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虚浮,毛毯裹身,湿发贴颊,寒意透骨。
人多时,老白未语,此刻门一关,他嗓音低沉即起:“气息还在,但…先问他,他能解释,他说完,我再做确认。”
陆沐炎没回,是应下了,手掌轻攥毛毯,指节泛白。
长乘关门,脚步急乱,神情焦灼,却强抑几分,道:“小炎,不急,先冲澡,换干净衣服再说。”
他嗓音低柔,眼角挑起,手指指向浴室,将换洗衣物置沙发,小宽放下姜汤退出,长乘作势出门。
她略带歉意,嗓音沙哑,眼眸低垂:“乘哥,你也淋湿了,怎么换衣服?”
“40床,顺便去看一眼。”
长乘说完,眼神里透着一股缜密严肃的气息。剑眉微拧,手掌插兜,转身出门,步履沉稳。
他心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现在正好得去证实一下...
长乘关门瞬间,指尖轻旋,眨眼间,衣衫蓦地干透,不留一丝异样…...
…...
与此同时,陆沐炎听话照做,迅速洗澡换衣,坐沙发等长乘。
是坐着的,是不冷的,空调的温度也正好。
可她背脊里却不断地往下冒着冷汗,寒意自骨髓渗出……
她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半年多和李奶奶在一起的种种画面,种种对话。
那面颊,惨白到发灰的地步,恍惚间,只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先是觉得现在不真实,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又觉得这沙发不真实,这桌上的所有摆件都不真实,这医院不真实,少挚都像是好久之前上辈子的人。
这人生不真实,这整个人生都,不真实…...
门外,骤然响起长乘敲门声,“咚咚”脆亮。
她压根就没听见,长乘喊了几声,她也压根没有回应。
长乘声音迟疑,试探道:“小炎?我进来了哦?”
也顾不得这许多,长乘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就见她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眨眼如木偶,眼底空茫。
她看门开了,有个人走过来了,哦,原来是长乘走过来了。
那长乘坐下了,可她感觉这人离她很远,像是开了远视眼似的,看沙发对面的长乘,整个人都仿佛很小。
长乘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吗?络腮胡,标准的剑眉凤眼,高挺的鼻梁上散着几缕细碎的黑色短发,是湿的,额前还有些许水渍,大概是又洗了个头发,啊…还挺帅。
他以前就是长这样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人类啊,整过容吗?
从少挚到长乘,这身边一共就认识两个异性,都这么帅吗?
现在是哪一年来着?秘密基地的后院好像还种了点东西,是种了什么来着?
她是这么恍惚的,直勾勾的盯着长乘,手掌垂膝,又盯着长乘坐下。
眼神里,却是空的可怖…...
长乘蓦地心惊,坏了,是着了魔还是失心疯?
此刻的陆沐炎,整个儿一鬼上身的状态,透着一股死气的阴森。
他伸出手,在陆沐炎的脸前晃了晃,哎呀?坏了坏了,傻了,眼皮子也不动了,不行了,又有的忙了。
当下,长乘急转至衣柜,取针线包,手指微颤,眼底焦急。
陆沐炎忽地开口:“乘哥,你除了调查我,还能算卦得知一些事儿,是吧?”
长乘身形一顿,复坐下,生怕她又被勾了魂儿似的不理人,急急点头:“对对,你下午晕倒,我闲来无事算卦玩,才知道一床去世,这才跑出来找你。”
她眼神依旧是空的,直盯着正对面的某处,那儿是沙发的表皮,什么别的也没有。
她说:“那,你还能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
长乘应,眼底探究,等她下一步问话。
她又说:“我想算什么就能算什么?”
这…说起来就扯远了,这怎么跟她解释呢?
他挠挠头,声音迟疑:“呃,有些东西不能,比如彩票这些也不是不能算,能是能,就比如炒股,倒是行,但不让啊,而且其中变数太高,很复杂…”
“像我这种真能到算股票的境地,也根本不用考虑这些,算股票属于大炮轰蚊子。”
“是自己的钱,就能拿到手。不是自己的钱,从这里赚来了,说不定用命搭上去了哦。”
话落,长乘耸了耸肩。
她摇摇头:“不用说这个,我不算那些。”
长乘耐心探身,语气轻缓:“嗯,你说说?”
她垂眸,看着长乘,眸色渐渐晦暗:“你能算到阳爷爷死,那你能算到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吗?”
长乘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陆沐炎嗓音隐隐发颤:“…...鬼。”
“鬼?小炎,你觉得你遇到鬼了?”
他听闻,敛下眼眸,深沉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的探究。
陆沐炎摇摇头,面上神情痛苦:“我不知道,我...”
眼见陆沐炎情绪又有波动,长乘连连摆手:“好,好,你说你想问什么,主要的问题,我来。”
她舒了口气,点点头,满脸慎重:“40床,去哪了。”
长乘眼神里带着试探,含着一丝小心谨慎,磕巴道:“40…呃…小炎,就是,这个40床呢,就,40床是有人的对吧...”
陆沐炎没管他这神情,直接了当道:“有,半年了。你来之前就有,我经常去照顾她,一个老太太,姓李,我叫她李奶奶。”
“就在阳爷爷肠穿孔做手术的那天下午,我就站在你这屋里,亲眼看到她在楼下,在广玉兰树下坐着。”
说着,陆沐炎走到窗边。
她冲着窗外指着那天的位置,指尖微颤,眼底灼热:“那天我还说,怎么一天都看不到李奶奶,和着这一天都在花坛坐着?当时你就在我旁边,你也看向窗外的,你有印象吗?”
长乘随至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虽是晚上还下着雨,却也因为花园里有路灯,能看到广玉兰附近是有一片空地。
长乘只是凝眉看着,却没立刻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