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大二那年
南久将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折腾半晌,始终没有睡意。宋霆手臂紧绷的弧度仍然清晰地环住她。闭上眼,他的眼神再次浮现。他接吻时,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里的理智与疯狂互相撕咬, 将她拖进一个眩晕、发烫、全然失控的维度。
那一刻的心魂剧颤,比任何一种刺激的经历都让南久惊心动魄。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欲望也就此生根,发芽。
宋霆回屋后, 刚将湿衣服换下来,南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宋霆拿起手机, 看着屏幕上浮动的号码,瞳孔微缩,顿了两秒,接通电话。南老爷子说南久电话没打通, 问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宋霆大致跟老爷子交流了几句,告知他下雨前基本修缮好, 这几天加强巡查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南老爷子放下心来,又问:“小久没给你添乱吧?”
气息堵在他的胸腔里,心脏滞涩地跳动着。宋霆眉宇间隆起深深的褶皱, 短暂地沉默后,他回南老爷子:“没有。”
挂了电话,宋霆赤裸着上身,坐在低矮的竹凳上, 背脊弯成一张拉紧的弓,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黑发中,指节绷得发白, 压抑的呼吸在胸腔里沉闷地起伏着
大雨陆续下了三天,这三天里,南久没有见过宋霆。大黄终于受不了雨水的浸泡,跑进屋里来睡。
白天,南久撑着伞去芹婶家吃饭时,碰见珍敏。芹婶说老八叔下去清沟排渍了。这雨一阵一阵的,茶农们只能趁着雨停去检查有没有受灾的茶树。
南久随口问了句宋霆晚上住哪?芹婶说茶园里面有间木屋,早几年宋霆为了研究种植,在茶园里盖的,方便落脚。
“宋老板这个人做事有时候挺有意思的。茶树刚种下头一年,他卷个铺盖住到茶园里面。清早天都没亮透,人就蹲地里头,叶子一片片地摸,土也是,一捧一捧地捏,说是熟悉它们的脾气,这东西都不会说话哪来的脾气?有时候半夜下雨,他披件雨衣就往外走,说要听听雨打茶叶的声音,看排水畅不畅。我们都笑说他是跟茶树过日子。”
珍敏蹲坐在板凳上剥毛豆,芹婶没说两句就进厨房看火了。南久站在门口,望着雾茫茫的茶山出神,听见珍敏对她说:“你要是一个人住在上面害怕,就搬来跟我住几天。”
南久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逆着光看向珍敏:“宋霆让你带的话?”
珍敏动作迟缓了几秒,将手中的毛豆放进大碗里,低垂着视线:“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南久收回视线,沉滞的光在眼底慢慢淤积。
桑丫蹲在门口抬起视线望着她,不解地歪了下小脑袋。南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她复又低下头拿起石头画画。
“早两年茶树毁死大片,他赔了不少钱,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他在这里付出了太多心血。村子里的人没正经工作,他教他们种茶、采茶,安排年轻人进茶厂工作。他要抓种植,也要管生产,还要想办法把茶叶销出去。去年前面那片山头也有机会承包下来,村里人都劝他扩大规模,把厂子做大。我知道他有他的顾虑,他得回帽儿巷,其实完全可以找个人接替茶馆的工作。”
空气里裹着散不去的潮湿,那湿意像冰冷的触手缠绕在南久的皮肤上。她唇边蔓过轻笑:“你希望他能长期留下来,是出于对经营茶山的考虑,还是为自己考虑?”
珍敏睫毛微颤,将毛豆从中间掰开。
“这些想法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南久转过视线,目光坠在她身上。
“我之前提过。”
“那么就是他没采纳,那你凭什么认为让我去说就有用?”南久稍稍侧倾过脖颈,“我又为什么要帮你说服他,让我爷爷的身边少了个支柱?”
南久的目光太过锐利,带着无法躲藏的洞察力,似尖锐的匕首,划开珍敏小心隐藏的心事。
珍敏躲开眼神,低着头道:“不管出于哪种考虑,我都是希望他好。茶山规模上来了,他能赚更多钱,不是吗?”
“赚多少钱才能算是个头?”
南久的话将珍敏问得沉默以对。
“既然你觉得他一路走来不容易,也知道他踩过不少坑,不应该更能理解他想稳扎稳打的想法吗?他如果觉得承包其他山头的时机不对,那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不觉得宋霆是个莽撞的人,他拿定的主意,我也不觉得别人能轻易撼动。”
南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裹挟着一股热浪,烧红了珍敏的脸颊。
“况且”南久声音拉长,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人活在世上,每个人追求都不同。物质层面从某种程度来说,无法替代精神层面。你就没想过宋霆为什么要回到帽儿巷?”
