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正平稳地行驶在深蓝色的海面上。

总导演正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唾沫横飞地打着卫星电话。

“领导！您是没看见那场面！我跟您说，这次绝对是咱们节目开播以来最大的爆点！不，是整个华国综艺史上最大的爆点！”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收视率和奖项像雪花一样向他砸来。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老张，你冷静一点。”

领导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威严。

“刚刚开过会，上面的意思是，这次的事件影响太大了，处理上必须慎之又慎。”

“节目可以继续播，但是内容，必须剪。”

总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剪……剪什么？”

“所有血腥镜头，全部剪掉。那个新郎中枪的画面，绝对不能出现。”

“还有，周昭昭最后那段实名举报的视频，性质太敏感，影响不好，掐掉，不准在国内的任何平台播出。”

“可是，领导……”总导演急了，“那才是最关键的……”

“这是命令。”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总导演举着卫星电话，在甲板上站了很久，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不远处，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老王，默默地收回了竖起的耳朵。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失魂落魄的导演，又想起了那个抱着丈夫尸体哭到失声的新娘，想起了那个在废墟上跌倒又爬起来的女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进了船舱的卫生间。

战舰还在公海上，国外的网络信号时断时续，但总还剩下那么一丝。

老王从口袋里摸出U盘插进电脑里，他花了几分钟，注册了一个国外的视频网站账号，名字是随机生成的一串乱码。

然后，他将那段未经任何删减的、最原始的、带着血与火气息的视频，上传了上去。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爬行。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上传成功。

老王没有去看那段视频下面是否有了评论，也没有去看播放量。

他立刻退出了账号，将那个账号连同密码一起，从脑子里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甲板上，迎着海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他只是个扛摄像机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抱歉，昭昭。

“昭昭啊。”

那边总导演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他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走到了周昭昭身边。

“回国以后，会有很多媒体在港口等着我们，国内的，国外的，都会有。”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你看，你是不是……提前准备一下发言稿？想想该说点什么？”

周昭昭正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风有些大，把她乌黑的发丝吹得扬起，有几缕不听话地拂过她的脸颊。

那张脸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下，白得像新雪，却因为那道落在眼角眉梢的红痕，平白生出一点惊心动魄的破碎感来。

她身上实在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

挣扎求生和虚无主义居然能同时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显现，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甲板上，想和周昭昭搭话的人不少，可没一个敢真的上前。

他们就那么远远地站着。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此刻总导演的入镜彻底打碎了那画面的美感，一下子，数十道充满怨念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总导演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周昭昭撑着下巴，她懒懒散散地偏过头。

“会有很多媒体吗？”

“对！很多！非常多！”总导演用力点头，生怕她不信，“央视的，国际台的，甚至D国、Y国的记者，都递了采访申请过来！他们都想听听你说话。”

“还想听你再唱唱那首歌。”

周昭昭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类似于解脱般的笑，这个笑容平淡但又温和，犹带点不满足。

这虽然不是我最满意的收梢，但......

周昭昭这么想着，她不再说话，将目光重新转回远处翻涌的波涛上。

一群银色的飞鱼，突然破开海面，它们张开薄翼般的鳍，贴着浪花滑翔，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钻。

下一秒，一只海鸥如白色闪电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精准地叼住了一只离群的飞鱼。

鸟儿振翅飞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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