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睡着的周昭昭当然不可能解答这个问题。
但想必此刻的叶灼燃,以及他的手下负责接应的阿四,应该是深有体会了。
深山里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
阿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屏幕上是一张高精度的山区卫星地图,一个代表着少爷的红色光点,正在等高线密集的区域缓慢移动。
就在半小时前,这个光点还以极高的速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然后突然静止,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令人心焦的龟速。
阿四几乎不敢想象,他家少爷在那段信号中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的红点,已然失去了最精准的定位功能。
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会毫无征兆地消失几秒,再突兀地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阿四的心,也跟着那光点,被反复揪紧又松开。
他抓起一旁的卫星电话,在拨打了数十次后,终于接通了那头微弱的信号。
“少爷,学校这边一切顺利,他们果然追着南太平洋的飞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焦急,“您现在到哪了?一切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指甲刮过黑板,然后便是一阵忙音。
阿四再拨过去,听筒里只剩下永恒的“嘟嘟”声。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屏幕。
屏幕中央,跳出几个血红色的英文大写字母
SIGNAL LOST(信号丢失)。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
更麻烦的是天气的陡然转变。
今夜本该是个晴夜,星子清亮,月色如霜。
但到了下半夜,山风骤然变了方向。
远处的山脊线上,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群山的轮廓映照得如同狰狞的鬼影。
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雷鸣。
雨还没下来,但空气里那股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就已足够令人心生绝望。
叶灼燃看着手里彻底黑屏的定位手表,叹息出声。
他拖了拖周昭昭下滑的身子,最后一次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望向那片已经被黑暗吞噬的城市。
在那里,他仿佛看到了那几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错误的方向急速收紧。
叶灼燃那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障眼法,在此刻,终于为他带来了最致命的反噬。
——至此,他和周昭昭已再无外援。
......
叶灼燃的体力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胸口的剧痛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山路崎岖,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锋利的碎石。
他抱着怀里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被群山吞噬的绝望。
这难道就是她从小到大,日复一日面对的世界吗?
他刚这么想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一块从山壁上滑落的石块,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他的小腿上。
剧痛瞬间袭来,他闷哼一声,差点就这么跪倒在地。
“啧。”叶灼燃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狼狈与恼火,“运气真差!”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的前一秒,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不远处一座掩映在林木间的黑影。
屋檐的角兽淹没在雨幕中,轮廓也是模糊不清,但叶灼燃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座破庙。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