说完这句,南久便没再出声,眼神逐渐涣散。对现阶段的她来说,物质层面大过精神层面,上了大学后,她的追求好像只剩下搞钱,至于以后,她没想过。
珍敏抬起头,望向她。南久靠在门框上,身影像一幅被框住的画,光线从屋外流淌进来,在她的身形边缘勾勒出细碎的影子。她身上那股通透的疏离感,像阵握不住的风,不经意拂过皮肤,激起震颤
几天大雨过后,太阳总算出来了。村民全都跑去茶山,对伤根严重、叶片蔫掉的茶树进行修剪,防止茶树养分流失,整株枯死。南久随芹婶他们一道去茶园时,碰上了几日未见的宋霆。
他立在茶垄尽头,同几位茶农低声交谈。山风轻柔,掀动层层茶浪,泛起细碎的绿痕。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清朗的侧脸轮廓。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松松地穿在身上,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南久跟着芹婶往里走,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他所在的方向。宋霆侧了下身子,转过视线。南久及时错开目光,朝军子他们挥了挥手。
几日没见,军子围在南久身旁说个不停。如今他们也算一起扛过事的交情,那日要不是南久跳下坑把包扔上来,军子可能还要赔钱。虽然没多少钱,不过也够他被老爹揍一顿了。
南久没再朝宋霆看过一眼,走入茶垄后,她刻意忽视了他的存在,与军子他们待在一块儿。
南久从芹婶那学会如何修剪后,她负责剪,军子负责把她剪下来的枯枝收到一起,搬出去。军子爹因为前两天的事,特意过来跟南久打了声招呼。芹婶见军子今天干活特别卖力,对着军子爹玩笑道:“你家军子怕不是想讨媳妇了吧?别打我们小久的主意,人家可是城里来的大学生。”
军子爹笑呵呵地看向儿子。军子憋红着脸,羞恼地说:“哪有的事,芹婶,你别乱说!”
张江他们见军子害羞了,不放过一丝一毫嘲笑他的机会,在旁起哄。瞧着军子恨不得躲进茶树里的憨样,南久也跟着笑了起来。
茶园另一头的阵阵笑声引得宋霆几次投去视线。南久将金发编成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肩膀上,头上戴了顶从芹婶那借来的草帽,阳光从帽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人说话时,连眨动的睫毛都扑闪着毛茸茸的金光,生动而晃眼地行走在这片茶海中。
笑声散了,大家继续干活。军子拿着框子跟在南久后面,在南久又一次剪下枯枝时,框子突然挪到了她的手边上。南久说他:“跟了一路总算有点眼力见了。”
宽阔的阴影笼罩下来,南久回过头,宋霆手里拿着竹筐,站在她身后。南久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寻找下一颗需要修剪的茶树。
“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下午有人来接你。”宋霆的声音落在她背后。
南久弯下腰,手指与叶片相触的瞬间有半秒的迟疑。但很快,她便拿过剪刀,将枯叶剪离枝干。自始至终,她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眼眸藏在发丝里,平静得仿若没有任何情绪。
她拿起剪下的叶子回过头,军子提着框子伸过来。南久神情微滞,很快又恢复如常。旁边的张江扯着嗓子问:“妹子,你明天就要走啦?”
“嗯。”南久低低应了声。
“你比军子大几岁?”
“一岁。”南久弯下身,继续往前摸索。
军子插话道:“你什么星座的?”
“狮子座。”
“狮子座不就是这个月,你哪天生日?”
南久握住枯枝,剪刀合拢,“咔嚓”一声,清脆而果断。一阵风而过,茶树轻摇,南久短暂地呆立在树丛间,影子投在茶垄上,微微晃动。她回身将枯枝放进竹筐,声音闷在喉咙里:“16号。”
“16号不是明天吗?”军子反应过来。
一旁的张江接过话:“怪不得你明天要走,你回去过生日了?”
女孩20岁是大生日,即便在村子里,家里都要摆上几桌,请亲朋好友来家吃饭,毕竟30岁大多数姑娘都去婆家过了。城里姑娘的20岁生日往往更加隆重,办在大饭店,开派对,看表演。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在等着南久。
南久什么也没说,蹲下身,将掉落的枯枝一根根拾起来。
在旁和军子爸说话的宋霆转过头,视线越过茶丛,捕捉到那个正在低头默默捡枯枝的背影,一截白皙的脖颈纤细而脆弱地暴露在烈日下,仿佛轻易就能压垮。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眼里的光变得浓稠。
第22章 Chapter 22 大二那年
晚上吃饭前, 南久去厨房端菜,芹婶和珍敏在厨房里说话。芹婶问珍敏还差多少钱?珍敏说还有小几万就能还清了。芹婶又问她还清后有什么打算?还准不准备继续留在茶山?珍敏说她还没想好。
珍敏端着饭出去后,南久问了句:“珍敏差别人钱?”
