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沐炎勾了勾唇,眼底清明。
这几个字,句句犀利,而陆沐炎,也在之后的岁月里,完全照做...
绿豆汤甘香清甜,一碗下肚,她心神回转几分。
陆沐炎放下碗,眸内勾着不解,换了个话题:“乘哥,爷爷是如何安葬的?”
长乘见她大致是缓过神了,微微点头:“我刚刚在门外问过了。”
只见他手下又开始忙活,仍是泡茶,像是又考虑到陆沐炎的状态,一时竟不知道是泡什么茶好。
他左右选茶,踌躇犹豫,这个拿出来看,摇摇头,那个拿出来看,又摇摇头。
长乘边忙活,边继续道:“殡仪馆拉走了,应该是有亲人处理后事,我让他们下葬那天给我手机发个地址,我带你过去。”
她摇了摇头,眸子里透着一丝长乘看不懂的认真,道:“不用了。但能不能告诉我葬在哪?我想…有朝一日去看他。”
长乘忙活着的手顿在半空,微微诧异,挑了个眉:“你不参加葬礼?”
陆沐炎还是方才那股淡淡的样子,却有一股莫名的气扬缓缓酝酿。
她嗓音平静:“不去了。”
他眼底探究,又问:“看一眼也不去了?”
她:“嗯。”
长乘点点头,理解她的做法,转而安慰道:“也是,免得你更伤心。其实吧…老爷子是自己想走,临终前,还完成了遗愿。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陆沐炎听罢,淡淡的眸子里泛着星点温柔:“是呢,我想...爷爷该交代给我的,他已经说完了。”
他像是终于翻出了一包合适的茶,又像是对陆沐炎的这番话认可,点点头,一脸放心,拆开一包菊花茶。
但回味陆沐炎方才的话,长乘又不明白了。
他嗓音迟疑,眼角挑起,手指轻捏茶包,疑惑道:“不想见到他家人我理解,你没什么身份。不去看最后一面也好,省的伤心。但入坟后,找个没人的时候去不就行了?你刚刚说,有朝一日去看他?”
她微笑,眼底威压与坚定交织:“是啊,现在还没资格吧,等有朝一日,有资格的那一日。”
长乘闻言,不经意地抬眸看她一眼。
只见此时的陆沐炎,神情淡然,眸内的幽光不算亮,但似亘古不变,充满韧性。
长乘心内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透着隐隐的激动…...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没资格?
等着吧…小炎,我会让你成为最有资格的人,你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
他眸内含光,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只是微笑应下:“呵呵,也好。”
“但,还有一件事。”
长乘笑意骤消,眼底阴鸷如渊。
陆沐炎:“嗯?”
长乘脸色沉下,嗓音压抑,冷冽分明:“那几个护士,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听着,神色却变了,完全不同于刚刚在床上恨的发狠的模样。
陆沐炎微微探身,往前坐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捡起桌上两片茶杯碎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那原本两瓣的杯子掉落后,又摔成几瓣,发出了“啪嚓嚓”的碎裂声,清脆刺耳。
她看着碎渣,缓缓道:“人各有命,李娜娜也说了啊,人各有命。”
长乘见她这副似在酝酿着什么的模样,眼底缓缓透着欣慰,这丫头终于是有点样子了...
他嗓音低沉,眼底风暴酝酿:“呵,那就让她知道,她是个什么命。”
陆沐炎却摇摇头,收回视线,眼神清朗,看向长乘:“她的命,不在你我掺杂之中。”
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变得有些看不懂?
长乘又是不解,眉尾一挑:“嗯?”
“她造她的孽,我积我的德。”
话落,陆沐炎靠着沙发,侧头望窗,眼神悠长,手指轻搭扶手,满脸淡然。
长乘闻言,面色一滞,眼底窘迫,手指轻挠鼻尖:“…小炎,你性格是这样大度的啊…...我倒,倒还真是没想到…...既然这么说,那医院方面,我不出手了?”
陆沐炎起身,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雨淅沥未停,长乘没关窗,但雨却没往屋内洒进多少。
她将手伸向窗外,雨滴清脆弹手,凉意刺骨。
“不是大度,而是都不用等什么因果循环,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自讨苦吃。”
她盯着溅在手上的雨花,嗓音轻笑:“不是谁都是我这样软弱的性子,也不是谁都给她们傻呵呵的当狗使唤。”
“不论是量血压的阴招,还是让刚来实习的护士去给找不到血管的老人打针……”
陆沐炎嗓音低沉,眼眸眯起,手指轻抖雨水,满脸冷冽。“太多欺负人的琐事,这种卑劣而低级的招数,我能忍,别人可忍不了。”
长乘看向窗边站着的她,蓦地一愣。
明明是笨拙而宽厚的身躯,小宽的衣服,肩膀尺寸,上次分明是正正好好贴合到肩线吧?
但现在,明显胳膊处的肩线多出一截,袖管也是宽松许多,是真的瘦了一大圈!
按理说我的药是厉害,不假。
但为了她的身体健康,不可能把剂量放的这么多,一下子瘦地这么明显?
莫非…...
看来,等会得找个由头,再摸摸她的脉象...
陆沐炎嗓音平淡,眼底轻蔑,自顾自地道:“要是不来实习生,那些琐碎的活儿可怎么办呢?她们可就得互相使唤了吧。她们的后果不用我们出手啊…”
“那看似三足鼎立的小团体,本就是尔虞我诈地凑在了一起。那种性格的人,甚至不需要别人特意做什么,她们自己就能四分五裂。”
说罢,她收回手,定定地看着窗外,眺望远方。
“而且…我太累了,一天都不想在这医院待着了。没有阳爷爷,我其实早就走了。”
陆沐炎嗓音低弱,眼底疲惫,手指轻搭窗框。
实在是不知是该吐槽什么,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说来也是真好笑,她们要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不就是不让我转正么…”
这心眼儿,就像是小时候把杂草放在瓶盖上互相请对方吃,结果发现对方给自己的草太少了而大打出手……
手段弱智到她甚至都提不起发火的情绪...
陆沐炎泛着丝丝的苦笑,那声音,听着像自责,又像绝望:“呵呵,要是能够重来,换来她们昨晚随便来个人给我打电话的机会…”
“我心甘情愿一辈子当她们的狗...”
一阵风过,屋内骤然清爽几分,窗帘卷着绕出弧度,混合着雨雾,轻揉她的眉梢。
陆沐炎抬手,将窗关上,收回视线,也收回了那个绝望而自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