手池面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又一捧冷水,胡乱地拍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冰凉的水温总算让脸没那么烫了,但对身体深处的灼热毫无用处。

他甚至试图用手去按压那个不安分的地方,结果却适得其反。

更膨胀了。

盛野整个人窘迫得不行。

他绝望地意识到,光靠意志力,今晚恐怕是过不去了。

但,林向榆还在外面,他现在是在林向榆房间的卫生间里,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他也不能在林向榆卫生间做那种事啊。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影对话声,想像着林向榆可能在焦急地等他,盛野心一横,视线看向了淋浴花洒。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僵硬地迅速脱掉上衣和裤子,随手扔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赤脚走过去,猛地拧开了冷水开关。

“哗”一声,冰凉的水流瞬间从天而降,毫无防备地冲击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盛野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闭上眼,仰头,让冰冷的水流直接冲刷过他的脸和胸膛,以及,那个急需降温的罪魁祸首。

温度骤降,盛野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生理上的强烈刺激终于暂时压倒了那股躁动的欲.望。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

林向榆紧紧抱着抱枕,他第一次觉得卫生间的隔音好差,水流声清晰得吓人,应该是水龙头被拧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洗手池的水声终于停了,里面再次安静下来,就在林向榆以为盛野快要出来的时候,突然,一阵更大、更急促的水声响了。

这次,是淋浴花洒。

林向榆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至于吧?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卫生间的水流声依旧未停。

林向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终于,水声停了。

林向榆立刻正襟危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但通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盛野看着某处还在跃跃欲试的地方,原本想冷静下来再待一会儿的心都散了,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汽,套上衣服走到了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林向榆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后,比温暖的空气更先涌过来的是林向榆身上那股淡淡的,独特的茉莉花香,盛野下意识屏息,低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一块小小的地垫,根本不敢往沙发那边瞟。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林向榆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实质化到有些烫人。

“那……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见。”

盛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语速更是快得像要去逃命。

事实上,他也没敢等林向榆做出任何回应,话音刚落,人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冲出去了。

“砰”地一声,卧室门被带上了。

一室寂静,还坐在沙发上的林向榆眨了眨眼,彻底懵了。

直到冲出院门,又跑过路口的拐角,盛野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没擦干的的头发被风一吹,头皮都凉得发麻,盛野靠在墙上,更懊恼了。

这么好的晚上,就这样被他搞砸了,林向榆会不会觉得他特别不靠谱,甚至有点蠢啊?

长长地叹了一声,盛野回头看了一眼林向榆的房间,垂头丧气地走了。

房间里,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的林向榆,怀里还抱着那个抱枕,呆呆地盯着房门,一动不动。

这就……走了?

林向榆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脑子里盛野落荒而逃的画面一直在闪,原本满脑子的羞窘,愣是在这一刻变成哭笑不得。

他埋在抱枕里,肩膀微微抖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傻子。

盛野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也没管那个地方,胡乱冲了个热水澡就倒在了床上。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了,如果林向榆是老师,这一刻手里的计分表上肯定是一个大大的零蛋。

他可是一个成年人啊,甚至还比林向榆大一岁,他不是应该成熟稳重吗?

这干的叫什么事啊?!

胡思乱想了一通,不知道是情绪大起大落太过疲惫还是怎么,原本以为会失眠的盛野很快就睡着了。

甚至,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做梦,因为他还在林向榆家。

该不会,是春.梦吧……

盛野鼓起勇气,再次推开浴室的门,门外不是林向榆的房间,而是,一间教室。

黑板上,是彩色粉笔写的一行字,旁边甚至还画了花边,“热烈欢迎各位家长。”

他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看不清脸的男男女女进去,坐到了自己孩子的座位上,低头和旁边兴高采烈的孩子说话。

盛野的视线,却死死地盯着第一排,一个小小的背影独自坐在那里,小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

他其实没见过小时候的林向榆,或者见过也忘记了,但他知道,这个小孩儿,就是林向榆。

盛野的心脏莫名抽紧,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桌边,看到了一个偷偷用袖子抹眼泪的小孩儿。

“他们都有人来,”小林向榆小声地自言自语,模糊的泪眼盯着手里的成绩单,“我考了满分呢…”

盛野伸出手想帮他擦眼泪,但手即将碰到小孩儿的脸的刹那,画面突然一转。

这次不是教室,是客厅,一个蛋糕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这时的林向榆大了几岁,面无表情地看着蛋糕,如果不是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盛野甚至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天黑了,房间依然只有一个人,最终,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孩儿,自己点了蜡烛,吹灭,一口一口,吃完了一块蛋糕。

盛野感到心口一阵钝痛,他想大喊,想告诉梦里的小孩儿,他不是一个人,但,他出不了声,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吃完蛋糕的孩子,将剩下的蛋糕放到冰箱,一个人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盛野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摸了下胸口,莫名有些心悸,他好像,做梦了。

小孩儿,教室,蛋糕,对,蛋糕!