“她得把之前的彩礼钱攒出来, 不然根本过不了安生日子。”
芹婶走去堂屋。珍敏放下饭折返回来。南久端起菜, 穿过走廊, 目光与她擦过,视线短暂地交汇,又在同时,别开视线。她读懂了珍敏渴望赚钱的念头和先前跟她开口时眼里的挣扎。
生存, 是一切欲望与梦想的前提
19岁的生日,南久是在学校度过的。她给自己买了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从舍友那里借来一根细而长的蜡烛,在宿舍阳台上点燃。然后被人举报在宿舍纵火,她拿着蛋糕跑去跟宿管解释,路上蛋糕掉地上, 一脚踩成稀巴烂。
那天晚上,南久躺在宿舍床上, 对着天花板许了三个愿望,前两个跟学费和前途挂钩。唯独第三个愿望朴实而无华——她希望20岁生日那天不再是一个人过。
宋霆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他住的屋子在茶园里, 正好可以望见山头的仓库。前几日晚上,山头小屋总会亮着灯。即便南久去芹婶家吃饭,屋里的灯通常也会开着,方便照亮回来的路。
然而今天, 山头漆黑一片,屋里关着灯,有些反常。宋霆拿出手机, 给南久发去一条信息:你在哪?
信息半晌没有回复,宋霆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通着,却始终没人接。
他脸色微沉,打开屋门,边往山头走边继续拨打南久的电话。
走到山头,大黄守在屋门口,见着宋霆摇头摆尾。宋霆敲了敲屋门,里面没有动静。他拿出手机拨电话,屋内也没有铃声。
宋霆转身往芹婶家走,敲开芹婶家屋门。老八叔探头问道:“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宋霆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堂屋扫视一圈,刚欲问出口的话,到了嘴边换成一句:“找你借把梅花扳手。”
“我拿给三歪子了。”老八回道。
三歪子说的是军子爹。军子爹白天问宋霆那有没有梅花扳手,宋霆告诉他老八那有。宋霆当然清楚老八的梅花扳手在哪,不过是找话说而已,顺带提道:“小久来吃过饭了?”
“今天说是胃口不好,吃了半碗就回去了。”芹婶说道。
宋霆没再逗留,说去三歪子家拿扳手。
村里的晚上总是比山外头静得早些,还没到半夜,家家户户已然门窗紧闭,土路上黑灯瞎火,没个路灯。
宋霆摸索到三歪子家。三歪子趿着拖鞋来开门,见到宋霆这个点立在门外,诧异道:“出事了?”
“没出事,屋里有东西坏了,我来拿扳手。”
三歪子松口气,跑回院子翻出那把梅花扳手。宋霆瞥了眼军子的屋子,屋里没开灯。三歪子将扳手递给宋霆时,他捎带问道:“军子不在家?”
“不知道是不是跟张江他们待一块儿,还没回来。”
宋霆接过扳手,帮三歪子把院门带上,再次迈入夜色里。
军子爷爷离世后,那间老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房子建在村子东边,那一片住的人少。三歪子打算在军子成亲前,再把老房子翻新一下给军子做婚房。
既然家里有了这个打算,军子便把老房子当成第二个家,没事就会往老房子跑,一个人待着躲会儿活,清闲自在。
老房子暂时没人住,电给停了,屋里只有手机的光亮一阵一阵地照亮屋顶。
南久半躺在那把老摇椅上,摇椅咯吱咯吱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催眠曲,摇得她昏昏欲睡。
军子又一次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你真不打算接?”
南久半阖着眼,没说话。
宋霆推开她,将她晾着,把她送走。他让她不好受了,那就都别好受了。
军子缩在南久身旁的小板凳上:“不过他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我也就带张江来过”
南久突然抬手制止军子说话。
鞋底碾过枯叶,发出一阵细不可闻的窸窣声。隔了几秒,军子才听清屋外有脚步声。脚步在屋门前停了下来,透过被旧报纸糊满的窗户,依稀瞧见门外高大的身影。
军子坐直身子,屏住呼吸,瞧向南久,动了动嘴唇:“怎么办?”
南久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桌上黑掉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伴随着手机的铃声响彻在屋内。
耳边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军子一大跳,他急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南久瞧着他心慌的模样,对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慌。
铃声停止,屋外传来宋霆压抑而低沉的嗓音:“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进去?”
南久依旧没动,那把老摇椅的嘎吱声成了夜里催命的符,压在宋霆跳动的神经上。
“你在里面干吗?”他的巴掌拍在锁住的木门上。
老旧的木门遭不住蛮横的力道,震得几近碎裂。军子缩在南久身侧,不停扒拉她:“想想办法,我怕他冲进来打我。”
“你干亏心事了?”南久丝毫不惧,转而开起军子玩笑。
“没有啊。”
“没有你怕什么?”
门外的巴掌变为了拳头,砸在木门上。屋内反常的寂静声不断挑战着宋霆的底线,他握起扳手,砸向门锁。
门被冲开的瞬间,南久稍稍歪了下身子,右肩的吊带顺势滑落,她没去理会,抬起泛着水色的眸子。
南久打小和宋霆斗智斗勇,虽然不一定能斗过他,但她清楚如何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
老屋四壁萧然,月光冲破大门挤进屋子,浮在尘埃上。南久躺在摇椅里,椅身随着她的呼吸发出有节奏的呻吟。她的手臂垂于椅侧,指尖触着空了半罐的啤酒,那件酷飒的黑色编织吊带以近乎野性的方式紧裹在她身上,吊带一侧滑落于肩头,细长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颈侧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肩头,那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顷刻攫住宋霆的呼吸。他的双眼犹如蛰伏在黑暗中的鹰隼,牢牢盯着挨在南久身边的军子。
军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宋老板,吓得大气不敢喘。宋霆走上前夺过南久手中的啤酒,扔在军子跟前,攥住南久的手腕,毫不客气地将她从摇椅上拎起来。那股不加掩饰的怒火,比几年前在网吧捉到她时,更为骇人。
南久被他拖着往外走,他扯她胳膊,她就往后赖。两人一路拉扯、纠缠、拖拽,直到茶园。
宋霆骤然回过头:“你非要在外面跟我闹?”
