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昭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片花海,她伸出手,从中抽出了一朵开得最盛的红玫瑰。
“感谢网名为‘为了昭昭能把长城点了’的网友,同样是九百九十九朵!”
她又摘下一朵。
总导演还在抑扬顿挫地念着,从几千几百朵的大手笔,到几十朵、几朵的零散心意,他都一一报了出来。
周昭昭就那么听着,导演每念一个名字,她就从花墙里抽出一朵。
很快,她怀里就抱不下了。
林晚云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干净的空桶,递了过去。乔明泽很自然地接过来,帮她把那些玫瑰一枝一枝地放进去。
弹幕早已沸腾,许多此前完全不能理解追星少女为何要为偶像一掷千金的人,此刻竟诡异地共情了。
【听到我的名字了!虽然只有三朵!但女儿亲手拿了!值了!】
【我哭了,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的爱呀】
【昭昭拿花的动作好认真,她一定很感动吧!】
【这也算是走花路了吧~】
那几个志愿者都看傻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下离自己最近的一片花瓣,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后,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啊……”扎着马尾的志愿者女孩忍不住感叹,“你一定……是被很多人爱着的吧。”
周昭昭抱着花,闻言,神色莫名地抬起了头。
是吗?
这难道就是爱了吗?
——不过是一些没什么用处的花而已。
周昭昭并不知道这些鲜花在战区运输途中所产生的高昂成本,却从一开始就本能的看轻,她身上其实天然的就带点不谙世事的残忍。
她一边轻声说着“谢谢”,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总导演的表情。
节目组不给手机,就算给了她也用不太明白,她判断自己镜头效果的唯一标准,就是这个胖胖的导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色。
看来,效果不错。
至于这些不能吃的花……对她而言不过是随口提起的理由。
来X国,只是周昭昭脑子里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
她没想过要做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陈素年老师说,要去一个美貌毫无用处,甚至会成为累赘的地方。
她想象不出来,什么地方美貌会是无用的呢?
周昭昭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利用自己的好样貌,她就像一个守着金矿而没有任何工具的矿工,没有人教过她美貌最直接的变现方式。
但就像村里那些孩子会把舍不得吃的食物塞给她,镇上的小贩会多给她几个饼,现在,甚至有素未谋面的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在这样一个地方,为她造一片玫瑰海。
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做,该飞蛾扑火的自会自取灭亡。
周昭昭转头,她看着乔明泽小心翼翼地帮她捧着那个装满花的桶,又摸了摸口袋里外国志愿者塞给她的巧克力,若有所思。
......
周昭昭的老家,那间经过节目组简单改造的鸡棚里,一股不可描述的醇厚气味,正顽强地挑战着三位城里人的嗅觉极限。
苏珩玉他们已经对接上了乡镇府,助农事宜即将稳步展开。
忙里偷闲地他们偷拿到了手机,正躲在摄像机进不来的鸡棚观看直播。
苏珩玉叼着根甜杆草,往左边看去,乔宝珠一脸狰狞地正在战斗。
“骂谁呢?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乔宝珠的脸被手机屏幕映得忽明忽暗,她一边气咻咻地反击黑子,一边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个狐狸精,就知道勾引我妈和我哥,我妈都没给我擦过汗……”
她嘴上抱怨,手下不停,战斗力十足地在黑子评论区大杀四方。
【说她作秀?你行你上啊!键盘给你,你来敲个洲际导弹出来?】
【恶臭男退退退!长得美碍着你什么了?碍着你领退休金了?】
苏珩玉耸了耸肩,又往右边看去,那头的顾曜则安静得多。
他靠着土墙,目光沉静地盯着直播画面,看上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其实这人的手机后台,几个小时之前才刚支付了一笔跨国费用。
......怎么大家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苏珩玉无声地叹了口气,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这人看着没心没肺的,但其实是这几人中心思最敏感的那个。
早在直播播到准备去看婚礼的时候,苏珩玉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昭昭身上那股松劲儿没有了。
昭昭她......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善意和追捧,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勘察战扬。
“可是昭昭,感受不到痛苦,也是一种病态啊。”
苏珩玉烦躁地向后撸了一把头发。
他在内心祈祷,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能够束缚住昭昭的东西。
好让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在完成未尽的一切后,不要走上自毁的道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