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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色 照青梧 12419 字 4个月前

“你……”

崔老夫人欲言又止,她缓了一口气,作为过来人,已经猜到了几分,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既然她逃婚,那便重新给她觅一桩婚事。”

萧邺郑重道:“孙儿要娶她。”

还是应验了最坏的猜想,崔老夫人气得心窝忽疼,拐杖咚咚杵地,“那是你妹妹呀!”

萧邺道:“姝云不是我妹妹,她不是萧家人,只是从小寄养在萧家罢了。”

崔老夫人道:“那也不行!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咱候府的人。”

萧邺不再瞒着,坚定道:“孙儿非她不娶。”

“邺哥儿,你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最是让人省心,你为何非要一意孤行?!侯府满门的荣耀都系在了你一人身上,难道你也要学你爹,将侯府的脸尽吗?”

崔老夫人怒上心头,锤了锤胸口,尤嬷嬷急忙给老夫人。

“孙儿还是那句话,今生非姝云不娶。祖母旁敲侧击,让云妹妹来问孙儿的婚事,孙儿已经给了答案,云妹妹不姓田,姓沈。”

崔老夫人愣怔,她早前是问过萧邺属意的女子。

这……竟是同一人?

崔老夫人讶然,“不姓田,姓沈?”

萧邺:“云妹妹的生父,沈宴之,曾任工部司郎。”

崔老夫人回忆半晌,惊讶道:“竟是他。”

萧邺道:“不管祖母同意与否,云儿娶定了。孙儿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她入府。”

一年多的光景变化太大,工部尚书倒台,新任

工部尚书就是沈宴之,沈家的千金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崔老夫人缓了缓,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萧邺道:“那年与南蛮一战,重伤痊愈后,孙儿去了趟都州,确认了妹妹的身份。”

崔老夫人神色微敛,皱着眉望向安静的里间。

“罢了,罢了,祖母管不住,也不管了。”崔老夫人叹息道,她不同意又能如何?原来这么久,萧邺就知晓了姝云的身份,难怪对她如此偏爱,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认定的事情,若能改变,便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局面。

“祖母再问你,你眼睛失明,跟她有关吗?”

“无关。天色不早了,孙儿送祖母离开。”萧邺对燕拂居的陈设熟悉,即便是看不见,心中也有个大概,伸手相送。

崔老夫人气得顿了顿拐杖,他连看都看不见,哪知道天色早不早,分明就是赶她离开。

尤嬷嬷扶起崔老夫人,主仆一行离开燕拂居。

萧邺道:“人走了,妹妹出来吧。”

半晌,里间传来动静,姝云走了出来。她过去扶住正摸索的男人,带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萧邺握住她的手,“祖母说的,不必放在心上。”

“嗯。”姝云侧坐在他的腿上,萧邺自然地挽住纤细腰肢。

姝云心里闷闷的,“哥哥一直知道我的身份,那萧三姑娘被认回,是哥哥一手策划的吗?”

萧邺不言,姝云看不到丝带下遮住的双眼,但他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姝云欲起身离开,男人挽住她腰的手用劲,按她坐在腿上。

姝云鼻尖酸涩,手掌攥起拳头,朝他胸膛锤去,“你太可恶了。”

萧邺握住她小小的拳头,放在心房的位置,淡声道:“总该是要让妹妹摘掉萧姓。”

先摘了姓,再成为他的人,姝云不想理他。

入夜,萧邺问她想睡在燕拂居,还是回蘅芜苑。姝云自然是回去的,可她没想到萧邺也跟着她来了。

男人坐在她的床上,和在客船时那般,与她一起睡。

敲门声响起,扶风端了药在屋外,“侯爷,陆院判开的新药熬好了。”

“进。”萧邺淡声道。

扶风进屋,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妙,两人似乎又闹别扭了,他将药碗放在桌上,望向背着萧邺站的女子,硬着头皮道:“云姑娘,这药凉了,药效便弱了。”

姝云抿唇,慢慢走了过去,将药碗端起,去了床边喂萧邺喝药。

一勺接着一勺喂他,他刚咽下一勺药,新的一勺又跟了去,他明是已经被喂得很急了,还是没有拒绝,受这她的小脾气。

一碗药见底,姝云轻哼,心里也没有很开心。

扶风拿过空碗,待萧邺漱口后,离开了寝屋。

姝云低头吃着蜜饯,萧邺凑了过去,长臂挽着她的腰,将人揽在怀里,“还生气呢。”

姝云哼声,他就是如此,步步算计着她,就像现在一样,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萧邺问道;“在吃什么?”

