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那句满是恶意的诅咒,仿佛还黏在机油味浓重的空气里。
“祝你在全宇宙排名第九万七千八百三十一名的马斯卡公立高中取得好成绩!”
秦昭昭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恰恰相反,她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而且极其记仇。
她眼珠子一转,坏点子就冒上心头。
“哥,你看,同学就这么躺在冰冷冷的地上,多不好呀。我们送他一程吧?”
卡尔从来不会拒绝妹妹。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每当秦昭昭露出这种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微笑,就说明她又要干坏事了。
平日里卡尔也算我行我素惯了,但唯独对这个妹妹,是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的。
他宠溺一笑,右边脸颊陷下去一个讨人喜欢的酒窝。
“听你的。”
卡尔把昏迷的杰克扛在了肩上,像扛垃圾似的掂了掂,跟着秦昭昭走出了修理厂。
外面的世界更加嘈杂。
刚拐过一个街角,不远处的巷子里就传来阵阵的枪响,紧接着是飞车引擎的轰鸣和杂乱的追逐叫骂。
这里的街道上空,廉价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将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零件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
几个靠在墙边无所事事的男人看见秦昭昭,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但当他们看清她手里正抛上抛下的半截带血酒瓶碎片时,又都默默地缩回了脖子。
秦昭昭心情极好地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卡尔的耳朵动了动,他默不作声地离妹妹又近了一些,伸手虚牵住妹妹大衣上垂落下来的带子。
他喜欢听妹妹唱歌。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昭昭的背影。
她走路自带有一股散漫的韵律,像只振翅的蝴蝶,整个街区的光线都像是凝聚在她的身上,是真的很好看。
但是生养出她的垃圾星却不这么好看,这里的地面永远覆盖着一层油腻的积水,随处都散落着被人踩扁的劣质营养膏包装。
这样的美人无疑是与这片街区格格不入的,路过的人无法不看她。
秦昭昭厌恶这样的目光,她啧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兄妹俩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路的尽头,是家连招牌都锈穿了的地下酒吧。
震耳的音乐连同浑浊的空气一同涌出,门口的壮汉保镖看见秦昭昭,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瞥见了她身后卡尔肩上扛着的“货”。
保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又带上了几分了然,他侧身为兄妹俩让出一条道来。
秦昭昭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酒吧大门。
伴随着刺耳的电子播报音,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吧台后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秦昭昭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脖子猛地一缩,堆起一个谄媚又畏惧的笑。
秦昭昭双手插兜,她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示意老板看向她的身后。
老板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卡尔肩上扛着的“货色”上,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从疑惑转为一种心领神会的猥琐。
“嘿,巧了,”老板搓着手,压低了声音,“最近正好有大人物好这一口,要的就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少爷。”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叠厚实的星际币,递了过来。
秦昭昭接过来,连看都没看,只用指尖捻了捻厚度,便熟练地塞进了大衣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卡尔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里面的污浊隔绝,卡尔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膀,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妹妹,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昭昭啊……”卡尔难以置信,“你把他……卖了?”
“卖?”
秦昭昭侧过头,冲他轻快一笑,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跟着灵动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卡尔紧抿的嘴唇上。
“我的傻哥哥呀,这怎么能叫卖呢?”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我这叫人力资源优化配置,咱们杰克少爷不是最喜欢‘玩’吗?我送他去一个能玩个够、还能被玩个够的好地方,他得谢谢我才对。”
一番歪理邪说,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指尖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卡尔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猛地侧过头,压下那一瞬的错乱心跳。
于是,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那个关于妹妹为何会对这套流程如此熟练的疑问,就这么被他自己丢到了脑后。
见傻哥哥不再追究,秦昭昭满意地收回了手指。
巷子里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不甚在意地拢了拢领口,手伸进大衣内侧,再拿出来时,两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酒已稳稳地握在手中,瓶身沁着冰凉的水汽,显然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
当然,没给钱。
“喏,老爹的。”
秦昭昭散漫一笑,将其中一瓶抛给卡尔。
就在他伸手接住的瞬间,一张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报纸“啪”地一下,不偏不倚地糊在了他们身侧那辆豪华的飞车前窗上。
秦昭昭走过去,将那张报纸揭了下来。
《首都星每日时报》。
头版用最大的版面印着那个西装革履的老人,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里全是傲慢。
照片下方,一行黑色的标题格外扎眼。
“议长强调:面对贫民阶层对参政权的不合理诉求,必须予以强力镇压!”
“——不择一切手段!”
秦昭昭的目光在那最后几个字上停顿了几秒,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干燥的嘴唇,露出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丢下报纸,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
“不择手段啊……”
“我喜欢这个词。”
话音落下,她就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上面闪烁着微弱的红点。
卡尔眼皮一跳:“这是二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