他抹了把脸,冲进卫生间,下一刻,脸上还滴着水的盛野推开了厨房的门。

还好,他上次去学了,还好,家里有很多烘焙工具和材料。

做了那么多年饭的人,打鸡蛋的时候甚至在手抖,脑子里全是梦里小林向榆一个人吹蜡烛的样子。

加面粉,打发奶油,烤蛋糕胚,熬果酱,每一步,盛野都做的很认真,认真到甚至有些笨拙。

等两层的蛋糕成型,太阳已经出来了。

放好最后一颗樱桃,盛野猛地想起还没买蛋糕盒。

他立刻冲出门,跑到镇上最贵的那家蛋糕店,一直等到九点店铺开门,买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蛋糕盒。

在快到家门的时候,盛野脚步一顿,想起还缺了东西,于是又扭头去了另一家店。

院子里,拎着水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浇着花的林向榆,看着时间悄然划过盛野平时来找他的点,手表上的时针甚至跳到了下一格,而院门外还毫无动静时,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

难道,盛野觉得昨晚太尴尬,所以不好意思来了吗?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林向榆眼角不由地溢出一个笑,算了,那就明天再见吧,让盛野缓一下。

就在他转身要上楼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没有说话声,但林向榆知道,是盛野。

他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往院门想,他甚至抽空想了一下,等会儿他就装作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这样应该就没那么尴尬了。

门拉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盛野一如既往的,灿烂中带着急切的笑脸。

林向榆刚要说话,视线就被盛野手上那个大得有些夸张的、系着漂亮丝带的蛋糕盒夺走了。

他愣在原地。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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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盛野眼睛亮得惊人, 他将蛋糕举到胸前,看着面前的爱人,一字一顿地说:“林向榆, 生日快乐。”

林向榆困惑地摇摇头,“今天不是我生日, 你是不是记错了?”

盛野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心疼,脸上却还是笑着:“没记错, 是给你补过生日, 从一岁开始补, 每一个生日都陪着你, 一直到把以前所有的生日都补上。”

林向榆看着他, 看着那个蛋糕,忽然明白了什么。

瞬间, 无数的情绪冲上了喉咙, 堵得他说不出话,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门口人来人往并不适合说话,盛野就伸出手, 牵着林向榆往里走。

经过一楼堂屋时, 看见上面挂着的菜单, 盛野才想起今天是茶馆营业的日子, 并且这会儿也快到开门时间了,于是他直接拉着人上了二楼。

把人安置在椅子上, 放下蛋糕,盛野才发现林向榆的表情有些不对,他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诶,你别哭啊, 我,我就是……”

林向榆低着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你,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过去吗?”

“因为我爱你。”盛野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从你一岁到现在,再到未来的每一岁,我想让每一年的你都知道,有人爱你,有人为你庆祝,有人把你当做珍宝,你的生日,是我一生中最感激上天的日子。”

林向榆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泛着红,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那今天,是我一岁的生日吗?”

“嗯!”盛野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兜里找出蜡烛,笨手笨脚地插了一根在蛋糕正中央,点燃,“快许愿,今天是一岁的愿望。”

烛光摇曳,林向榆看着那根小小的蜡烛,以及烛光后那个眼神炽热又认真的男人,心里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角落,渐渐被照亮和填满了。

他闭上眼睛,替小时候的自己,认真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然后,吹灭了蜡烛。

当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止有蛋糕,还有盛野手里的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做工精细、金光闪闪的长命锁。

“这是一岁的礼物。”

盛野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无比郑重,“老一辈都说这个好,能保佑你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林向榆看着那把长命锁,看着盛野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紧紧地捏在手里,太过用力,连指尖都泛白了。

找不到纸巾的盛野,只能倾身向前,用手指轻轻地抹去他眼角的泪痕。

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好了,不哭了,哭着吃东西会肚子疼的。”

林向榆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听着盛野这样哄孩子的话,破涕为笑:“一岁的孩子不能吃蛋糕吧?”

盛野被问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说,“那就当你是替我吃的,今天的蛋糕是巧克力的,夹心放了樱桃,你替我尝尝喜不喜欢。”

完全按林向榆口味做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看着林向榆点头,盛野立马抄起刀,给他切了大大的一块蛋糕

梦中的小孩儿面无表情地吃了他的生日蛋糕,清晨阳光下的林向榆,眼角泛红,笑容舒展地吃了他的“一岁”蛋糕。

巧克力入口的瞬间,耳边是盛野红着脸,大声唱的生日歌。

林向榆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唱生日快乐歌都会跑调,字正腔圆,但就是一个字都没在调上,他实在没忍住,笑得手里的蛋糕都在抖。