“我没有跟你闹,我只是不想跟你走。”她眼里透着难驯的桀骜,灼得人生疼。
他逼视着她,脖子上青筋跳动:“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跟他在屋里做什么?”
“你觉得呢?”
“南久!”他压制住怒火,嗓音嘶哑而沉冷,“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扬起视线,几缕发丝在回来的路上挣脱了束缚,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山林间的小兽倏然睁开的瞳,随时打算扑咬。
“前阵子村里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两个年轻人晚上出去待了会儿,被人发现后不得不结婚收场。你心里就没掂量过后果?”
南久仰起脖子,直视他的眼:“能有什么后果?”她向前逼近,“难不成把我扣在这跟军子结婚?”
她的距离不断靠近,眸中绽出躁动的光影:“你会允许吗?”
白花花的脖颈迎着光收入宋霆眼中,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缠绕上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从她身体里、皮肤下渗出的体香。他尝过这种味道,让人上瘾,却宛如毒苹果,同样让人丧命。
她的目光划过他的唇,纤柔的指尖轻轻提起,拂过他起伏的胸膛,带着慵懒的挑衅。
宋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南久低下头朝他小臂啃咬上去,没有退缩,而是进攻。
他的肌肉骤然紧绷,却攥得她更紧,一场无声的角力在夜色里弥漫。她像一头蛮兽,从四面八方啃咬着他脆弱的部位,试图将他的钢筋铁骨撕扯干净,钻进他的血肉里。宋霆却始终将她拦在门外,用一道又一道锁封住她的念想。
牙齿刺破皮肤,混合着新鲜的铁锈味在她舌尖漾开。突如其来的刺痛将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他抓住她的后脖颈,扯开她的同时,手指如铁钳嵌入她的发丝,迫使她抬起头。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长久的关系还是一夜刺激?说。”
南久被他直白的质问怔住了,她没想过跟宋霆能有什么长久的关系,被他吸引就像深海鱼被光诱惑。他身上混合着令人心悸的危险与诱惑,让她血液里沉睡的野心逐渐苏醒,龇出尖牙,靠近他,试图蚕食他,是出于本能,渴望捕捉猎物的生理本能。她享受这场围猎的游戏,享受逼近他时,他眼底的波动和脉搏的加速。
而长久的关系,意味着承诺、责任、平等互惠和共同未来,这与她潜意识里的捕猎心态完全相悖。
她的沉默已经代替了回答,她想要的,注定与他坚守的信条背道而驰。
宋霆收紧指节,捏住她的脖子,压下身影,带着铺天盖地的气息警告她:“你别指望我能让你胡作非为,我也没工夫陪你玩。”
茶园附近有村民听见动静,开了灯。村里民风不比外头,宋霆绕了这么一大圈,费劲吧啦地找她,就是考虑到可能产生的影响。
南久却根本没有将这些约束和顾忌放在眼里。她生长在大城市,思想开化、前卫,有独立自主的意识,压根不在乎。但她是他带来的,即便她不在乎,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宋霆索性将她拦腰扛在肩上,不给她再闹下去。他的臂膀像铁一般箍过她的膝弯,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大腿外侧,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南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陡然拔高。他隆起的斜方肌硌着她的腹部,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安全感,头顶的整片星空都在他的肩头颠倒。
宋霆一路将南久扛回山头,扔进屋子里,从屋外将门一把带上。
南久抬脚狠狠踢向屋门,隔着门板,她的声音恼怒而暴躁:“你会后悔的!”
