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卖入我家的所有奴仆,家人得其巨款善待!我是杀是救,又能怎样!?”
他咬着牙,唇角渗血,笑声如裂帛,眼中透着疯狂:“我啊…必须听父亲的话,每天还有杀人任务呢…..哈哈哈…..”
澹台云隐仰面,直视全场众人,歇斯底里地狂吼一声:“不然,我如何做到走上命运因果的绝路,入你易学院之门!”
他说着,怒然一拳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澹台易钟!”
这一声如雷,震得青石板颤动!
地面龟裂一条隐缝。
枝头几只青雀惊地飞起,又匆而落下,翅尖隐隐颤动。
澹台云隐抖着肩膀,哭的呜咽:“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恨透了你…...”
他颤抖着手,手背全是血迹,顺着流入污袍袖中,捂着脸:“可...若我是你...我定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从喉间,他仍在挤着苍凉的笑:“可笑啊,可笑…哈哈…...”
“可笑啊…...”
下一刻,澹台云隐竟猛地起身,对着众人怒喝:“试问!我澹台一族!”
“我一族,是你们眼中的十恶不赦!但我族家大业大,笼罩各个行业,有多少人,因我族得利!有多少人,因我族得生!”
他拍着胸膛:“赈灾济贫,慈善捐款,即使伪善,我族样样不落!”
“我族如何维持生计?!多少人等着吃饭!?只是泄出一丝易学院的能力,又能怎样?!”
“这其中因果,谁能说得清!这是非对错,谁能给我族一个交代!!!!”
说着,他胸脯拍得越猛,“砰砰”作响,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迹洒满青石板,澹台云隐黑发凌乱,混合着棕袍血污,杂乱的像个疯狗。
瘦削的身躯在烈日下颤抖,似被烈焰焚毁的枯草。
他仰头,似是动用了毕生内力,对着昊空嘶吼!
“试与天公比,夜空月照疏影,独不映我澹台一尺!”
“试与因果争,昼旷云中隐鹤,独不容我澹台一寸!”
每一字,如利刃破空,雷霆炸响!
话落,澹台云隐倾尽全力,一掌拍向额头!
“噗——!!!”
刹那间,他口吐鲜血,遍撒青石板!
枝头青鸟猛地扑腾飞起!
澹台云隐直挺挺倒下,七窍同时涌出血流,涓涓滴答,顺着头部快速汇聚在地面。
阳光下,血迹斑斑,偶尔折射,映出星点耀眼的辉芒。
…...
倒地后的一瞬间。
不知怎的,他回想起初见少挚时,在乾宫小径的那句话——
那时,少挚眸色幽深,慢悠悠道:“是呢,你们家老爷子寻那地界儿时,一时兴起,打猎杀了两只鸟儿……”
…...
恍惚间,耳畔似有一句话,悠扬而浩渺,穿越因果,自远古而来。
天地间,一神祗低语,带着不可抗拒的召唤:“鹰鹃,随我回家罢。”
这声音,带着神性的庄严与慈悲,似古老的钟声响彻云端,唤醒灵魂深处的归宿。
澹台云隐唇角一扯,蓦地嗡动一声:“王…...”
他声音微弱,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闭眼。
眼角,一滴泪快速滑落至太阳穴,融入鬓角深处。
澹台云隐头一歪,棕袍下的身躯彻底静止,死了。
只是,这个十九岁少年的唇角,第一次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舒心。
像是终于能睡个好觉一样安详。
…...
正午骄阳似火。
澹台云隐吐撒的血迹很快干涸。
折射的光线映在干涸的血点上,坍缩成一个个褶皱的凹陷,密密麻麻,丑陋斑驳,似在诉说澹台一族的野心与崩塌。
忽的一群青鸟掠过,在众人上空盘旋几圈,随后飞走。
飞走便飞走,再也没有回头。
…...
…...
生死悠悠尔,一气聚散之。
气氛静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味。
四周的树叶纹丝不动,山风似乎也屏息凝神。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仿佛时间本身都在哀悼,又或是嘲讽方才那短暂的喧嚣。
九百多弟子屏息,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
艮尘上前一步,身影在阳光下拉得修长,面色凝重,深叹一口气,道:“好了,艮宫这次任务一件都没做,大家抓紧时间了。”
刚要转身离去,他的面色忽地迟疑,深邃的眼眸划过澹台云隐那冰冷的尸身,血迹斑斑的棕袍在阳光下刺目。
艮尘转头看向山淼,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怜悯:“…寻个隐蔽点的干净地界,埋了吧。”
山淼上前,恭敬作揖:“是。”
转身,招呼艮宫弟子,众人棕袍攒动,动作麻利。
红袍与棕袍如潮水般退去,谁也没有说话,唯有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叩击,以及若隐若现的药炉咕嘟声。
片刻后,村内各处传来嘈杂,恢复了五天前本该忙碌的节奏。
众人分配物资,各回各处,透着一种重拾秩序的生机…...
…...
与此同时,若火看向绳直与玄谏,粗犷的面庞透着豪爽,嚷嚷一句:“你们也要各回各宫了吧?”
闻言,艮尘转身,看向玄谏与绳直:“二位师尊这就要走了吗?”
玄谏却摆了个手:“不走了。”
他微微一笑,语调低缓,透着城府极深的从容:“明日便是最后一天,现在赶回去也只能是在路上耽误时间,踩着点儿随宫里弟子一同入院罢了。”
绳直闻言,绿袍如风轻扬,接过话茬:“闻言坎离二宫始祖同时入院,且是自小玩伴,这可是四千年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