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只能坐八人的八方桌,足足挤了十来人。
姜老太爷今日身子不爽利,卧病在床不能前来,却把姜如成与姜知望这些小辈都吆喝着前来,让他们挤也要挤着安分坐下。
还再三嘱咐强调过:
“不许丧着脸,若是如初那孩子得闲,每人都必须上前恭贺一声,便是不吃也要坐在那里,直到席散才能回来。”
姜知望今日听话照做前来,只是他一心惦记着家中病重的母亲,想到是因自己不争气......更是心头郁结,哪有心思贺喜。
人倒是来了,只是不说话也不笑,默默的呆坐着像块木头。
姜如成早已不在万府做管事,如今专心在姜氏族中跟老太爷学习料理杂事,他又与姜如初有儿时相伴之谊,倒没有什么不快。
姜氏今日的来客里,属他还算是笑容满面,方才见门口送礼来客众多,他还帮着迎了一会儿客,刚坐下,便感受到压抑的气氛。
族中小辈不晓事的,头次来县衙吃席,倒都是新奇不已。
晓事的诸如姜平、姜永才等人都已知道要脸,更何况二人都已娶妻成家,被周围人看笑话似的打量,都是一脸憋闷。
但人性的本能其实都慕强,男子更是如此,都知姜如初高中解元,本应是在姜家操办的大喜事,如今却在这里被人看笑话。
他们甚至还在埋怨这些叔伯也不知怎么处事的,怎的就与她处成这样,连带着他们这些无辜的小辈也跟着不受待见。
几个年轻小辈埋怨的目光,间或的落在对面二人身上......
姜常德和姜常富两个长辈,同一桌的小辈挤在一起,被人看尽笑话,又怎么能欢喜得起来,早已将老太爷的嘱咐抛之脑后。
二人都是心里憋着气,看着这满满一桌的珍馐,全无胃口,时不时还探头看一眼那边正与一众乡贤同桌的姜如初。
见她正与那霍氏族老相谈甚欢,二人又齐齐回过头来,一前一后的,接连叹气,哪里像是自家大喜的模样,像是来奔丧的。
姜如成心下皱眉,这副模样若让如初妹妹瞧见,大喜的日子,许县令亲自主持的席面,这不是明显的要给人找不痛快。
他顿了顿,低声提醒道:“二位堂叔,若是实在不想待,便回去家中去吧,侄儿会与大爷爷解释的。”
姜常富理也不理他,姜常德瞥他一眼,“你一个小辈,以为跟你大爷爷学了两年,就能管长辈的闲事了?”
他面无表情道:“你大爷爷说了,不到席散谁都不能回去,想让我和你四堂叔回去挨骂是吧?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姜如成紧紧的皱着眉头,心下却不由叹气。
这两位堂叔这会儿倒是记性好了,可大爷爷前头还有一句“不许丧着脸”,二人却抛之脑后。
可能是他这一下显了眼,姜常德又开始说教他媳妇:
“如成,你那夫人一天胆小怕生的,躲在屋里也不出来,平日里也不见问候长辈,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竟也不知礼数。”
“她不是也读过书?今日也不让她来见见你妹妹.....”
姜如成的夫人是万府的远房亲戚,父母双双早逝,一直住在万府寄人篱下,颇受他这位管事的照顾,由此生情。
两年前他从万府辞别,这位万女郎便求万老爷做主,下嫁到了姜氏,她可是敢自己求婚事的人,怎么可能胆小。
她是觉得这些人无趣,懒得应付,还不如在家中读书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