姝云咬完最后一口蜜饯,回道:“蜜饯,没有了。”

萧邺轻笑,“喝了药,哥哥吃点甜。”

他吻上软糯的唇,唇腔里是蜜饯的甜,也是她的甜。

两唇交缠,逐渐缠绵,姝云没了招架之力,被松开后软绵绵倚在他的臂弯,纤指攥着他的衣襟。

……

陆院判每日都来侯府给萧邺治眼睛,根据他的病情更换治眼睛的方子。

扎针、敷眼、喝药,萧邺的眼睛很少疼痛,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已是年根,侯府奴仆忙碌着,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萧姝仪打理着侯府,忙过之后才有空与姝云见了面。既然哥哥喜欢云姐姐,那云姐姐就该待在哥哥身边。

哥哥姐姐就该是一对。

萧姝仪拿出一张单子给姝云,“云姐姐瞧瞧这清单,若是没有问题,蘅芜苑新添的东西这一两日就送来。”

姝云细细看了,道:“蘅芜苑的东西还很新,跟以前一样,就不必换了,眼下我不缺什么,仪妹妹不必如此麻烦。”

萧姝仪笑道:“要的要的,今时不同往日。”

姝云随她去了,即将新年,就当是辞旧迎新了。

腊月飞雪,转眼到了除夕,爆竹声自白天响起,到夜晚尤为频繁。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煞是好看。

庭院里,姝云披着狐裘披风,毛茸茸的领子上是一张炽艳的脸,萧邺圈住娇小的身躯,感受到面庞有烟花映照的光亮,问道:“是什么颜色的烟花?”

“绿色的,还有黄色。”姝云拉起萧邺的手,朝空中指了指,“那边的烟花好大好美了,五彩缤纷。”

萧邺道:“替哥哥也看了。”

两人依偎着,在院子里看绚烂的烟火,姝云有些凉了,才回的屋子。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和。

姝云脱掉披风,和萧邺一起守岁。

子时,鞭炮声响彻云天,姝云的困倦被赶走,揉了揉眼睛,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朝萧邺摊手,“哥哥,我的压岁钱呢?”

萧邺抚摸她的头,“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姝云轻哼,萧邺从袖中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摸索着放到她掌心,道:“新岁顺遂。”

“谢谢哥哥。”姝云收了厚实的红包,倒显得她准备的红包有些寒酸。

萧邺问道:“哥哥的呢?嗯?”

姝云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拿出她的小红包,“哪有妹妹给哥哥压岁钱的道理。”

“那就……”萧邺在耳畔低喃,“压妹妹。”

话音刚落,萧邺将她抱起,旁边就是床榻,姝云被压在被褥上,细密的吻随之而来,腰窝传来一阵阵酥痒。

萧邺轻抚她耳边的发,哑声道:“帮哥哥把衣服脱了。”

姝云慢慢抬手,一件一件脱掉他的衣裳。

萧邺长臂挽紧不盈一握的细腰,将绵软的胸脯嵌入他怀中,她微微分开双膝,回应着他。

新年伊始,他们也应该有新的开始。

==========

积雪消融,春光明媚。

同在工部任职,梁蒙去了沈府,找沈昭商议事情,还没到园子,便被几声婴孩的笑声吸引,待走进了,才看见园子里的几人。

沈昭已有家室,儿子去年十一月刚满一岁,正被抱着在园子里玩耍。

梁蒙瞧见那抱孩子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微微愣神。

沈昭他与梁蒙去花厅议事的,恰好经过这园子,见他驻足,过去问道:“怎么?”

