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人生,没有任何可以重来的机会。】
弹窗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口吻。
颜昭昭的身体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去。
窗外,依旧是那片死气沉沉的鱼肚白。
从她坐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可那抹灰败的天光,却像是被人用图钉钉死在了天际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没有风。
没有楼下早起小贩的吆喝。
没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引擎声。
那只平日里总在电线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此刻正凝固在半空中。
它的翅膀维持着上扬的姿态,像一尊栩栩如生的琥珀标本。
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DVD,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静止。
颜昭昭疯了似的扑回桌前,抓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04:30。
她又去看笔记本电脑的右下角——04:30。
那台被病毒劫持的台式机上,那个诡异的游戏界面旁,时间同样是——04:30。
中间的冒号,不再闪烁。
时间,停了。
和这个小小的阁楼一起,被冻结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死寂里。
【昭昭啊,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这是重启人生的机会】
【我也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了——】
下一秒,那个最初的血红色弹窗,再一次野蛮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游戏中的结局会对您的现实生活产生影响哦,您确定要继续吗?】
颜昭昭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十几万的外债,曾是压在她背上,让她喘不过气的山。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座山,不过是另一座更庞大、更恐怖的山脉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她不是在玩一个游戏。
她是在用自己那根摇摇欲坠的神经,去撬动另一个女孩真实的一生。
而那个女孩的人生结局,将会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地拷回她颜昭昭自己的身上。
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玩家。
她和屏幕里那个像素小人,从一开始,就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
一毁,俱毁。
【现在,认识到一切的玩家,请做出您的选择】
【是选择选项一,稳稳拿到1点属性点,进入下一扬模拟】
【还是选择选项二,赌一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来自什么高维度的文明,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颜昭昭开口道,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了。
“你把我的人生当成一个游戏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连个乐子都算不上?”
“算了,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你知道吗?”
“或许我在你的眼里很渺小,但人虽渺小,人生虽然短促,但是人能学,人能修身,人能自我完善,人的可贵在于——”
“人本身。”[1]
她叫颜昭昭,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没磨断脊梁的颜昭昭。
她没有周昭昭那张能颠倒众生的脸,也没有那样跌宕起伏、万众瞩目的人生。
她会嫉妒那张别人的生活,会对着屏幕口嗨,会自怨自艾,会恨这世界不公。
但她从未停下过。
哪怕是在最深的泥潭里,她也在用指甲抠着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
哪个昭昭,都是昭昭。
这一瞬间,在那块漆黑的屏幕上,颜昭昭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穿着廉价的工服,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满身污泥。
她们的脸各不相同,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不肯熄灭的火。
她们的手,或粗糙,或纤细,或伤痕累累,却都在这一刻,伸向了同一个选项。
这一刻,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昭昭,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选项二、
“我不要静悄悄的黎明。”
颜昭昭哽咽着,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灼出一个清醒的痛点。
“我要反杀。”
她坚信,自己一直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tbc
[1]这句名言出自杨绛先生的《杂忆与杂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