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诗吟诵的又是这些考生近日到府城眼见的繁华热闹,各式美味佳肴叫他们惊叹,自称开了一番眼界。
他就更生气了,难道这是说百姓都在县城忍饥挨饿,而他这个知府却在府城坐拥繁华,极尽享乐不成?
陈知府“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这份试卷拍在桌上,惹得一旁也正在阅卷的同知和通判两位大人顿时抬头,神情惊讶的望过来。
陈知府哼了一声,将桌上那份试卷的诗冷声读了出来:
“平陵人如画,温柔月恋乡.......好一首旖旎诗,靡靡之词,简直不堪入目,不知将我平陵府的威严置于何处!”
“此子用词轻浮,有辱斯文,他的试卷黜落,且三年不许再考。”
知府一任五年,三年后陈知府刚好调任,三年不能再考,其言下之意也就是他在任时不许他再考。
何况有了这个记录,就算三年之后这位考生再考,前任知府弃卷之人,也必然被下一任知府避讳。
陈知府一句话,就相当于是直接断送了这位考生的科举路。
科考作诗时,明文规定过不许出现美人、红粉、狐鬼、风流等词,而这考生的诗中竟敢明晃晃的写温柔乡。
虽然此乡非彼乡,可谁叫他正巧触了这个霉头。
旁边的两位大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只能算这位考生倒霉,正巧碰上陈知府要寻晦气的时候。
但不过片刻,二人就见方才还一脸怒容的知府大人,这会儿却突然眉眼都是舒展之意。
此刻,陈知府手中的这首小诗的韵律只能算勉强齐整,甚至有一两个韵脚都有些牵强。
但他看着手中的这首小诗,却忍不住摩挲着下巴,满意的品味起来。
这是一首写县城中百姓日常生活的小诗,没有高雅的用词,但甚在节奏却很欢快,将县城中百姓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简单的表达了出来。
全诗没有一个颂扬的字眼,也没有提到他陈茂能半个字,但却让他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大,最后甚至眉眼都是笑意。
如今各地的平民百姓家都是一日两餐,什么地方的百姓能一日三餐?
那必然是生活安逸,没有受到任何剥削,头顶青天的富足地方啊!
通诗都只有一个意思:县城的百姓生活平静寻常,既不十分繁荣,也无任何灾病,日子安逸到甚至不知头上的青天早已换了另一片。
陈知府笑着呼出一口气,通体舒坦。
他又岂不知百姓都说他毫无建树,殊不知,其实他是根本无用武之地啊。
前任知府太过能干,广受好评,他将能做的政绩都做好了,将能修的路、能建的堤坝都已全部建好,甚至连几个县偶尔出没的山匪都全部招安了.......
陈知府两年前一到任后就要辛苦维护前人的政绩,一旦有做得不好的就要被人戳脊梁骨,做得好的地方却无人瞧见。
如今,可总算有人能明白他努力维持着整个平陵府现状的辛苦了......
陈知府心中大为满意,大手一挥。
此次的府案首的人选就被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