梁蒙道:“唐突唐突,只因瞧见伯母有些面熟,有几分像我认识的一位姑娘。”

沈昭凝神。

沈家一直在寻找十八年前没有音讯的孩子,沈昭挂念着素未蒙面的妹妹,一听梁蒙这话,心里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忙问道:“谁?”

梁蒙道:“安陆侯家曾经的姑娘,姝云。”

提到姝云,梁蒙眼中黯淡几分,怅然道:“不过她至今下落不明。”

第54章

寒凉的风吹动衣角,沈昭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龄几许?”

梁蒙与姝云有过婚约,清楚姝云的生辰,回道:“她去年九月满的十八。”

妹妹早产在九月,也是去年满的十八,不管是年龄,还是出生月份,都与妹妹一样,沈昭坚定地相信,梁蒙口中这位与母亲长得像的姑娘,就是沈家寻了十八年的女儿。

妹妹尚在人世!

不过妹妹怎成了安陆侯府的姑娘?

妹妹自幼长在京城,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并不是难事,沈昭命人多加打

听,花重金请画师花了妹妹的画像,差手下四处寻人。

怕空欢喜一场,示意沈昭没有声张,等寻到妹妹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消息传到萧邺耳中,他悠悠转动手里的杯盏。

“哥哥,我的狸花猫回来啦!”姝云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掩饰不住的高兴,轻快的脚步声中带着雀跃。

萧邺对扶风道:“出去吧。”

话音一落,冷峻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萧邺闻声望去,她的气息渐近,淡声问道:“妹妹在哪里看到的猫?”

“院子里。”姝云抱着团团在萧邺身边坐下,团团现在很黏姝云,被她抱着便乖乖趴在她膝上,毛茸茸的一团。

狸花猫跟着姝云进屋,一身棕黑相间的条纹,昂首阔步,威风凛凛的,它在桌边停下,望着姝云膝上的三花猫。

“午睡起来就听见有猫叫,去院子里一看,是我养的狸花猫回来了。”姝云浅笑道,她的狸花猫隔大半年就回来一趟,待了几日又跑走了,姝云拿它没办法,抓不住,只能由着它离开。

萧邺伸手,一阵摸索,掌心摸到柔软的毛发,膝上的小猫叫了一声,姝云笑道:“哥哥,这是团团。”

姝云垂眸看向桌边的狸花猫,好久好久没见,它还记得她这个主人呢。

姝云眼底黯淡几分,连小猫都知道回家,她回京城这么久,一直拘在侯府,不曾见过亲人。

她望向眼前的男人。他蒙着眼睛,经太医的治疗,症状好了许多,他的眼睛是因她而伤,不管怎样,姝云都要等他的眼睛好起来。

萧邺的承诺不是说说而已,他既然说了要迎她过门,该有的礼节会有的,姝云相信他会放她回沈家。

春二月,下旬,气温回暖,百花盛开。

燕拂居养了两只猫,姝云的狸花猫好像不走了,尝跟团团在树下打滚疯玩。

姝云折了些花回屋,屋子里放些花,生机勃勃。

萧邺问道:“妹妹今日摘了什么花?”

姝云扬了扬臂弯的几枝花,浅笑道:“迎春花。”

她拿着剪刀修剪花枝,萧邺在一旁安静坐着。

姝云看着花瓶里插放的鹅黄迎春花,扬唇浅笑,很是满意今日的花。

可惜,萧邺看不见,否则肯定会夸夸她的花。

看着看着,姝云觉得有些小细节要修一修,她调整一下花瓶中的迎春花,低头去拿剪刀,发现剪刀不见了。

萧邺问道:“妹妹找什么?”

“剪刀。”

明明方才还用过,怎么就不见了呢?

萧邺在满是绿叶和枝条的桌上摸了摸,果真在剪下的绿叶堆里摸到了剪刀。他握着剪刀尖端,将把手递给姝云。

姝云接过剪刀,笑着将一束花枝剪短几分,欣赏一番后放到了窗边。

和煦温暖的春光照向束束迎春花,萧邺看过去,丝带系着双目,他已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视线落在姝云的背影上。

“云妹妹,你想回沈家吗?”