早上,南久最先收到的信息是南老爷子发来的,老爷子记着她的生日,给她转了一千块。隔了一会儿,南久收到了老妈转的六百,外加一个电话,简短地跟她道了声生日快乐,便挂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南久去芹婶家的时候,芹婶家门口围了一堆人。村里物资匮乏,有些女性用品,穿的衣物只能去镇上采买。
想出一趟山不容易,天气好的时候才能赶上出山的车子,今天正好有一趟。珍敏一会儿要去镇上买东西,村里不少妇女跑到芹婶家来,让珍敏带东西。珍敏拿个纸笔,将大家要买的东西一一记上。
东西太多,珍敏看着单子,微微蹙眉。她一个人能带的东西有限,可眼下村里人都围着她,拒绝谁都不妥。珍敏因为婆家的事,在村子里的处境并不好,再得罪了谁,日子更不好过。加之暴雨刚停,要加紧抢晴浅耕,恢复树势。茶园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一个,其他人就得顶上,她也不好麻烦别人跟她同去。
南久瞧出了她的为难,伸头朝珍敏记的单子上扫了眼,问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中午前后。”珍敏回她。
南久盘算着下午才有人来接她,上午反正也没事,便道:“我陪你去。”
珍敏感激地朝她点点头。
临走时,南久让芹婶帮忙给宋霆带个话,以防接她的人到了她还没回来。
今天相关部门要对茶厂进行标准化产业规范的例行检查,本来这事宋霆已经安排刘厂长进行接待。芹婶将南久的话带到后,宋霆临时改变了主意,亲自驱车去了茶厂。
等宋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他径直将车子开去仓库,没见着南久,又去了趟芹婶家。芹婶说她们还没有回来,今天要买的东西多,估计耽误了一会儿。
宋霆折返去茶园,路上他给南久拨去电话。兴许是在路上没听见,电话通着没人接。
太阳悄然滑至西边,茶丛的影子交错重叠,远处的群山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翠色,一层挨着一层。
茶垄的尽头,一道身影跌跌绊绊地跑回来。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衣领裂开一道歪斜的口子,脚步像被钩子缠住,深一脚浅一脚。
珍敏狼狈不堪的身影蓦地闯入宋霆的视线,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滞,拨开面前的张江,踏过茶丛疾步迎上。
珍敏在看见宋霆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南久她”
话刚说出口,她双膝发软,几乎跪倒在宋霆面前,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像几道触目的血痕。
血液在宋霆身体里灼烧,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撕裂了他的喉咙:“小久在哪?”
珍敏眼里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嘴唇哆嗦个不停:“南久被朱大海他们掳走了”
第23章 Chapter 23 大二那年
珍敏和南久到了镇上的集市, 便分开采买。南久想着给老爷子带点吃的回去,于是进了一家干果铺子。付钱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伸头看了眼, 一群男人围着个人进了巷子, 地上掉落的红布包和珍敏出山背的一个样式。
南久没顾得上拿东西,冲出店铺。等她跑到巷子里时,三个男人围着珍敏动粗,说要将珍敏衣服撕烂, 让大街上的人看看她是什么货色。还扬言要将珍敏带回去卖给同村的王瞎子。
南久抄起墙角的板砖冲进巷子里。她一头白金色长发太过醒目,都说茶山来了个城里姑娘, 是宋霆的亲戚,几人当即认出南久。他们对南久的态度还算收敛,只劝告她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让她离远点。
“他们以为我是宋霆妹妹, 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冲上去后你就跑, 千万别回来!”
这是南久对珍敏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举起板砖的同时,将珍敏的身体用劲往后推去。
珍敏没敢停歇,亦没敢回头, 一口气跑到镇上的派出所。跟随民警再折返回巷子时,那里早已没有任何身影。旁边卖苹果的大爷说,姑娘被那群男人带走了。
珍敏一刻也等不了,跑回茶山找到宋霆。
宋霆一边冲向车子, 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刘厂长:“准备现金,立马去黑石洼,速度快。”
黑石洼村还要在南乾山后头, 那里地处山洼里,山路没修成时,黑石洼村里的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村里人重男轻女,女儿吃不好穿不暖,得了病也舍不得医治,好些女孩都活不到长大。村子里男人一多,讨老婆就成了问题。外面的女孩不愿意嫁进穷沟子里,村里的男人要想讨老婆,各种歪门邪道都能使上。
早些年,有外面的人摸到黑石洼村寻女儿,不仅没寻到,反倒被黑石洼村的村民打出村子。即便招来警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黑石洼村的男人出奇得团结,女人大气不敢喘。没有证据,搜寻不到人,警察不可能强行执法。这事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天色逐渐压了下来,余晖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诡异的橘红色。山路狭窄崎岖,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悬崖。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像一头发狂的困兽。
宋霆握着方向盘的手捏得惨白,眼前的山路在坍塌、扭曲,整个山巅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紧绷的肩背上。脑中反复响起昨晚离开时,南久对他说的话:“你会后悔的!”
这几个字化作针尖,细密地扎在他的心脏上,窒息的疼痛扼住他的呼吸,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阴影从山谷深处蔓延上来,山峰逐渐变得模糊,大地以一种死寂且诡谲的姿态融进暮色里。
珍敏和老八叔坐在后座。越靠近黑石洼村,她的身子抖得越厉害,可怕的画面不停从她脑中闪过。她在朱家待了一年多,除了她自己遭遇,她见过年轻姑娘是怎么被一家子兄弟糟蹋的。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哭,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打着颤。
车灯照射进黑石洼村,在珍敏的指引下,一路碾过泥土,停在朱家大门前。宋霆让她在车上待着,不要下车。随行而来的老八叔和村支书向治阳一同下车,拍开朱家大门进行交涉。
闻声赶来的朱大海提着把斧头扎在门口的泥土地上,叫嚣着人不在他们这,半道就将那小妮子丢下车,让他们自己去山上找。
老八叔和向治阳对望了一眼,山这么大,又是夜里,去哪找?
两人还在商量之际,宋霆掠过他们身侧,一把掐住朱大海的脖子,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逐字问道:“人在哪?”
