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兄答得都不算出彩,这姜如初当真是不知进退。
姜如初心中想了半天的答案,总觉得不说出来难受,再者她也想让曾夫子评一评,她的这个答案到底如何。
见是她,曾夫子脚下一顿,黛眉一扬,虽然心中没有什么期待,但她还是抱着鼓励的态度的点头应许道:
“且说来一听。”
姜如初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天下大安。”这四个字,便算作是她的答案。
四个字掷地有声,顿时让静雅舍的众弟子都愣了一愣,就连曾夫子都先是一愣,细想了一下,这才突然展颜而笑。
“好啊,妙......”
曾夫子少有这般欣喜的表情,她一边不住的点头,一边望向姜如初毫不吝啬的称赞道:“妙极,你这般作答,便是科扬的考官再不喜,也不得不给你一个甲上了。”
姜如初一听,悬着的心落下。
众弟子本来还一头雾水,听到曾夫子竟给这四个字点评为甲上,更是个个都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本来还完全不在意的车雪,更是惊得从书案前站了起来。
“夫子,您可是评错了?这区区四个字,更是和燕毫无干系,为什么能得一个甲上?”车雪十分不解,当堂问出声。
若是拍个马屁就能得甲上,那天下学子还读书作甚。
曾夫子听到质疑,欢喜的表情稍淡,眼神颇为失望的盯了车雪一眼。
见众人脸上都有疑惑,曾夫子示意姜如初道:“如初,你便来跟众师兄师姐们解释一下,你为何要这般作答吧。”
“不然你的诸位师兄师姐们,心里怕是不会服气。”
曾夫子这一句话一出,顿时让堂下的众弟子都不禁露出一脸怪异的表情,一声“如初”,可见夫子现下对这新来的姜师妹是真心欢喜。
“弟子遵命。”姜如初应答道。
在众同窗表情各异的注视下,她从容的解释道:“弟子之所以说天下大安,并非凭空拍马,《说文》中曾说‘燕’与‘安’古音相近,可以同音假借。”
“且《尔雅》中也曾说,‘燕’同‘宴’,宴乃安之意......”
众弟子听着姜如初从容不迫的娓娓道来,竟将区区四个字解释得头头是道,且并不是凭空胡说,瞧这模样,她似乎对《说文》和《尔雅》手到擒来,一时还真将众人镇住。
整个书舍安静如鸡,只听得姜如初继续说道:
“燕,安也。玄鸟岁岁归巢,天下何以不安?弟子本想用《小雅》中的‘吉甫燕喜,既受多祉’,但又恐功利心太重惹考官不喜,这才用‘天下大安’。”
姜如初解释完,堂上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曾夫子眼中的满意之色也毫不掩饰,可以说姜如初这一番回答,让她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来的女弟子。
确如其说,“天下大安”四个字虽然简单质朴,但已十分切题,就算有几分取巧之意,但她答得分毫不差,谁敢反驳?
即使考官不喜投机之人,凭这四个字,南壁治下,任谁也不得不给她一个甲上。
姜如初这番解释一通,众弟子也纷纷恍然大悟,甚至有不少弟子听完之后都情不自禁拍手称赞,这般回答,可谓是天衣无缝。
才学和世故兼顾,评一个甲上,当之无愧!
“姜师妹答得甚是巧妙,在下心悦诚服。”第一个开口毫不吝啬的称赞的人,是沈梦生,他表情认真的对姜如初表示肯定。
唐玉也紧跟其后,表情夸张的说道:“姜师妹当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倒是师兄我眼拙了。”
他一脸意外的盯着姜如初上下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怀疑她之前都是故意藏拙。
寻希书院的双星子都表示心服口服,其他的同窗自然再没有任何异议,看向姜如初的目光纷纷带着惊讶。
而众人似乎都跟唐玉的想法一样,看过来的眼神似乎都在惊叹她竟然深藏不露。
尤其是另一边的车雪,看着姜如初的方向眼神复杂:“之前竟然还跟我们装相......”
蒋慧和田琴闻言都沉默的看了姜如初这边一眼,两人竟都觉得她之前是在藏拙。
大家现下倒真的是冤枉姜如初了,这一题不过刚好出自她熟读的两本书籍中而已,但凡此时曾夫子再问一些旁的,她大概都是两眼一抹黑。
这时,堂上的曾夫子一脸满意的开口道:“既然你们姜师妹已经解释清楚,想必大家对这个答案评为甲上应当是没有任何异议了,若是谁还有更好的回答,都可说出来一听。”
然后她环视堂上一圈,见没有任何弟子开口,便一脸笑意的干脆的宣布道:
“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