看得盛野紧张得不行,生怕蛋糕掉他衣服上,今天的林向榆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薄毛衣,看着特别好看,特别温柔,他都移不开眼。

好不容易林向榆止住笑,盛野已经忘记他唱到哪儿了,于是又重头唱了一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从那天起,盛野真的开始了他的“补过生日”计划。

第二天,他带的是一个小小的抹茶蛋糕,和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青草蛋糕一摸一样,两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对挂着福字牌的金手镯。

第三天,是五彩缤纷的水果蛋糕和一整套儿童绘本。

第四天,第五天……

他并不总是送昂贵的礼物,蛋糕也在变化,有时是巴掌大的纸杯蛋糕,刚好够插一根蜡烛,有时是一个冰淇淋蛋糕……但每一天,他都会在第一缕阳光落到林向榆窗外的时候,准时带着蛋糕和一份对应年龄的小礼物出现,雷打不动。

担心林向榆吃腻了甜食,送了几天蛋糕后,就变成了蛋糕形状的馒头,水果塔,红烧肉盖饭,但心意从未打折。

林向榆第一次期待清晨,他知道,推开窗,他就会看到院子里,花丛中,举着蛋糕和他打招呼的盛野。

第十八天。

林向榆推开窗,看到的是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巨大长方形礼盒的盛野。

他穿着拖鞋跑下楼迎接,落在盒子上的目光带着好奇:“今天的盒子这么正式吗?”

“今天是十八岁。”盛野的声音很响亮,带着一种郑重的喜悦,“成人礼,必须得正式!”

二楼,林向榆看了一眼礼盒,最后还是先打开了食盒,预料中的蛋糕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还有一根翠绿的小青菜和胡萝卜雕的“生日快乐”。

看着那根虽然翠绿,但明显个头不够的小青菜,不出意外是盛野昨天走的时候顺手从他菜地摘的。

慢慢地吃完面,林向榆才小心翼地解开丝带,打开了礼物盒。

盒子里,是一套精心熨烫过的、质感精良的黑色西装。

林向榆愣住了,手指轻轻拂过西装的领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盛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十八岁的林向榆,生日快乐,恭喜你正式步入成年人的行列,可以选择未来过什么样的人生了。”

可以,谈恋爱了,可惜当年没有遇见你。

“我看网上都说,十八岁要送西装的,我没经验,挑了好久,尺寸也不知道估得准不准,你试试,不喜欢就重新换一套。”

盛野对自己手量的尺寸也不是很自信,买西装的时候特意和老板说了不合适要换的,老板同意他才买的。

十八岁……他的十八岁是怎么过的?林向榆有点记不大清了,那个时候刚上大学,他真正开始一个人生活,好像就没想起来要过生日,他也没想过需要一套西装来标志什么。

但此刻,捧着这套沉甸甸的、代表着“成年”的礼物,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地想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的男人,林向榆心里某个紧绷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忽然被轻轻地、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他习惯了孤独,也自认享受孤独,他也很喜欢闲散的生活方式,喝茶,赏花,吹风,每一件事都很有趣,但这一切好像也是对父母生活方式的抗拒和最彻底的背离。

可是这种抗拒本身,依然是一种无形的被塑造。

他心里好像还是绷着一根弦,让他无法真正理直气壮地“无所事事”。

因此,辞职后的他,还是将一份原本用来打发时间,记录生活的事,做成了另一份工作,仿佛必须要有件“正事”傍身,才能抵消那份潜藏的、不被认可的焦虑。

他最开始开茶馆只是觉得可以打发时间,他不喜欢和别人聊天,但倾听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说话他也会觉得有趣,但最后,他居然觉得茶馆不够忙而开放了更多的预约名额,以此让自己变得忙起来。

可他最开始想要的,只是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喝茶吹风,消磨一下午的天光啊。

而这套西装,像是一个象征,一个来自盛野的郑重的认可:你长大了,有资格选择任何你想要的生活姿态,包括真正地、彻底地放松。

他原来,那么需要被认可吗?

他不知道,可这一刻,他的心里真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然松开了,他不必再向任何人、任何标准证明自己“生活得正确”。

林向榆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极其舒缓而真实的笑容。

他小心地盖好盒盖,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盛野:“我很喜欢,颜色和尺寸,我觉得都会很合适,谢谢你,盛哥,这是我收到过最需要的礼物。”

盛野无知无觉,只是听到林向榆说喜欢,脸上就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快去试试,我出去等你。”说完就直接跑出去了。

他还没见过林向榆穿西装的样子呢,肯定很好看。

林向榆看着被关上的门轻笑出声,最后,拿上衣服去了衣帽间。

许久没穿正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甚至有点窒息感,但林向榆还是穿了全套,领带,袖扣,一个不拉。

换好衣服的林向榆,抬手拉开了卧室门。

盛野抬头望去,大脑瞬间宕机了。

林向榆站在门口,衣服不只是合身,简直像量身定制,黑色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但让盛野彻底失语的是,林向榆不仅穿上了整套西装,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原本温柔的眉眼被镜片遮挡,眼睛显得更加深邃,也更锐利了。

林向榆手指还在调整袖口,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怎么不说话?太久没穿了,是不是不好看?”