朱大海面色发青,抬起手上的斧头就往宋霆身上劈。宋霆不避、不让,眼珠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布满狰狞的血丝,凶残地盯着他。
老八叔赶紧上前,按下朱大海手中的斧头。
朱大海被宋霆暴戾的眼神怔住,没有再动手。他之前带人去茶山闹过事,损毁了一片茶树。没多久,他家就被执法部门找上门,要求拆除违建。三次警告未果后,推土机上门推了他家房子。
从此,他记下了宋霆这人。他想过报复,打听一圈后,听说他这人不太简单,看着彬彬有礼,实则城府极深。
他不去茶山找珍敏麻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忌惮那是宋霆的地盘。但如今,宋霆踏入了他的地盘。
他邪狠地勾了下嘴角,扯开嗓子吼了声。顷刻间,一群男人乌泱泱地赶了过来,将车子和人团团围住,各个手上都拿着农具。
向治阳是主持过大场面的人,见此情形,他抬起手朝着大伙儿压了压,扬起声音道:“我们村里的姑娘被你们村的小伙子带走了,都是这片水土的人,于情于理,你们得给我们个交代。”
“没有交代,哪只眼睛看见在我们村子里?”
“就是!”
其中一个人嚷道,一群人跟着附和。
“有人在镇上看见的。”向治阳试图好言谈判。
另一个村民当即回道:“谁看见的你找谁去?反正我们没看见。”
朱大海拿着斧头,脸上闪过阴毒的怪笑,嗤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村长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瞅见向治阳,大吃一惊:“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过来要人的,你们村的人扣住宋老板的家人,说不过去吧?”
村里人对向治阳不熟悉,赵村长还是清楚他的背景的。向治阳在县里能说得上话,又读过一些书,附近几个村里的惠民政策之前都是麻烦他给弄的手续。既然他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怎么也得走个过场。
赵村长当即转向拿着农具的村民们:“人在不在你们家?”
众人纷纷摇着头。赵村长又看向朱大海。朱大海嘴角向一侧扯起,朝着宋霆的方向吐了口痰:“不在。”
赵村长转回视线,对向治阳说:“你也看到了,人不在这,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给你们变个活人出来。要么我喊几个人帮忙去山里找找?”
老八叔冷哼一声,对着黑石洼村里的人掷地有声道:“我们乾井村跟你们黑石洼村有多少姻亲你们自己数数,你们要是连我们村的人都动,以后,你们一个也别想下山。”
黑石洼村的人要想去镇上,那条崎岖的山路是必经之道,而乾井村恰是在半山腰上。以老八为例的乾井村村民自从种植茶叶后,待人接物越来越温和,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骨子里没有血性。当年,黑石洼村的村民阻止施工队修路进度,想从中捞些好处。是乾井村的村民带人上山为施工队保驾护航。期间,冲突就没停过,黑石洼村的人当然清楚老八口中这句“一个也别想下山”的份量。
赵村长对朱大海的父亲老朱贵使了个眼色,老朱贵脚步刚动,朱大海扬起斧头拦在老爹跟前。
两道刺眼的光亮从远处而来,刘厂长的车子出现在村口。宋霆侧过头瞧了眼,随后调转视线,眼神直逼朱大海:“多少钱能放人?”
朱大海瞳孔急速收缩,吊起的三角眼里射出贪婪的光。四周的争执声逐渐停了下来,空气骤然紧绷。风吹过院边的竹篾框,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些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朱大海。
“十万。”
这两个字从朱大海口中迸出,剩下的只余死寂悬于众人头顶。
珍敏焦急地扒在车窗上,她的彩礼钱只有三万多没还清,朱大海这摆明了是在狮子大开口。
她的动作引起了朱大海的注意,他目光略斜,指着车中的珍敏,对宋霆道:“连同那娘们的事一起一笔勾销。”
珍敏扒在玻璃上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车灯越靠越近,黑色车子停在宋霆身后,车上下来三个男人。宋霆看向刘厂长:“东西呢?”
“后备箱。”刘厂长让人把后备箱打开。
宋霆绕到车后,弯腰从车里拿出十捆钱。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扔向朱大海:“放人。”
朱大海没想到宋霆竟然这么爽快,他慢悠悠地捡起钱,递给自家爹。随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肌肉几近病态地抽动着:“我刚才说十万,还没说附加条件。”
“你个兔崽子,活腻了?”老八叔登时怒火中烧。
就连向治阳都冷下脸来:“讲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
赵村长干咳一声,递给朱大海一个眼神,提醒他见好就收。
刘厂长带着另外两名壮汉压向朱家,那些拿着农具的村民见状,围了上来,双方推推搡搡,剑拔弩张。
老八叔上去用身子挡着,一股蛮劲往人堆里扑。宋霆趁机往里冲,一个拿着铁锹的小子出手阻拦,他一脚上去,连人带锹踢飞在地,冲进朱家大门。
朱母扯破嗓子喊道:“不在,不在这里,快走,快走!”