萧邺破天荒问了她,姝云怀疑耳朵听错了,慢慢转过身去,轻薄的丝带蒙着他的眼睛,男人闭着双目,阳光倾洒在他肩头。

“想吗?妹妹。”萧邺淡声道,再次询问她。

“我想。”

姝云走过去,娇小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男人端端坐在凳子上,她身子一斜,坐上他膝,萧邺垂着的手自然挽住她的腰。

姝云望向那张无波无澜的脸,问道:“哥哥要放我回去吗?”

春风吹动蒙眼的丝带,萧邺半晌后抚摸她的头,淡声道:“回的。”

得到挂念的答案,姝云一身轻快,她抬起右手,圈住男人的脖颈,倚在他的臂弯下,“那我回沈家后,哥哥就来提亲吗?”

萧邺微微低了头,修长的指轻抚她的眉眼,指腹从眉头缓缓到了眉尾。

“云儿希望哥哥来吗?”萧邺问道。

她希望吗?

真情还是假意。

她骗过他的话,不止一句。

姝云沉默片刻,握住男人抚摸鬓发的手,“希望的。”

萧邺淡淡一笑,回握她的手。

夜里,萧邺要她,要得更狠了。

姝云被他抱坐在桌案,纤手抚摸蒙眼的丝带,他睁开了眼,烛火昏黄间,她似乎看见如墨般的双眸中染上的浓郁情欲。

男人修长的指勾缠着,姝云低吟,伏在他肩头,气息喘|喘,“哥哥,你是能看看了吗?”

姝云问他,两具身躯满是热汗,黏黏的,相拥在一起,她感觉他今夜格外不同。

从床榻到桌案,是萧邺抱着她去的。

“妹妹在说什么。”萧邺吻上她翕动的红唇,尝尽齿间芳香。

姝云快要溺在他的亲吻里了。

数不清他修长的指在同在位置蜷缩几次,姝云抱紧了他,细骨伶仃的足腕抵着窄瘦的劲腰,将男人推向自己。

夤夜暗暗,月光清冽。

院子里突然响起猫叫,是团团。叫声响亮凄厉,尾音拖得长,声音频繁而密集。

团团叫了一阵,狸花回应着,像是从远处来院子里寻它。

凄厉的猫叫慢慢停了。

姝云以前不知道春夜里的猫叫声意味着什么,眼下她与萧邺,正在进行。

月光清冽,萧邺低吻她汗淋淋的额头,拿走她纤白的手掌,女子软软的手在他宽大的掌中把玩,怎么抚摸都不够。

烛火幽幽,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双藕白玉臂泛着淡淡的粉色,姝云挽住他的脖子,萧邺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

姝云蹙眉轻哼,带着几分嗔娇。

院子里的猫又叫了起来,萧邺轻咬她的唇,权当惩罚她的分神,“妹妹听哪去了,专心些。”

不再去管院子里的两只猫,两人缠绵拥吻。

就是如此,案上的壶突然倒了,温热的水已变得冷冷,有些凉手。

发丝沾在两靥,姝云杏眼潋滟,琼鼻染了亮晶晶的汗珠,分外娇怜地看着他,软绵的纤指抱住男人结实的臂膀。

姝云软软枕在男人肩膀,眼眶里盈着的泪欲掉不掉,嗔怨道:“哥哥,漫了呐。”

那洒的水珠滴嗒嗒从桌沿落下,洇湿了一圈。

萧邺抚摸她背的手,挪到微微隆起的小腹,面颊蹭了蹭她柔软的香腮,“妹妹还是这般秀气。”

日复一日,不见长进。

三更已过,姝云在他怀中睡了过去,两靥的潮红尚未消退,垂下的眉眼可怜极了,萧邺抚平她的眉,她哼唧轻哼,下意识往他暖和的怀里钻。

她也该回去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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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姝云在屋中午眠。

萧邺回了燕拂居,派去南州的属下在他面前禀告,“侯爷,沈家的人在南州寻到司琴,已将人接回京城。”

