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很快过去。
米德星的清晨，天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铅灰色。
远方的浓烟还未消散殆尽，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天际。
一家人在总统套房宽敞的客厅碰头，空气里弥漫着酒店提供的合成咖啡的香气。
“睡得好吗？”
卡尔给秦昭昭递过去一杯温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秦昭昭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传来，她冲卡尔弯了弯眼睛，笑容轻快：
“前所未有的好，哥哥呢？”
“我也很好。”卡尔笑了笑，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个人都没有戳破对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
一夜未眠，各有要事。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丰盛的早餐摆满了长桌。双胞胎像两只快乐的小松鼠，把嘴巴塞得鼓鼓的。
吃完早饭，一家人很有仪式感地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进行每日例行的“晨会”。
今天的议题，是来自《蒙面恋歌》节目组的台本。
秦昭昭把光脑投射出的全息屏幕放大，那份所谓的“台本”就悬浮在众人中间。
“这上面写的什么？”莉娜第一个凑了过去，小脑袋几乎要钻进光屏里。
老爹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一脸不爽地哼了一声：“能写什么好东西，这种节目我期期不落，不就是教我闺女怎么在镜头前搔首弄姿，钓个金龟婿。”
老爹一语中的。
台本上并没有规定具体到每一句话的台词，那太低级了。
这份由首都星顶级策划团队撰写的文件，通篇都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的“善意”。
它更像一份“人设指导手册”。
手册里详细分析了“一个来自底层、有幸见识到上流社会的女孩”可能会有的心理活动。
从第一次踏入首都星的“震撼”与“自卑”，到面对奢华生活时的“向往”与“局促”，再到与贵族男性接触时的“崇拜”和“仰望”。
每一个情绪节点，都给出了详细的“表演建议”。
比如，“当您看到首都星的全景时，我们建议您用手捂住嘴，表现出不敢置信的样子，这会让观众觉得您很真实、很可爱。”
再比如，“当男性嘉宾为您拉开椅子时，您可以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这会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通篇都在暗示秦昭昭，她需要扮演一个被文明世界的一切所折服的灰姑娘，等待着王子的垂青与拯救。
“哈！笑死我了！”里奥指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是觉得姐姐没见过世面吗？咱们家地下室里拆解过的限量版飞车，都够在首都星买间房了吧！”
“他们不是觉得，是笃定。”宋北星冷静地分析，“数据库里，过去两季节目请的所有‘平民’，无一例外，都是电视台找的演员。他们的个人履历被精心包装过，目的就是为了上演一出‘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满足观众的幻想。”
“所以，他们以为昭昭也一样。”卡尔一摊手。
“这不挺好的吗？”秦昭昭指尖在光屏上轻轻划过，她挑了下眉毛，“但是，我凭什么遵守呢？”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心领神会的坏笑。
全息屏幕上，光影变幻，画面还在继续。
因为米德星的暴乱，节目组被迫提前开播，流程被压缩到了极限。
嘉宾海选的环节被直接砍掉，全部改为内定。
那份之前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代号“孤狼”的嘉宾剪影，也不过是提前放出的一个噱头。
此刻，屏幕上呈现的，是节目正式的先导片。
没有一个嘉宾出场，节目组交代过会于节目开拍前一天统一补拍个人像。
宏大的交响乐奏响，画面从浩瀚的星海拉近，掠过一颗颗繁华或荒芜的星球。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用咏叹调般的嗓音念出开场白：
“在动荡的世界里，寻找唯一的真心。”
“在破碎的星辰间，点燃不灭的爱火。”
“欢迎来到《蒙面恋歌》第三季！”
“这一次，我们抛开身份，抛开过往，只为一场纯粹的相遇。”
“我们从全星际数以亿计的单身精英中，挑选出了八位最闪耀的灵魂。他们将戴上面具，隐去姓名，在这座远离尘嚣的伊甸园里，共同生活三十天。”
画面一转，八道流光从宇宙深处飞来，最终汇聚成八副精致绝伦的面具，悬浮在星空之中。
“他是秩序的化身，是文明的守护者。当世界沉沦，他将为你加冕。”
紧接着，一款纯白色的全脸面具出现。
面具由光洁的瓷质打造，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眉心处，烙印着一个极简的、由金色线条构成的王冠图案。
代号：【白王】。
......
首都星，财政部，顶层办公室。
兰蒂斯从巨大的办公桌后转过身，他面前的桌面上，就摆着那面【白王】面具。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面具冰凉的表面，指腹摩挲着眉心那顶小小的金色王冠。
他笑了一下，那双罕见的香槟金的瞳孔里，盛着能让整个首都星都为之倾倒的温润光泽。
“很有趣的设计，不是吗？”
兰蒂斯拿起面具，随手将其放在了手边的一份文件上。
面具之下，文件的标题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最高机密等级。
【关于对外环星系骚乱实行三级戒严并启动‘净化’程序的提案】
【关于将国内阶级矛盾转移至‘虫族威胁’的战略欺骗计划】
而在这两份足以让星系血流成河的提案最下方，是财政部清晰的签章——
【同意拨款】
......
第二个宣传语紧随其后。
“他以美为食，以珍宝为衣。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只要你……成为他最新的藏品。”
面具模型随之亮起。
那是一款用细碎的蓝宝石和祖母绿拼成华丽的尾羽，张扬到了极点，仿佛随时能开屏炫耀。
代号：【孔雀】。
......
首都星，中央拍卖行。
“两亿三千万星币，成交！”
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宣告了一只维多利亚时期单边钻石耳坠的最终归属。
“恭喜海茵公爵！”
全场最顶级的私人包厢里，红发青年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