宋霆充耳不闻,将所有屋子找了个遍,没有看见南久的身影。就在他转身往外走的刹那,心脏猛然一沉,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事情闹到惊动了整个村子,唯独不见朱家老二。不详的预感像一道蔓延的裂痕,发出刺耳且致命的碎裂声。
宋霆眼里覆上血色,吼声冲破黑夜:“说,还有什么条件?”
对峙、咒骂、推搡全都戛然而止,门口的混乱在瞬间调成了慢动作。
朱大海推开人群,一脚踩扁竹篾框,脸上的纹路扭曲成诡异的阴影,一双眼睛牢牢瞪视着宋霆,带着毫不遮掩的仇视:“就一个条件。去年到茶山见我婆娘,你的人给了我一拳,这仇我一直记着。”
凝滞的空气变得愈发黏稠,像浸了水的毛毡,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宋霆没有迟疑,一步步走到朱大海面前。鞋底将沉闷的碎石挤压成渣,陷进土里。
老八愤怒道:“你别搭理那孙子,我回村喊人。”
没有时间了,多一分钟,南久就多受一分的折磨。
宋霆没有理会老八和刘厂长的劝阻,停在朱大海面前,昂起下巴。
“砰”的一声,拳头砸向骨头的撞击声劈开夜幕,零星的咳嗽与脚步挪动的声音瞬间掐断。
第24章 Chapter 24 大二那年
在这个落后的地方, 女人的名节比命还重要。珍敏的上衣已经被撕烂,南久跟珍敏不算朋友,她可以不管珍敏, 掉头就走, 抑或是躲到一边去报警。无论是哪一种, 将这个年仅22岁的女孩丢在恶人堆里,等着他们将她扒光扔在大街上。她不敢保证周遭的议论,旁人的耻笑,异样的眼光会不会将这个年轻女人逼上绝路。
她可以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也可以阻止一场绞杀。南久选择了后者。
在巷子里与几人对峙时,南久察觉到他们对宋霆的顾忌, 她利用这个身份掩护珍敏先逃。
然而当南久朝他们扔去板砖,趁机逃跑时。几人突然改变主意,将南久强行拖上车,带回村子。
路上, 朱二海夺过南久的手机,顺势捏住她的下巴。她的脸被迫从发丝中露了出来, 如同一头惊吓的母狼,眼神灼亮、警惕,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性, 瞬间刺破周遭的空气。那张脸美得毫不温顺,甚至带着股攻击性,却让人移不开眼。
南久狠狠甩开朱二海的手。朱二海还想上手,被朱大海制止了, 他警告二海:“别动她。”
下了车,几个人男人要来拖拽她。南久疾声喝道:“别碰我,去哪?我自己走。”
他们把南久带回朱大海家。老朱贵得知南久的身份, 怕招来乾井村的人,问儿子打算怎么办?
朱大海说等的就是他们,盖房的钱不能白白扔水里,他要一并要回来。
老朱贵提醒他,人不能留在屋子里。
朱大海当即决定把南久藏到山脚,锁进茅草房。等他再折返回家时,朱二海在家里闹腾,说要讨南久回来当媳妇儿,他还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姑娘。
朱大海一巴掌拍在二海后脑勺,撂下话,钱没到手不能动她。
朱母在一旁附和:“听你大哥的,等拿到钱,让你大哥想办法把那丫头讨回来,有了孩子她就不敢跑了。”
朱母和大哥的话朱二海没听进去,就听进去一句生孩子。他二十刚过的年纪,血气方刚,却一直要不到老婆。躺在床上,想着南久柔韧的身段和白嫩的皮肤,身体里的热流不断翻涌,冲进大脑,行为开始不受控制。
他鬼使神差爬下床,从屋子后门绕去了山脚
朱大海锁上茅草屋的门,脚步刚一走远,南久瞬间从草堆里爬起来,大力踹门。奈何一把铜锁从外头将门锁死,任由她如何踹,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南久在尝试无果后,折返回屋内,打着转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屋里除了稻草和牛粪,墙角还有一口粮缸。她双手握住缸口,试图将粮缸搬起来。奈何缸子太重,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法挪动分毫。她又将目光转向那个废弃的灶台,灶台用砖石和泥土垒成,她死命抠,却抠不下来一砖一石。南久绕到灶台后面,那里依然是一堆没用的稻草,连根柴火都找不到。
倏地,南久移开的视线再次转了回来,重新落回那堆稻草上。灶膛前有一把老旧的木头矮凳,被那堆稻草盖着,露出一只凳脚。
南久迅速拨开稻草,提起那把凳子,甩手砸在地上。地上全是土,抵消了砸下来的冲击力。南久提起凳子再次往灶台上砸。凳子终于碎裂,却并没有达到南久想要的效果。
她使出蛮力,又砸又摔,一通折腾,凳子四分五裂。她弯下腰捡起那根最锋利的凳腿,往粗糙的墙上摩擦打磨。
屋外再次有了动静,折返的脚步声匆忙而凌乱。南久迅速将木棍藏在稻草里,蹲下身,背贴墙壁。
铜锁发出一阵撞击门的声音,屋外的光亮涌入屋内,又再次被关在门外。朱二海壮实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他呼吸起伏不定,带着异样的喘息,直愣愣地盯着南久。
南久蜷缩起膝盖,冷声质问:“你要干吗?”
