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子弟以祖荫进国子监的,皆要从初级的斋堂开始入读,靠每年积攒学分才能逐渐升上来,而通过科举高中而来的,一般都是去中级的斋堂。
但姜如初身为解元,一郡魁首,那自然又是和旁的举人有所不同,她可以直接进入最高级的率性堂。
率性堂也分有好几个斋,她寻着自己的身份木牌上的“九”字,在前面这一排的斋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才发现,她的这个九斋。
竟然在独立于这一排的斋舍之外,伫立在最后方。
姜如初走了一大圈,终于找到这一处廊院式布局的斋舍,前方松柏掩映,后方竹林相依,倒是一处十分清静雅致的好地方。
和外头的雅致不同,展示身份牌踏进这院门后,她一眼看到的却是非凡的热闹,和各式各样奇异的扬景.....
院子正中央,有一年轻男子身材修长,衣衫飘飘十分儒雅,下方却打着赤脚,脚上沾满墨汁,正落下一个个的大字。
行动间像是在行舞......竟是在用赤脚行书。
姜如初怔然一瞬,抬眼四扫,几处廊下皆是或坐或立的读书人,有专心攻读的,但许多更为显眼的,都是各有怪异。
有喃喃自语的,有边哭边读的,还有正愤慨高歌的......
好生热闹。
姜如初轻轻抬脚,从左侧的这一处游廊走进去。
廊上,有正在吟诗的一个年轻女子,一边哽咽的吟:“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边泣涕涟涟,十分入情的模样。
再往前两步,还有正手持书卷,焦躁的揪发髻的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子,“为何要这样写,下一句为何要这样写......”
念及此处,她倏地拎起自己的发髻,将自己的脑门往旁边的红柱上哐哐撞,顿时吓了路过的姜如初一大跳。
“这位师姐.......”
姜如初想要上前劝阻的话刚一出口,迎面忽的有一个穿着鸦青色薄袍,掐着兰花指的年轻男子神神叨叨的向她冲过来。
她的话瞬间一顿,不解的对上那双打量的眼。
他面容上那两道又宽又粗的眉毛,尤其醒目,生生将那张还算清俊的脸割裂成粗旷的画风。
看到前方这陌生女郎的第一眼,那两道粗眉瞬间一竖。
这男子脚下生风般几步就到了姜如初的面前,紧紧盯着她的脸不错眼的看,嘴里还不知在叨叨些什么。
“保寿官疏淡,监察官却端正光彩......五官俱不相成,却隐有开阔之势......”
“.......招惹是非,多事之相啊!”
面前这年轻男子仔细观察一番,得出这个结论后,神色渐变,恨不能跳开三丈远,赶忙收回视线,不再多看她一眼。
“三清庇佑,三清庇佑,小徒无意沾染,霉运退散.......”
这男子快速闭了闭眼,嘴里念诵两句,手指一直掐个不停,随即慌慌张张的快步走了。
姜如初怔然一瞬,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看了一眼那男子有些匆忙逃离的脚步。
只能无言一瞬,这九斋,竟还有修阴阳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