萧邺颔首,示意他退下。

沈昭啊,动作竟这般快。

萧邺将那没雕刻完的木鹰放在手心,指腹缓缓摩挲。

半晌,他命扶风取来刻刀。

萧邺复明了,但姝云还不知道,他拿着刻刀,在木鹰上雕刻。他不木匠,自然不懂技法,只是在那上面添了些刻痕,离完成还早着呢。

萧邺收了刻刀,将没完成的木鹰放在显眼的地方。

……

沈府。

司琴在南州没寻到姝云,却遇到了同样来寻人的沈家人,回京的路上听说萧邺来过一趟南州,顿时觉得天塌了。

姑娘说不准又被抓了回去。

春三月气温渐暖,上首的中年妇人仍穿着厚衣裳,眉眼间像极了姝云,她便是沈宴之的夫人,周氏。

司琴得见旧主,扑通一声跪地,涕泗横流,“夫人,奴婢终于找了夫人吶!”

周夫人热泪盈眶,锦帕拭泪,“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我的囡囡呢?囡囡在哪儿?”

司琴哽咽,望向主子和姑爷,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奴婢原是想等姑爷平反后,再带着被换的姑娘回京,接咱沈家的姑娘回来,可奴婢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宴之饱经风霜的脸低沉,当年他错信了人,害

了妻儿跟他受苦。

当年,萧颂是他最信任的人,沈宴之发现通天楼出现问题,立即找萧颂商议。萧颂分析得头头是道,劝他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收集证据,可转头,萧颂给他做了局,又是收买将作监,又是拉拢工部司员外郎,将那贪污的帽子扣到他身上。

他入狱,萧颂想占他的妻。

畜生!

因护送司琴离开的护卫在狱外被杀,司琴又失忆,姝云的身世一直是个迷。

沈宴之苦寻女儿十八年,竟不想她一直养在仇人身边。

“姑爷,奴婢见着姑娘了,她现在肯定被萧邺困在侯府,萧邺他……”司琴哽咽,“姑娘这些年过得太苦,受尽了折磨。”

沈昭眼里的怒火几乎快迸了出来,暗暗攥紧拳头,“爹娘,儿子现在就去把妹妹接回来。”

早知如此,这朋友不交也罢!

……

侯府。

姝云在屋子里逗两只猫玩,扶风忽然进屋,在萧邺耳边小声道:“侯爷,沈家公子找上门来。”

萧邺道:“带他进来。”

扶风离开,萧邺屈指放在眼中的丝带上,“妹妹,哥哥要见客,你去里间吧。”

姝云有些纳闷,因为这段日子他很少见客。

他见客谈事情,姝云留在屋子有些不妥,于是抱着猫准备离开,“我还是出去吧。”

萧邺道:“无妨,妹妹去里间坐着。”

姝云顿了顿,抱着团团往里间去。

一抹倩影消失在屋子里,萧邺敛了目光,透过纱带的朦胧视线看向屋外。

怒气冲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径直往屋中来。

沈昭一进来,瞧见那端坐着的男人,气不打一出来。

他这个衣冠楚楚的混蛋!

沈昭箭步过去,揪着萧邺的衣领,将他从凳子上拉起,“萧邺,你个混蛋,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沈昭怒不可遏,一拳挥向萧邺,本以为武将出生的他就算是双目失明也会本能地闪躲开,可没想到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到了他脸上。

萧邺身子不稳,砰的一身倒地。

桌上的木鹰掉落,滚到沈昭的身边,他微微一怔,皱了眉。

就算留着他的东西,也没用,他早不认这朋友了。

打都打了,沈昭索性蹲下,揪住萧邺的衣领,“把我妹妹交出来!”

萧邺捂住胸口,重重一咳,像是伤得特别严重。

姝云从里间冲出来,推开沈昭,“别打了。”

萧邺衣冠凌乱,嘴角流出血来,脸上一圈淤紫,姝云眼睛红了,扶着他的肩膀,关心他的伤,“哥哥你怎么样?”

