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陈山长的吩咐,姜如初今日要去后山,以后在云川书院每隔几日,她就要往后山去一趟。
自从知道《劝农书》就是陈山长写的之后,姜如初对这位山长大人的观感,其实很复杂。
她不收寒门无名之辈,对世族逢迎讨好,却又能写出劝农书这般为国为民的旷世之作,但凡拜读过这篇文章的读书人无一不崇敬,姜如初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一早,她先趁着时辰还早,便先到应晨堂去瞧了瞧今日的五道算题,堂内还没来几位弟子,她便抢了一个先机。
五道算题耽误了她好一会儿功夫,最后一题险些没做出来,刚放下笔,姜如初就毫不犹豫的抬脚就往后山跑。
穿过竹林后,她远远的便看见有一个人躬在菜地里,瞧着衣着打扮和身形,却不像是陈山长的模样......
待姜如初走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竟然是周长济,周大郎君。
此时,周大郎君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弓着身子竟是正在锄地!
他手里的锄头高高扬起又落下,神情专注又熟练,一看便知不是头一回做这事。
这可当真是结结实实的让姜如初好一番愣神。
谁能想到,出身世家大族的天之骄子,无数名门贵女仰望倾慕的周氏嫡子,竟然在熟练地用锄头给菜地锄草......
周长济使劲猛刨两下,似乎是挥得累了,弓着的身子终于直起来,黑着脸重重得叹了口气。
刚一扭头,原本还黑着的脸瞬间闪过一丝呆滞,他手里的锄头下意识就想扔掉,手上动作却生生的忍住了。
姜如初乍然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顺着余光往下看去,便看到他高高挽起的裤腿,以及胡乱扎在腰间的深蓝色锦袍。
遍身罗绮者,竟也能下地耕种,当真是稀奇。
周长济冷着脸,一把将衣袍薅了下来,脖颈却泛着绯色。
这一大片菜地,三面环林,周围都是分隔连片的土地,也都种着各式各样的菜果,旁边只有一处矮小瓜棚,便是想避开都没有地儿。
二人四目相对,扬面一时尴尬至极。
姜如初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打了一个招呼:“早啊......”
周长济撇过头去,闷不吭声,手里还紧紧的抓着锄头。
这时,陈山长的声音从远处的院子里传出来:“周长济!你锄一点草别磨磨蹭蹭的,给为师在旁边薅一点胡葱来!”
周长济的脸色紧绷,脖颈和耳根却已然是一片绯色,他冷着脸什么都没说,忽的扔掉手里的锄头。
转身飞快往旁边的胡葱地走去,一把使劲薅过去,瞬间薅倒一大把绿油油的胡葱,暗红色的根茎被拔起。
随后紧紧的捏着一把胡葱,转身快步往院里走去。
姜如初愣了愣,也皱着眉头,拔步跟上。
这个一向眼高于顶,冷面冷心的家伙,方才是羞恼之色?
她虽没种过菜,但见这家伙如此粗手粗脚,明显发泄般的一把薅过去,也知道肯定是不对的。
果然,她前脚看见那家伙刚刚进院子,下一瞬,就想起山长大人暴怒气愤的声音:
“周长济,你这是要翻天?莫名其妙拿为师的葱撒什么气!”
某人没有吭声。
山长大人继续暴怒:“不珍惜田园辛劳所获,今日罚你不许吃早饭,将外头那一片地全部给我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