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有着浓密金发的法国人男人,取代了陈素年的位置,走上讲台。
他很高,肩宽腿长,一身熨帖得没有丝毫褶皱的深蓝色西装,勾勒出堪比男模的身材。
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盛夏时节映着天空的海水,澄澈,却又带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深邃。
男人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就仿佛被一种无声的优雅给抚平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一扬又一扬的视觉盛宴后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好看,圣樱的老师都这么卷的吗?这颜值,可以直接C位出道了吧!】
【等等!他身上那套西装!袖口那个不起眼的logo!是C家的私人高定!我只在我爸压箱底的杂志上见过!】
【C家高定?那不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吗?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
【他……他是不是乔宝珠她妈那个商业帝国里,法国总部的负责人?我好像在某次财经峰会的直播里见过他一秒钟的侧脸!】
【卧槽!楼上是FBI吗?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他不就是乔家的自己人?】
兰蒂斯确实是受人委托而来。
屈尊纡贵来这里给一群半大的孩子讲课,自然不是因为闲得无聊。
就在昨晚,他接到了乔家主事人,也就是乔明珠小叔乔延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情绪。
“兰蒂斯,帮我去看一个人。”
“一份背景调查报告,不够我看清她。而这么多朋友中,我只相信你的眼光。”
兰蒂斯当时还有些不解,一份报告不够,那就再做十份,把那女孩祖上十八代都挖出来。乔家的情报网,连一只蚂蚁的迁徙路线都能查清,何况一个山里来的小丫头。
可当他今天走进这间教室,看到叶家小少爷叶灼燃脸上那个新鲜出炉的巴掌印时,兰蒂斯瞬间就明白了乔延辰那句话的深意。
那份报告他看过。
姓名:周昭昭。
家庭关系:父母双亡,外婆疯癫,后被村长周富贵收养。
学业评定那一栏写着:勤奋,但天赋极度有限。
附带的案例,则是由山小那个教了五十年书的老教师,对着节目组的调查员,他一边心疼地叹气一边口述的。
“那娃……唉,咋说呢,不笨,就是脑子像个漏风的筛子,东西装不住。”
“一道题,你掰开了揉碎了,讲上五六遍,她听的时候眼神清亮,点头点得比谁都真诚。”
“结果呢,你让她自己上手做一遍,保管错得五花八门,错得让你怀疑人生。”
老教师端着一杯浓茶,咂摸着嘴,眼中氤氲着的却不是对问题学生的反感,只有对孩子未来的担忧。
“可我们昭昭真的很努力,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她背了忘,忘了背,周而复始。我们都放弃了,她自己不放弃。就那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一道题,能从上课看到下课,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
调查员当时在本子上记下了一个词:韧性。
报告的最后,还有一段被标记为“趣闻”的补充记录。
有次作文课,题目是《我的将来》。
山村小学的课堂上,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说将来要去大城市开拖拉机,有的说要当个卖冰棍的,因为能天天吃。
老教师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昭昭,你呢?说说你期盼的将来。”
女孩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落满灰尘的阳光里,干净得不像话。
“我的人生,像一个毛线团。”
她的声音总是很轻的,像冬日落下的第一片雪花,所以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听。
老教师愣了一下,随即善意地笑了,他教了一辈子书,听过太多孩子天马行空的答案。
“毛线团?挺好,女孩子家,以后学个好手艺,织毛衣,也饿不着。”
他以为她是在说一个具象的东西,一个安稳的、属于女孩的未来。
“不是织。”
周昭昭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静了下来。
“是理清。”
她看着老师,一字一顿,像在立下一个无人能懂的誓言。
“我未来会把它,一根一根,全都理顺。我一定能理清我这杂乱的人生!”
那天的课堂,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结束。老教师在教案本的角落里写下:此生性过执,非福。
这段对话,被调查员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旁边附上了心理顾问的专业分析:“目标人物对自身认知存在偏差,倾向于将复杂问题简单化,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兰蒂斯想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