盛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原本预想的所有赞美词全部消失,只剩下,

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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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盛野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林向榆身上, 灼热又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好看, 特别好看,好看得我都说不出话了。”

林向榆看他这幅样子, 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石子投入宁静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

他没有再向前, 只是站在原地, 微微抬着下巴让盛野能看得更清楚。

声音温和如常, “尺寸很合适, 谢谢, 我很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装的原因,听在盛野耳朵里, 林向榆的声音都冷了些, 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那种会礼貌拒绝所有人的温和学者。

盛野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傻傻地站着,连夸人都夸得不动听, 但想了半天, 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根本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词, 只好用更加炽热的目光来表达。

林向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接受着他的注视,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包容。

盛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一下。”

盛野还记得他答应过林向榆,不会随便动手动脚的。

林向榆扬起嘴角,轻笑出声,“可以,但,盛哥,十八岁,谈恋爱都不是早恋了。”

话音刚落,盛野手臂一收,猛地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在最后一刻小心翼翼地收住了力道,生怕弄疼了林向榆。

他的拥抱紧密而炽热,下巴抵在林向榆的肩上,呼吸急促地拂过林向榆的耳廓。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林向榆的话,盛野抬起头,看着林向榆眼里的默许和纵容,再忍不住,一个吻,落在了林向榆的额头,许久,他才抬起头。

他看见林向榆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抖,扫在他脸上,有些发痒。

这一次,盛野目标明确地,缓缓靠近了那淡色的嘴唇。

这个吻,和额头上那个一样,很轻,盛野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贴在林向榆唇上,并没有更进一步的索求,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拉长了,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最先稍稍退开的是盛野,他没敢看林向榆,红着脸说:“我,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说完,拔腿就跑。

第二次,第二次如此温情美好的气氛被他破坏了,那个地方怎么会那么不争气啊,就不能忍一下吗?

林向榆睁开眼,看着盛野跑出去,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都是成年人,有情欲的又怎么会只有一个呢。

林向榆重新回到衣帽间,将西装脱下来放好,又套上防尘袋,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盛野走后没多久,茶馆的营业时间就到了。

林嘉早在三月底就结束了她的兼职,前两天还和林向榆分享了她上岸的好消息,现在已经在旅游的路上了。

夏子昂倒是还在,因为来镇上旅游的客人越来越多,他家曾经快要入不敷出的老式点心店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林向榆已经打定主意,六月份起,茶馆就正式从上五休二变成上二休五,一天接待的客人也重新变回八桌,不过在发公告前,他还得先和他的“点心供应商”,也就是夏子昂家说一声,还有夏子昂本人,虽然当时和他们签的协议都是按月的,但直接就停也不大好。

今天因为有一个行程冲突了没来的,所以厨房外那桌是空着的,忙得差不多,林向榆就沏了茶招呼夏子昂坐下。

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事,只能说的尽量公事公办,说完他的决定,林向榆继续道:“抱歉,如果你不想做了,那可以按辞退补给你工资,继续做当然更好,只是工资没办法像之前那么多了。”

夏子昂其实不意外,不管是招他做员工的时候,还是和他家签合同的时候,林向榆都强调过随时可能停止,他只是没想到,林向榆还会这么正式地和他说。

他喝了茶,笑道:“林哥,那我想继续做,其他时间刚好回店里帮忙,因为茶馆,镇上多了好多游客,我爸妈他们都在考虑招小工了,我回去刚好。”

林向榆松了口气,夏子昂这个员工真的很好,有他在,林向榆基本没操心过,能继续再好不过了。

“好。”

商量完,林向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夏鸣玉也打了个电话,现在来镇上的游客只有一部分是冲着茶馆来的了,但茶馆不营业多少还是有些影响,他还是想善始善终。

等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了,林向榆一身轻松地去了奶奶那里,他得再敲敲边锤,争取早一点和奶奶说他们的事。

林向榆宣布完茶馆营业时间调整的消息后,默默调整了视频更新频率,没有想要达成什么目的的想法,林向榆剪辑的时候也轻松多了,视频数量蹭蹭蹭往上涨,几乎是日更了。

视频里有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有盛野刚做好的饭菜,大伯家的大黄狗,有邻居嬢嬢家的大白鹅,还有只把他家当食堂,吃完就跑的狸花猫一家。

