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看下去,他的眉头便皱得愈发的紧,显然霍老的这封家书,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从霍大夫人口中说出来的“事实”,虽不至于再胡说,但从她的角度,她自然说得是对她自己有利的,但凡有过错的地方,她都有充足的理由,或者一语带过。
但霍老也并不是傻子,在当夜里就心绪复杂的上门拜访姜夫人,也就是如今登糕铺的姜掌柜,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一桩旧事。
两位夫人各执一词,但只需挑捡出其中相同的部分,在同族中一些当年知情些许的老人打听一番,就能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个七七八八。
终于知晓这桩婚事的霍老,既惊喜又失落。
惊喜的是,原来他最看好的两个年轻人,原本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该是一对,是如此的天造地设。
失落的是,他竟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无一丝可能的时候,才知晓这样大的事。
霍老已经明白,他知道得太晚了。
霍大夫人甚至在坦白时,也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这婚可并不是本夫人不认,是她们姜氏自己等不及,主动上门退的婚。”
“那姜氏女退婚时还厚着脸皮要了银钱,走时喜笑颜开的,可见人家也欢喜这银钱,远超这桩婚事.......”
霍老背对着她一言不发,一眼也不想看她,对她说的这些话,也置若罔闻,一句也不想再听。
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旁人看来,他们霍氏嘴上的确没说不认,可多年对这桩婚事不提不问,甚至与姜氏也断绝来往,与不认也并无二致。
但凡是个要脸面的人,都能体会到这份难堪,更别说对方还是嫁女,若是再不知情识趣的主动知难而退,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听闻是姜如初那个孩子当时自己亲自上门退的婚,霍老的背影里尽是萧索,神情里都是感慨之色。
当时她及笄了吗?应当还在为那时的困境迷茫吧......
可这个孩子温和又有魄力,敢亲自上门为自己退婚,还要银钱买断......此举明显就是想要彻底断干净。定然是对霍氏失望至极,才会如此决绝。
可去年她在返乡时,看到他这个霍氏长辈,那个孩子眼中并无一丝怨怼,若不是现下知晓了这件事,霍老完全想不到,她还曾受了霍氏如此大的委屈.......
这个老人不明白,喃喃不解道:
“姜氏即使落魄,但这桩婚事既是你亲自指腹为婚,更是你自己亲口与自己的先生定下的,要结两姓之好。”
为报教养之恩,迎已故先生的孙女进门,明明就是一段佳话,世人皆要称赞的佳话,可偏偏.......
“霍氏若体面大方的上门迎娶,何至于两家如今局面,我霍氏也能得个高风亮节、重诺守信的好名声!”
如此行径,实乃见风使舵的小人之举,他们霍氏百年家族传承至此,何以如此势利?
难怪之前那位姜夫人对他送上门的年节礼,不冷不热,在他数次提及两个孩子的时候,也有意无意打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