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因为你…太弱。(2 / 2)

浮世愿 秃尾巴老陆 2118 字 6个月前

老头负手而立,中气十足的声音、循循善诱的样子...

这从今往后,出了什么岔子,再也没人这么教导她了?

早上刚出电梯,再也不会站着个翘首以盼等着她的人了?

以后...也不用坐在一床边上解塑料袋了吗…?

她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阳爷爷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陆沐炎心悸郁起,作势起身:“我得问问李娜娜,阳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长乘瞬间慌了神,作势起身,手掌虚拦,不让她起来。

实在是因为那被子底下,她的衣服被剪的只能遮住重要部位了…

这时,老白忽言:“我说过,他死与不死,看他自己的选择。”

那声音,依旧和她昏倒前的感觉一样,冰冷,干脆,不带有一丝情绪,如寒刃刺耳。

陆沐炎像是终于想起了老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没等她能沉下心来在心内回复,陆沐炎似疯了一样,直接大喊了起来:“看他自己的选择?!你的意思是阳爷爷自己找死?!”

她嗓音嘶哑,眼底怒火,手掌猛拍床,震得床沿微颤。

“呵!自己找死?!我真要笑出声来!自己找…”

突然,她愣住了。

昨天下午的阳爷爷,望着那朵花,露出前所未有的神情...那神情里,带着坦然,心安。

爷爷说——“广玉兰也开过喽,老头我啊,也该回去喽。”

她发疯般的举动突然停下,眼底惊愣,自言自语道:“花开过了…所以…该走了?”

长乘知道她是在和老白对话,未多言,眼底小心,只在旁隐隐插了一句:“术后并发症…”

陆沐炎脸色发青,汗还没彻底干透,浸湿的头发凌乱地贴着额头和面颊。

她眼眶里密布血丝,眸子瞪得发狠,一言不发地扭过头,双唇紧紧抿着,似刀锋冷冽,直直盯向长乘,等他下文。

长乘小心掖着她的被子,慢慢的安慰着:“送来的抢救资料里说…其实术后并发症这几天一直有,越来越严重,实在是耗尽了…...”

他见陆沐炎的神情渐渐转悲,大概是听进去了,继续道:“小炎,你不能自私地将每个人都强留在身边。一床的老爷子,说不定,每天真的很难熬…”

陆沐炎听着,愣怔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她颤抖的声音,泛着丝丝的苦笑:“每天都很难熬么…是,是…他早就盼着花开了,每天都是花开、花开、花怎么还没开?”

“开了,开了,花真的开了…爷爷那个放松的模样,如释释负的表情…我早该有所察觉…”

她顿时觉得锥心刺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的疼...

心脏处传来的痛一直连到手指间,疼的指尖微微发麻,轻颤...

从来不敢大哭的她,一直是隐忍小心,即使是被打的再狠,也只是呜咽,小声啜泣...

此刻,她终于绷不住了。

陆沐炎嚎啕地大哭着,扯着嗓子,疯了似的怒吼道:“可,可我连他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啊…!!”

心脏处传到指尖的疼痛愈来愈强烈,疼的她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攥得发白。

陆沐炎嗓音撕裂,眼底绝望,手掌猛砸床,震得床单皱起。

她狼狈的喊着,倾诉着:“他会不会有想对我说的话?一定是有,一定是有!”

“他的遗言是什么?临终前有护士在吗?他甚至都没有一个亲人,哪怕是熟悉的人在身边?”

“他..就这么的在那个小床上,躺着,看着头顶那个煞白的墙…...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幕居然是这个吗?”

“或者,他是侧躺着死去的吗?他要是侧躺着死去,我该怎么办啊…他是面对着窗外的吧?一定是,一定是!他会不会想再去看一眼广玉兰…?”

“他肯定是看着窗外,他是不是坐在轮椅上死的?就死在窗边的轮椅上,对吗...?”

眼泪一趟接一趟地往外涌着,她猛地坐了起来,眼底血红,惊得长乘忙把被子盖好。

她丝毫不管现在长乘干了什么,甚至都快忘了身旁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此刻的陆沐炎,面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发了狠地坐着,瞪着对面的白墙。

她目光冷冽如刀,口中怒音如雷,歇斯底里:“哪怕他死了!我没赶上他最后一面!行!那让我收拾他的遗体也行!”

“以前她们都让我来做的!为什么!为什么如今!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一个人!”

“王艳和刘敏!她们所有人!明知道我多么在乎阳爷爷!!”

“下午李娜娜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她明明有机会告诉我!她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甚至还和她聊天!她偏偏等我自己来发现!”

“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是故意的!!”

她发狂地怒吼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又加重几分...

剧痛深的让她快喘不过气来,嗓音都开始变得喑哑。

那个恨着的眸子渐渐转为绝望,陆沐炎苦笑:“都说…..重要之人要离开会有感应,会有感觉!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

“哈,哈,哈!话说回来了,老白啊老白,你不是也没有么?!你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轻扬起头,看着天花板,泪水从两边不断的淌:“我可是还记得呢…你和我说,你说记住这个感觉,这是重要之人死去的感觉…...”

“可当时!曾经!几年前!!我姥姥死了!我姥姥!也是我重要之人!那时!这个感觉你没记住吗!!”

“为什么现在你才告诉我,你现在才记住这个感觉?!”

嗓音早已嘶哑,她怒地砸了下床,又转而紧紧的抓着。

那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上,手臂青筋一阵阵的涌着,指尖发抖,满脸怨恨...

她拽着床单,怒音分明:“白龙!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吗?!你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个感觉?!”

她声音断断续续地呜咽,沙哑撕裂:“…...他摔倒,他摔倒你都...都,你都...你都是知道的…...”

“他死了!死了!他死了你怎么不知道!!”

长乘听着她的哭诉,任由她抒发着自己的情绪,可听到这里,却是再也忍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替老白辩解:“可能是医院气息太杂乱,一时分不清楚…小炎…这不是老白的错啊…...”

她怒气冲天的矛头,又转向了长乘,满眼怨恨,抖着、喊着:“是,是,如果你没告诉我有老白,那我就不会对他抱有希望!”

“他明明给了我安心可靠的支撑,为什么他不能再厉害点?为什么!他不知道!”

说着,陆沐炎手掌猛拍胸口,震得闷响,眼泪飞溅。

这时,老白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因为你…太弱。”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压抑,透着一抹自责,又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