萧邺捂着胸口咳嗽,伸手胡乱摸索,终于是握住姝云的手。

“我不痛的,云妹妹。”

沈昭看见那张跟母亲极为相似的脸,认定了她就是失散的妹妹,拉住她的手,让她回了头看他,“妹妹,我才是你阿兄。”

沈昭:“阿爹阿娘都很想你,妹妹。”

姝云眼睫轻颤,“阿兄。”

她知道家中有位长兄,而怀里的男人是假的哥哥。

姝云热泪盈眶,央求道:“阿兄,不要打他了。邺哥哥他看不见了。”

“邺哥哥?”沈昭皱眉,低喃道,显然对这称呼特别不满意。

沈昭恨铁不成钢,视线掠向妹妹怀里的男人,“妹妹,他是仇人之子啊!”

姝云不敢迎上兄长锐利的眸,目光闪躲,“可是……可是他也有帮沈家。”

第55章

姝云沉默着跟沈昭回了沈府,一切都是陌生的,堂中父亲儒雅不失威严,母亲跟她像极了,泪眼婆娑望着她,还有一抱着孩子的端庄妇人,想必是阿兄的妻子。

周夫人十八年没见女儿,一把将人搂在怀里,细瞧女儿,哽咽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娘。”姝云眼睛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抱紧了亲生母亲。

周夫人抱着女儿,那纤瘦的身躯弱不禁风,她若是十几年前执意留在京中,不寻到女儿不罢休,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周夫人:“是母亲对不起你,今日才把你找回来。”

姝云摇头,拿着锦帕擦拭母亲脸上的泪,“阿娘别这样说,我都知道的,阿娘当年也是无奈之举,倘若女儿没走,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女儿不怪阿娘,不怪任何人。”

“爹,娘,阿兄,还有阿嫂。”姝云泪眼婆娑的目光逐一看向堂厅里的亲人,“我最高兴的就是回了沈家,认祖归宗。”

一向不轻易落泪的沈宴之眼角湿润,朝姝云走来,搭上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孩子,受苦了。”

沈宴之道:“过去的事,不提了。”

一家和乐,母女两人慢慢敛了泪。

沈昭给姝云介绍道:“妹妹,那是你长嫂,柳思锦。”

柳思锦莞尔一笑,“妹妹。”

“长嫂。”姝云盈盈一拜,看向柳思锦怀里的孩童,小小的一团,黑黑的眼睛亮晶晶,正冲着姝云笑。

姝云问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呀?”

“小侄儿,一岁四个月。”

“真可爱。”姝云扬唇,襁褓里的侄儿望着她,笑容就没停下,小小的手伸出来,想要她抱。

姝云有些无措,“我、我不会抱孩子。”

柳思锦道:“妹妹,你是不知,这孩子见了生面孔就往我怀里躲,妹妹还是第一位他见了不躲反而笑的。”

姝云笑容浅浅,那她还挺讨人喜欢呐。

周夫人带着姝云回房间安置下来,沈家的孩子,沈家养,侯府里的东西统统不要了,往后有他们沈家来疼。

“娘一直等着将你寻回来,你爹爹每迁任一处新地方,我们安了家,总是留出一间屋子给你住,娘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周夫人说着,这十八年太过心酸,不禁又红了眼眶。大喜的日子不兴哭,她低头拭去眼泪,紧紧握住姝云的手。

“娘,知道身世后,我一直在寻你们。女儿去了南州,在津阳县看到了爹修的廊桥。”姝云和周夫人坐在榻上,屋中布置得雅致,有书案、有琴台,春日的花插在花瓶里,生机勃勃,好似一直都住了人。

周夫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指着道:“那书案是你哥哥做的。”

“哥哥的手艺真好。”姝云感叹道,她倚靠着母亲。

“当年你哥哥不在娘身边,事后从牢中出来,知道娘给他添了个妹妹,喜笑颜开,可喜欢了,但偏偏造化弄人,没寻到你。”

周夫人轻轻拍着她,像是在哄小孩。经司琴之口,他们都知道姝云在萧邺身边经历了什么,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窗户半开,有些凉的风从外面吹入,周夫人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头,一旁的嬷嬷忙去窗边关窗户。

周夫人摇摇头,示意不用。

姝云不解,“阿娘,怎么了?”

