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昭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是在自己强行扭转她命运的那一刻吗？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她体内冲撞，她是否因此窥见了那根提着线的、不属于她的手？

还是更早？

是在推开教室那扇门的那一刻？亦或者她操纵着周昭昭选择林奶奶的时候？

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犹豫，每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是否都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让她在层层叠叠的涟漪中，窥见了水面之上，那个属于“玩家”的倒影？

颜昭昭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屏幕里的画面仍在继续。

周昭昭被林晚云和乔明泽一左一右地护着，在安保人员开辟出的道路中，艰难地走向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闪光灯依旧在疯狂追逐，粉丝的尖叫和媒体的提问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拍打着密闭的车窗。

车门关上，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像素小人周昭昭安静地坐在后座，她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只是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颜昭昭看见，在那个模糊的像素人头顶上，突兀地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不是平时像素小人对话时产生的那种圆润的白色气泡，而是一个棱角分明的、代表着内心思考的黑色方框。

【你是妈妈吗？】

颜昭昭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呼声从喉咙里冲出来。

她的指尖冰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色的对话框消失，又弹出了一个新的。

【妈妈是不是已经帮助我很多次了？】

【谢谢妈妈，原来昭昭也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这个世界上还有属于昭昭的，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真好啊。】

一行又一行的黑字，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冰刃，精准地剖开了颜昭昭的心脏。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明被众人环绕却仍显得孤独的背影，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模糊了整个世界。

“对不起......昭昭，我没有好好养过你。”

“我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刚开始我甚至还在恶劣而轻慢地决定你的命运。”

“我甚至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想过要不要干脆删档重来。”

是啊，她给过她什么？

除了一张脸，她一无所有。

是周昭昭自己，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是她自己，在每一次的绝境里，都选择了最艰难、但也最决绝的那条路。

可现在，昭昭她.....她却隔着一个无法被跨越的次元，隔着冰冷的屏幕和电流，叫了自己一声“妈妈”。

颜昭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擦，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屏幕上，周昭昭的“思考”还在继续。

【妈妈，外婆告诉我，世界没有救世主。】

【我可以迷茫，可以借着那些穿着好衣服的人的助力，可以感觉到疲惫，甚至可以停下来休息，但我不能让任何人做我的救世主。】

【包括你，我亲爱的妈妈。】

【我会赢的，所以让我自己做决定，好吗？】

颜昭昭怔住了。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心脏像是被攥紧了，酸涩和骄傲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