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最近咋了?前阵子人贩子案忙,我也没顾上打听。”
他心里却暗自点头,老嫂子还真是神助攻。
他正愁怎么自然地聊到陈家的事,这就接上了话头。
老领导和老嫂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老领导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唉,陈家这阵子算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自从常家那俩人没了,常家老太太就受了刺激,整日疯疯癫癫的。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时不时就跑到陈家闹,说陈家没良心,不帮着报仇。”
老嫂子接过话头,语气越发低沉。
“陈家本就乱成一锅粥,这下更是鸡犬不宁。”
“陈建国那孩子,腿疾最近犯得厉害,听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在家动不动就大吵大闹,摔东西骂人,把火气全撒在他爸妈身上。”
老领导补充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娘整日以泪洗面,劝也劝不住;
他爹呢,夹在中间受气,被儿子嫌没本事治腿,被老婆怨不管儿子,连闺女都偷偷说这都是他害的,日子过得憋屈得很。”
“最可怜的还是陈妙梦那丫头。”
老嫂子抹了把眼角。
“一个小姑娘家,既要伺候哥哥吃喝拉撒,给他喂药,又要宽慰他妈。
还得抽空给一家人做饭洗衣,忙得脚不沾地。
我碰见她那天,她刚从药店出来,手里攥着药包,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说是给她哥抓的止疼药,又贵又没效果......”
易平静静听着,没插话,心里却理清了陈家的近况。
常家的变故成了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陈家积压的矛盾。
而陈建国的腿疾,则是把这个家拖入泥潭的重负。
他看着老领导夫妇脸上的惋惜,忽然开口。
“听您二老这意思,跟陈家渊源不浅?”
老领导沉默片刻,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点头。
“算是吧。说起来,我那俩儿子,跟陈建国自小一起长大的。”
“您还有儿子?”
易平有些惊讶,他来这么多次,从没听老领导提过子女的事。
“早没了。”
老领导声音低了些,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俩小子都在部队,五六年前执行任务时没的。”
老嫂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低声道。
“都过去了。”
老领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时候他们三个孩子,在一个院儿长大,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我那俩小子性子野,陈建国稳重,总护着他俩。
后来三个都去了部队,虽不在一个营,却总互相照应,书信没断过。”
“我儿子没了之后,陈建国跟疯了似的,非要申请去前线替他们报仇,被我们按住了。”
老领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从那以后,他就把我们老两口当亲爹妈待。
只要任务不忙,就往这儿跑,给我们带些部队的罐头、布料。
陪我们说说话,帮着干些重活。
执行完危险任务,也总第一时间来报平安,怕我们担心。”
易平这才明白,难怪老领导夫妇对陈家的事这么上心,原来是有这层渊源在。
那份情谊,是隔着生死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比寻常邻里更重。
“这几年他任务重,回来得少,但每次回来都没空手过。”
老嫂子补充道。
“没想到........唉,这次一回来人倒是不走了,就是腿彻底瘫了,再后来就是常家出事,陈家彻底乱了。”
老领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
“陈父那人,做事确实不地道。”
“之前为了给陈建国治病,暗地里动了不少歪心思,连战友的情面都不顾,我这脸都被他丢尽了。”
“按理说,他落到这步田地,是他自找的,我不该管。”
“可陈建国那孩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柔和下来。
“他是真把我们当爹妈孝顺,小时候还总说长大了要给我们养老送终。”
“现在他成了这样,整日在屋里受煎熬,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他看向易平,带着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