嬷嬷道:“夫人有头疾,吹不得凉风。”

“春日的风还带着寒气,把窗户关了吧。”姝云伸手,指腹揉着周夫人的额角,“云儿给娘揉揉。”

周夫人拍拍姝云的手背。

在屋子里待了许久,到了晚膳的时间,母女两一起去了饭厅。

菜肴琳琅满目,父母兄嫂很是疼爱寻回来的姝云,轮番往她碗里夹菜,碗里堆成了山尖,姝云都快吃不下了。

吃罢晚饭,兄妹二人在阁楼里谈心。

姝云看见沈昭腰间佩戴的圆环玉佩,忽然想起她也有,将一直戴在胸口的玉坠子拿出来,“他说,这是阿娘的玉佩。”

提起萧邺,沈昭皱眉,“这是阿兄留给妹妹的玉坠子。”

他取下随身携带多年的环形玉佩,那玉坠子刚好能放在玉环中,“两块玉,同根同源。我知道母亲有身孕后,特地挑的,一块我戴着,一块给妹妹。”

是萧邺跟他一起去玉器店挑选的,萧邺还帮他参谋了一番。

当初小小年纪不懂事,误交了玩伴。

萧邺他爹害得沈家好惨,沈昭不会再与萧邺交好了,也绝对不会让妹妹跟那人再

有瓜葛。

今日那几拳头,还是打轻了。

姝云小心珍视着玉坠子,将它放回衣裳里。

天色渐晚,姝云回了寝屋,大抵是新床睡不惯,她半晌没有困意。

不知萧邺伤势如何了,他的眼睛看不见,这次换扶风给他处理伤口,也不知他习不习惯。

姝云跟萧邺纠缠了这么久,一开始与他虚与委蛇,再后来又与他撕破了脸,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在南州,她逃了几次还是被他寻到,所以在他失眠后,她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试着与他好好相处,同时也与自己和解。

萧邺为了救她,身负重伤,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姝云叹息一声,心里堵堵的,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意。

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已是三更天。

……

翌日一早,姝云被丫鬟叫醒,梳洗打扮一番,随父亲去了祠堂。

她拜了沈家列祖列宗,正式认祖归宗。

姝云的名字是根据萧家的姝字辈取的,沈宴之去掉姝字,最后还是留了一个云字,沈云。

姝云没想到那张过所上取的假名字,会是她以后的名字。

这厢,一行人从祠堂出来,门房前来通传,“老爷,公子,安陆侯带了东西,登门致歉。”

“他登哪门子的门,我们没找他算账,他倒送上门来,不见。”沈昭对萧邺极为不满,挥手吩咐道:“赶走赶走,以后他再出现,不必理会。”

门房瞧了眼家主的脸色,沈宴之颔首,示意他照做。

“小的明白了。”门房离开了。

姝云袖中的手交握起来,心里闷闷的。

是啊,他们是仇家,爹娘、兄长都不会萧邺的,就连她自己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春日的气温反复无常,白日里还是大晴天,到了晚上,冷风簌簌,下起了雨,气温也沉降下来。

这一场降温猝不及防,周夫人染了风寒,病倒了。她倚在榻上,身上盖了厚被子,满脸疲惫虚弱,没什么精神。

姝云侍奉在身边,从丫鬟手里端过药碗,服侍母亲用药。

周夫人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虚弱道:“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让我的云儿担心了。”

姝云道:“云儿的身子骨也弱,换季时常常生病,以后女儿在娘身边,就让女儿来照顾娘亲。”

周夫人用了药,渐渐困倦了,姝云扶她躺下,将被角掖好,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

柳思锦抱着儿子来找姝云,关切问道:“妹妹住得可习惯?”