以及林向榆辣手摧花的一幕,他惦记院子里的绣球许久了,但就是一直不开花,等了又等,终于,蓝白的绣球花终于挂满了枝头。

林向榆拎着剪刀,剪了其中最大的那几枝,放到了房间的床头柜上,用的是盛野刚送的花瓶,绿色的瓶子,做成了花束的形状,特别好看,和整个房间都很搭。

盛野补过生日的计划还在进行,他基本是早上来的,偶尔的一次也会傍晚过来,吃完饭两个人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的方向非常明确,就是林大伯家附近,以遇到何秀竹为目标,试图让老太太习惯他俩总是一起出现。

很快就到了第二十八天。

林向榆刚醒,就看到手机上盛野的消息,【昨天来草场没想到事情太多就耽搁了,抱歉,今天得傍晚才能过来了。】

他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失落,随即回道:【好,不急,等你。】

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成了金色,盛野推门进去,看见的就是屋檐下,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的林向榆。

林向榆也看见他了,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喝茶吗?你买的凤凰单丛。”

盛野:“喝。”

他其实不懂茶,赶街天路边卖的十块钱一斤的茶他喝着也没差,这个还是托朋友买的,是茉莉花香型的,他觉得林向榆可能会喜欢。

不过盛野没喝出来,一连喝了两杯,只感受到了一个解渴的作用。

“饿了吗?要不要现在吃饭?今天买了一只烤鸭,就上次我们去晚了没买到那个,你试试好不好吃,好吃下次再买。”

林向榆点头,“好,你先上去,我收拾一下桌子。”

盛野就听不得这话,噌地一下站起来,东西一放,麻溜地就把桌子收了,还按照林向榆的习惯把茶具放回了原位。

两人吃饭很少有安静的的时候,盛野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趣事,说他昨天去草场和小工一起种草,但没干完一直忙到今天中午,还有一些听来的八卦。

林向榆安静听着,虽然只时不时应一声,但听到比较震惊的八卦的时候,眼睛还是瞪得溜圆,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乐居镇虽然不大,八卦简直多种多样,林向榆都听呆了。

吃完饭,盛野拿出了最后一份礼物,是一把崭新的钥匙,钥匙扣是一个木雕的小茶杯。

“二十八岁生日快乐。”盛野将钥匙放在林向榆的手心,“这是我那儿的钥匙,房子在昆市,刚交房还没装修,等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想怎么装,我争取今年把它装完。”

说着盛野又拿出了另一个礼物盒子,一同放到了林向榆手里。

当时送了两个,现在也得补两个才行,盛野一脸得意。

看着他收下,盛野脸上带着大事完成的满足笑容,他看着林向榆,眼神温柔而明亮:“二十八个生日补完了,明年,我们一起过二十九个。”

林向榆握着钥匙,有些说不出话,许久,他才抿着唇笑了下,“好。”

盛野笑容满面地起身想收拾碗筷,却被林向榆轻轻地按住了手。

“等一下。”林向榆说。

他起身走向床头,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到盛野手心里,“给你的礼物。”

盛野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送我礼物,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他说得笃定,直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5月22号,盛野才想起今天还真是他生日,但他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他想起来,林向榆的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声音也更加温柔:“生日快乐,盛野。”

盛野捏着那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指甚至有笨拙地有点颤抖。

只一眼,盛野就愣在了原地。

黑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男款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第64章

拿着盒子里的戒指, 盛野猛地抬头看向林向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连呼吸都忘了。

林向榆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他真的很喜欢看到盛野这幅样子, 他抿着唇,轻笑出声, “前几天在官网上看到, 觉得很适合你。”

盛野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戒指上, 手指颤抖着碰了碰有些冰冷的戒面, 是真的。

他突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这是求婚戒指吗?”

他的反应大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完全不加掩饰。

林向榆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耳根发烫,脸颊也漫上红晕。

他买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真的很适合盛野, 沉稳又充满力量感, 就像盛野这个人, 一直以来,无论是哪个方面都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也想让盛野在感情里感受到这份安全感。

他当然知道戒指往往伴随着特殊的含义,但确实也没想到盛野会直接跳到“求婚”上去。

看着盛野那双充满期盼和狂喜的眼睛,林向榆到嘴边的那句“不是”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一丝纵容和肯定:“求婚的时候,会送你更好的。”

这句话,无异于一种默许和承诺。

盛野听到他没有否认“求婚”这个说法,甚至透露着愿意和他求婚的想法,他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吞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

他冲上前一把抱住林向榆,手臂收得紧紧的,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听到了,你说的求婚,不准反悔,林向榆,你不要反悔好不好?我好高兴,戒指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最喜欢。”

林向榆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伸出手回抱住盛野,“好,我说的,不反悔。”

得到保证,盛野的高兴达到了顶峰,他直接将林向榆抱了起来,甚至还转了几个圈,整个房间都是他的笑声。

当晚,过于激动的盛野根本舍不得走,林向榆虽然没说,但显然也舍不得,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消磨了大半个晚上,最后,盛野顺理成章地住在了林向榆家的客房。

