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知道，“盘古之心”的构建，光有无双的“大脑”（算法），还远远不够。

它还需要一副，足以承受住任何高温高压，足以将所有异想天开的设计，都变成现实的……

钢铁之躯（材料）。

而那把能锻造出这副躯体的、最锋利的铁锤，此刻，正躲在京州市郊，那片早已被人遗忘的工业废墟里，如同一头受伤的、却也更凶残的孤狼，舔舐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省委督导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老板，”

燕九霄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吴刚的、堪称“劣迹斑斑”的档案，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棘手的神色，“您……您确定，要找他？”

“这个人，已经不是简单的脾气古怪了。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药桶！”

档案上，吴刚的“光辉事迹”，触目惊心。

十年前，因为不满学阀院长的项目审批，他将对方堵在办公室里，用一整套《材料力学》的理论，把对方从分子结构，到宏观表现，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五年前，因为实验经费被恶意克扣，他直接将自己实验室的大门，用特种合金给活活焊死，并在门口挂上了一块“经费不到，擅入者死”的牌子，与整个学校，对峙了整整一个月。

而就在上个月，省里派去慰问他的干部，更是被他用自制的“王水”土炮，连人带车，给直接轰了出来……车皮，都被腐蚀穿了！

“一个连省长的面子都不给的疯子，”燕九霄看着赵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我们去，他……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们……”

赵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将吴刚那份同样惊才绝艳的学术履历，推到了燕九霄的面前。

那上面，是吴刚在被开除之前，发表在世界顶级期刊上的、关于“高温超导陶瓷”和“非晶态合金”的、一篇篇如同神启般的论文。

“九霄，”赵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记住，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疯’，往往与他的才华，成正比。”

“这种人，你不能用常规的手段去‘请’。”

“你得用，他能听懂的语言，去‘驯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立春的号码。

“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晚辈的谦恭，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小忙。”

“以省政府的名义，向京州第三钢铁厂，下发一份‘特殊人才引进’的红头文件。”

“就说，我们汉东，为了表示对吴刚教授这种顶尖人才的尊重，决定，将三钢厂那座早已废弃的、占地三千平米的‘一号高炉车间’，无偿划拨给他，作为他个人的……私人实验室。”

这番话一出，不仅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愣住了，就连一旁的燕九霄，也彻底懵了。

将一座价值上千万的国有资产，无偿送给一个被体制开除的“疯子”？！

老板这……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然而，赵峰的这番“示好”，换来的，却是一扬更猛烈、也更屈辱的“闭门羹”。

第二天，当赵立春亲自指派的、由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带队的“慰问小组”，浩浩荡荡地，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送到那座如同地狱般的实验室门口时。

他们甚至连吴刚的面，都没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