姝云浅笑着点头,“一切习惯。”

姝云拿起拨浪鼓,逗着笑呵呵的小侄儿,孩子白白胖胖的,憨态可掬,像极了年画娃娃。

小娃娃伸手,软乎乎的手指抓住拨浪鼓垂下的小圆珠。

嫂嫂和她两人在花阁里坐了半下午。

沈昭下值归来,今日他朝廷上见了萧邺,失明的人已经复明,想将姝云养在侯府的猫还给姝云。

一只猫而已,姝云若是想养,他这个做亲哥哥的,自会买给她,沈昭拒绝了萧邺将猫送来沈家,也是因为见了萧邺,心情特别差。

萧邺对姝云做了那么对混账事,竟还敢来招惹姝云,萧邺以前欺负姝云没人护着,眼下他们沈家是云儿的底气,不怕萧邺的。

沈昭回府得知娘染了风寒,正好借此机会断了姝云的一丝同情心——

什么叫萧邺也帮过沈家。若非萧邺的父亲陷害沈家

沈昭去了姝云的院子,姝云给他斟了一盏茶。

沈昭道:“娘今日生病了。”

姝云看着他,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等着他往下说。

“妹妹,娘生下你以后官兵就到了沈家,娘刚生产完就入了大牢,从此落下了病根,这样的生活,娘过了十八年。还有爹,好大的前程就这样被毁,被贬南州,在小小的县城里待了了两年,又辗转多地。”

沈昭语重心长道:“妹妹,你不能对萧邺心软,他是仇人的儿子。哥哥以前跟他是好友,该断的,早就断了。”

姝云眼底黯淡几分,她低垂着头,掐着手指,声音有些闷,“我会听哥哥的话。”

沈昭看着她,淡声道:“好孩子。”

沈昭将那盏茶喝完便离开了,姝云送他出了屋子,回来后闷闷地坐在凳子上。

她垂头掐着手指,心里堵闷极了。

她不该对萧邺再也任何情绪。姝云鼻尖有些酸涩,不允许自己再去挂念他了。

周夫人的风寒在喝了两日的药后,慢慢好起来,姝云在屋子里陪母亲聊天解闷。

这日,萧邺竟来了侯府负荆请罪。

萧邺看向沈宴之,诚恳道:“我知道我爹陷害沈伯伯,父已死,父之过错,子代受。”

台阶上,沈宴之看向负荆请罪的青年,他恨萧颂,更无法原谅萧颂。

沈宴之很奇怪,通天楼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为何突然被提及,旧案重翻,还揪出了幕后主使之一的萧颂?

后来沈宴之问了在陛下面前冒死揭露此事的梁蒙,竟是萧邺帮他出谋划策,提点着他,也是萧邺大义灭亲。

萧邺道:“沈伯伯,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绝无怨言。”

沈宴之缄默,眸色复杂。

姝云和沈昭正在屋子里陪母亲,听说这件事,一起从内宅来到前院,远远便瞧着负荆请罪的男人。

“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沈昭嘀咕着走去。

姝云黛眉轻蹙,跟在沈昭的后面,路过时,蓦地被男人拉住。

“云妹妹。”萧邺看向姝云,冷硬的眉眼微微垂下,看起来十分卑微,他将一把匕首递到姝云手里。

姝云蓦地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萧邺便带着她握着匕首的手,朝他刺去。

锋利的刃刺向胸膛,有血流出,姝云双瞳紧缩,慌张地抽出匕首,音调大了几分,“你在作甚?!”

沈宴之拉住要过去的沈昭,摇头示意。

泛着寒光的匕首沾着鲜艳的血,尖端只有指甲盖长的一截刺进了他的胸膛,然而萧邺握住姝云的手不放,将匕首又刺进去。

姝云的手松不开,不得不往后退却,妄图离他远些,萧邺跪着地,膝盖在地上一步步跟着她挪动。

她退,他进。

萧邺:“我手段卑劣,逼得云妹妹无路可去,我龌龊,我卑劣,我对不起你。”

姝云满手的血,只觉他疯了,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萧邺紧紧攥着不放,望着她,道:“云妹妹,原谅我。”

他说一句,匕首往胸膛推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