住是住下了,盛野根本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戒指先是在枕头下面,又换到了手心里攥着,最后,戴到了左手上。

第二天清晨,林向榆下楼,看到的就是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依旧亢奋的盛野,正在他家厨房里激情创作,豆浆机嗡嗡作响,豆面汤圆,辣卤牛肉米线,鲜肉花卷,纸皮烧麦,还有牛肉饼和爱心形状的煎蛋,全都出现在了灶台上。

看到林向榆进来,盛野举着锅铲,眼睛亮晶晶地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笑得一脸得意。

“快来吃早饭,今天的牛肉特别好吃。”

林向榆已经非常习惯盛野一激动就热衷于狂做一桌子菜的行为了,并且讯速地吃完,拎着食盒,拉上盛野直奔他奶奶那儿,说好的刷存在感,林向榆必不可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的。

送完也没停留,带着另一份去了盛野家,不过林向榆没进去,他有一点微妙的小坚持,虽然盛野已经说过他爸妈都期待他去家里吃饭,但他还没和奶奶出柜,他觉得这对盛野不公平,坚持要等他出柜完,能以男朋友的名义带着盛野和奶奶一起吃饭才肯去盛野家。

盛野对此表示不解,但,听话。

林向榆挥了挥手,“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盛野眼神都粘在林向榆身上了,但林向榆笑得一脸温柔,就是不改变主意,没办法,盛野只好接道:“可是我想今晚见。”我等不及到明天了。

林向榆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啊,你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我一直都在。”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明天见只是一个告别的说法,我也想今晚就见到你的。”

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林向榆就听到院门口有动静,原本以为是盛野来了,但他没有锁门,如果是盛野应该直接进来才是,他大伯他们也是同理。

想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谁,林向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开门了,院门推开,门外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盛野站在门口,不是空手,也不是像往常一样只拎着食盒。

他脚边放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一副风尘仆仆、全面搬家的架势。

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镇上,两家的直线距离甚至没有五百米。

春末,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盛野穿着他不知道批发了多少件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额角还带着点汗意,显然是直接走过来的。

看到林向榆开门,盛野立刻举起左手,炫耀似的晃了晃手指上那枚铂金戒指,露出一口白牙,大笑道:“我来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听得林向榆都有点恍惚了。

他的目光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移到盛野写满期待的脸上,最后落在他戴着戒指的左手,夕阳的余晖下,戒指亮得有些惊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向榆那一丝恍惚很快褪去,没再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迟疑,仿佛本该如此。

他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进门通道,声音温和如常:“嗯,进来吧。”

仿佛盛野只是出门买菜回来了,而不是拖着他全部的家当来和他同居一样。

盛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他是有一定的把握相信林向榆不会拒绝他的,但不妨碍他还是会有些忐忑。

他利落地提起沉重的行李箱,轻松地跨进门内,走进这个熟悉的院落。

林向榆安静地关上门,将夕阳的余晖和外界的喧嚣都关在了身后。

盛野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灿烂得甚至有些傻气,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向榆,仿佛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林向榆对他这样的视线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他眨了下眼,轻声道:“走吧,去二楼,先把行李放下。”

盛野瞬间应声,“好!”

明明是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盛野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向榆,眼睛里带着点新奇和郑重。

林向榆带着盛野去到二楼,在门口停住,看向客房,“要我帮忙收拾吗?衣柜,床头柜都是空的,如果放不下可以放我房间。”

盛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林向榆说的是要不要他帮忙,但他怎么听都是你自己收拾吧,拜托了。

“不用,我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你在旁边等我就好。”

如果林向榆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给自己正名,他确实懒得动,但今天可是男朋友刚搬来的日子,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忙一起收拾的。

而且,他偶尔的偶尔,还是会给房子做彻底的大扫除的,连灯都擦得锃光瓦亮那种。

此时,盛野已经丢下包开始收拾了。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随便叠了一下的衣服全丢进了衣柜里,动作十分麻利,也十分粗糙。

林向榆看着他那一摞如同复制粘贴的黑白灰T恤和工装裤,还有几件外套,觉得自己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衣服收完也就占了衣柜的一个角,鞋子稍微多一些,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剩下的就更别说了,香皂毛巾牙刷剃须刀,没了。

林向榆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倚着门框借力,疑惑地问:“你就这么点东西吗?那行李箱里是什么?”

盛野把手里的毛巾甩到肩上,兴冲冲地说:“食材啊,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啥的。”

林向榆原本以为他的锅碗瓢盆是夸张说法,没想到行李箱一打开,真的有一个砂锅在里面,盛野一脸骄傲地指给他看,“特地买的,到时候给你炖汤喝。”

食材更是多样,有高级点的用盒子装的,密封口袋的,还有一些就塑料袋裹着,像刚从街上买回来。

林向榆眨了眨眼,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哭笑不得。

然而盛野已经把行李箱合上了,“我先把这些搬到厨房,等会再接着收拾。”

这次是林向榆跟着盛野下去,看着盛野熟门熟路地把食材放进柜子和冰箱里,锅碗瓢盆都搬到了灶台上,熟悉得跟自己家厨房一样。

林向榆突然发现一件事,盛野明明今天才搬来,但在他家厨房做饭的频率已经几乎要和他持平了。

林向榆沉默了,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懒不爱做饭还是盛野太勤快。

这时,盛野回头看他,“饿了吗?饿的话现在做饭。”

林向榆摇头,“不饿,先去收拾房间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做。”

“好,听你的。”盛野立马放下锅,大步走到林向榆身边,牵着他的手就往楼上走。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在盛野拿出最后两个相框的时候,行李箱彻底空了。

看着相框里的合照,林向榆犹豫了一下,语气平淡如常地提起:“我房间衣帽间里也有你的衣服,我买的,洗漱用品也很齐全。”

盛野放相框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林向榆,比林向榆给他买衣服的喜悦先来的是一丝疑惑。

林向榆的房间?!

第65章

难道, 林向榆是在邀请他住进自己的房间吗?

这个联想太过刺激,盛野脑子一阵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林向榆。

然后, 他看见,林向榆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巨大的狂喜袭来, 盛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继续傻愣愣地看着林向榆。

林向榆就那样平静地回望着他, 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晚上好”,耐心地等待他的反应。

几秒钟后, 盛野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上线。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 声音因为激动而都有点沙哑:“你,你的房间?真的可以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写满了“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特别愿意”。

林向榆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盛野怎么还是这样?老是让他恍惚觉得他才刚答应和盛野在一起一样。

他点头:“嗯,床很大。”

这句话如同天籁。

盛野几乎要立刻跳起来大声说好, 然后抱起林向榆就冲进主卧。

但就在冲动涌上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冲动卡在那儿再也上不去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过于旺盛的精力,和仅有一个拥抱就瞬间起立的生理反应,睡一个房间, 一张床,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可是不行,他们还没有结婚呢,他不能干这种事。

盛野对自己的自控力没那么有信心,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那些本能的冲动会冒犯到林向榆。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天平,左边放着和心上人同床共枕的喜悦,右边放着他的克制和尊重,长久的拉扯过后,右边还是缓缓占据了上风。

盛野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那股想要答应的念头。

他避开林向榆的目光,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还是先算了吧…”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些,“我睡相不太好,而且早上起得早,会吵到你睡觉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林向榆的表情,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后悔,就会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林向榆安静地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那副明明很想却又拼命克制的样子,目光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坚持,“好。”

“那你先收东西,我去把衣服拿过来。”

说完,林向榆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口,脚步声渐远。

直到林向榆走进卧室,盛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床上。

天知道他刚才拒绝了什么……

盛野把那一丝后悔的念头压下去,他知道他是对的,不能急,要慢慢来,他现在可是有戒指的人了。

来日方长。

安慰了一通,盛野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还是得抓紧求婚,他已经迫不及待和林向榆结婚了。

但这个夜晚,对他说,注定了要比想象中更加辗转难眠一些。

一想到林向榆就睡在隔壁,并且一直在,他就激动得睡不着。

睡不着……盛野就爬起来炖了一锅冬瓜薏米排骨汤。

也不知道他怎么炖的,林向榆会醒完全是窗户都挡不住这个味儿,香醒的。

两人高高兴兴地在一楼堂屋里吃了早饭,盛野骑着摩托车回店里干活,林向榆掐指一算,今天不忙,正适合睡回笼觉,溜溜达达地回房间了。

黄昏时分,林向榆窝在一楼躺椅上剪视频,门外摩托车的喇叭突然响了一下,他抬起头,就见盛野推门进来。

“阿榆,我回来了。”

看着门口举着个烤红薯朝他笑的盛野,林向榆也弯起了嘴角。

原本预想的同居可能会出现的磕绊完全没有出现,甚至没有过渡期。

盛野生活上虽然有些粗糙,但仅限于自己的时候,对林向榆他细致得不得了。

而且,林向榆家的厨房,终于派上了用场。

转眼进了六月,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潮湿的热意,院子里草木蓬勃的香气也越发浓郁了。

盛野家的饭馆多了一个厨师,最近草场事情也不多,他的空闲时间就多了起来。

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盛野已经做好了早饭,还准备了一大壶凉茶,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回到二楼,推开林向榆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林向榆还在熟睡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榆,起床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你说今天想去捡香蕈的,去晚了就捡不到了。”

他们这儿菌子出得不算早,得七八月份才到旺盛期,雨水天来得晚的时候,十月份都还有菌子,不过香蕈是例外,再加上今年雨水很多,六月份已经能捡到了。

林向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野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脑子懵了一下,才想起昨晚说要去捡菌子的事。“

“这么早吗?”林向榆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软,“好困,要不明天再去吧。”

看他赖床的样子,盛野没忍住笑,问:“那要不你继续睡,我自己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向榆从被子伸出手,盛野习以为常地笑着把他拉起来,“昨晚下了雨,你多穿一件衣服,雨衣我已经收好了。”

林向榆头靠在盛野的腹肌上,胡乱蹭了两下,头发蹭得乱糟糟的才停下,虽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好歹是清醒了,“好。”

十五分钟后,林向榆左手鸡蛋饼,右手甜豆浆,跟着盛野出了门。

下过雨,山间的晨雾更浓郁了,雾气下,是青翠欲滴的山林。

他俩不是第一次上山了,走到山脚,盛野自然地拉起林向榆的手,“路有点滑,你爬是时候慢点儿。”

清晨的山林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味道,隐约间,林向榆还听见半山腰有人在喊,是同样来捡香蕈的人。

他仰着头往上看,不由感慨:“他们真的好早啊。”

盛野给他拉了拉雨衣的帽子,“还有更早的,五点多就出发了,等会儿我们可能刚上去就会遇见有人下来。”

林向榆:“那我们快走,不然捡不到了。”

除了进山这一段,山路都很窄,盛野没再拉着林向榆,只是也没走远,一直在他周围,上次林向榆就是在山上崴到脚的,因为他隔得远没拉住,这次不会了。

“阿榆,看你旁边那棵栎树。”盛野突然喊了一声,指着树根处,“那一丛看到了吗?颜色比较深的,就是香蕈。”

林向榆猛地扭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盛野指的菌子,“看到了看到了,等我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捡到香蕈呢。

盛野就在旁边看着他,提议道:“你可以闻闻,这个很香。”

林向榆在他说话前,已经凑近闻了,他虽然没捡过,但是听说过,“我闻到了,真的很浓郁,晚上用这个炖鸡汤吗?”

盛野应了一声,“对,也可以炒肉,炒鸡蛋,怎么吃都行。”

“你再看看旁边还有没有,我在旁边转转,有事就叫我。”

刚进六月,即使雨水丰盈,香蕈的数量还是不多,两个人从山脚爬到山顶,捡到的还是不多。

阳光渐渐变得强烈,林间的雾气完全散去,两个人坐在松树下,盛野掏出水壶递给林向榆,顺手把他头发上沾到的一片树叶拿掉,“累了没?累了我们就从山路直接下去,不转了。”

林向榆摇摇头,喝了一口水,“有点,但还可以,我们再找找吧,不然晚上都不够吃的。”

盛野:“好,那坐五分钟我们再去。”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还好,下山路上又捡到了一些,能装小一盆。

走到山脚,盛野问:“要不要给你奶奶送一些过去?”

林向榆点头,“好,再给你奶奶他们送一些过去吧,虽然不太多,但炒肉肯定够了。”

盛野其实想说不用的,但看林向榆认真计划的样子,还是说:“好。”

何秀竹看到他们一起来,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们俩又凑一起啦?今年香蕈出得真早,我前两天还想着等香蕈出了去买点来炖汤呢,快进来,没吃饭吧?我给你们热热。”

林向榆摇头,“不吃了,奶奶,今早我们吃了早饭才上山的,现在一点都不饿。”

陪着何秀竹坐了一会儿,两人就去了盛野家。

回到家正是最热的时候,林向榆看了一眼门外的荷花池,荷叶翠绿,但荷花还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六月会不会开。”

盛野其实也不知道,因为他没种过荷花,但他还是坚定地点头,“肯定会,你照料得那么仔细,叶子都那么大,肯定会有花的。”

六月下旬,荷花真的开了。

刚开始只是几个粉白的花苞,很快就开了一大片,粉白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风一吹,摇曳生姿,清香四溢。

这天下午,何秀竹闲着无事,溜达了过来。

林向榆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看见奶奶来了,一下就跑了过来,“奶奶,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何秀竹摆摆手,笑着说:“出来遛弯就过来了,今天不忙吗?”

林向榆摇头,“不忙,刚把客人送出去,奶奶,快过来坐。”

何秀竹没过去,只是招呼道:“不坐了,走,去看看你种的荷花,我刚才看开了不是,好看得很。”

林向榆有些高兴,脸上全是笑意,“好,那奶奶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何秀竹看着他跑进厨房,很快就端着茶盘出来了,“奶奶,今天是绿豆糕,还有荷花酥,你试试好不好吃。”

何秀竹:“都饭点了,你少吃点零嘴,等会吃不下饭了。”

不过最后,奶孙俩还是在亭子里吃上了点心。

六月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傍晚又有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