朱二海弓起背,声音因亢奋而颤抖:“这附近不会有人来,你不要反抗,很快就好。”
他迅速解开裤腰带,激动得呼哧带喘,向着南久扑来。
南久抬起脚向他踹去,却被朱二海抱住脚踝,拉扯间,鞋子被朱二海拽掉。南久当即抬起另一只脚,蹬向他左腿。二海重心不稳,笨拙地摔倒在地。
空气里混合着牲畜的腥臊,挤压着稀薄的氧气。心脏在南久的胸腔里擂鼓轰鸣,几乎撞碎肋骨。她对着朱二海嘶吼出声:“我爸在酆市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当队长,正处级干部,送进大牢的人不计其数。你敢动我一下,我爸一定会让你牢底坐穿!”
这是南振东这辈子在女儿口中最高光的一次。
朱二海被南久这锐不可当的气势震慑住,理智短暂地回归大脑,动作迟缓下来。
便是这时,南久的手伸到了稻草下面,摸到那把打磨锋利的木棍。
她仅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便失去所有防备,更会彻底激怒对方。
空气像是粘稠的胶质。每一秒都在凝固。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丑陋的身躯,身体里的恐惧与决绝凝聚成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绝力。
朱二海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最终欲望战胜理智,精虫上脑地重新压向南久
众人赶到山脚下时,朱大海一眼瞧见了掉在地上的铜锁。铜锁只能从外头打开,他当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宋霆已经大步踹开屋门。
昏暗腥臭的房间内,南久身上沾着血,蜷缩在灶膛后面。视野急剧收缩,足以压断骨头的沉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所有感官在瞬间遭受前所未有的凌迟。
宋霆大步走向南久。她身上凌乱不堪的衣物,被扯掉的鞋,掺杂着稻草的蓬乱发丝和那块触目惊心的血渍犹如利刃,他每靠近一步,就从他心脏上割下一块。
他停在南久面前,蹲下身,嗓音碾磨得变了调,嘶哑而干涩:“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她抬起头,破碎的眼神像被暴雨洗劫过,狠狠撞进宋霆胸口。
他掀掉上衣盖住南久,转过身,眼神剜向另一边扶着墙的朱二海。
朱二海的短袖衫被血水浸染,木棍尖头刺破他腹部,木屑仍然挂在皮肤上,裤子掉到膝盖处,黑黢黢的大腿根子露在外面。朱二海瞧见自家大哥,试图扶着墙往外走。
宋霆赤裸的背脊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堵写满暴力的墙,在朱二海刚走出一步时,宋霆已经压到他身后,带着杀戮和嗜血的狠劲钳住他的脖子,凶残地砸向地面。不等朱二海抵抗,梆硬的拳头砸下去,溅起腥红的液体。朱二海双臂抱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宋霆的拳头一记又一记夯在朱二海身上,赤裸的肌肉每一块都偾张成坚硬的疙瘩,蓄满骇人的力量。
朱大海带人拉开自家弟弟。老八叔他们也冲进来,嘴上劝着宋霆:“不能打了,要出人命了。”但在朱二海被拖走时,老八叔还是忍不住朝他踹了一脚。
宋霆扶起双腿发软的南久。借着宋霆的臂力,南久从稻草堆里站起身,单腿支撑着身体。宋霆低头瞧了眼,问她:“怎么了?”
“脚踝扭了。”
宋霆将她重新放回稻草上,找到她的鞋给她套上,将南久打横抱起,朝着村口大步走去。
南久靠在宋霆裸露的胸膛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强劲的心跳声,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甚至有些虚脱。
快到车子跟前时,宋霆侧身走到刘厂长跟前,压低声音对他说:“我把小久放你车上,你带人走,在乾井村山道口等我。”
宋霆将南久塞进黑车后座,打开SUV车门让珍敏也换到刘厂长的车内,拍了下车顶,车子飞速驶离黑石洼村。
直至目送车尾走远,宋霆才回身,打开车门,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攥在掌心,对老八叔和向治阳说:“你们上车等我一下,别下来。”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囚禁在上空,偶尔透出几丝苍白的光。土路在阴暗的光线下像蛇一样蜿蜒着。
南久回过头,视线贴在车子后玻璃上。她看见宋霆绕过车子再次走向那群穷凶极恶的村民。
车子猛地一颠,压过石块,拐出村子,南久的视线逐渐模糊
原本站在朱家门口的几个村民,跑去村里卫生所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剩下的人正围着朱二海。宋霆拎起一人扔到一边,闯进人群,逼向朱二海。站在那的村民还没来得及防备,锋锐的螺丝刀转瞬间直抵朱二海的咽喉。
“有没有动她?”宋霆的眼神像冰锥,钉进朱二海的骨缝。冰凉的螺丝刀犹如上了膛枪,将朱二海的命牢牢攥在掌心。
如此强大的威压下,朱二海恐惧得浑身痉挛,声音扭曲到颤抖:“没,没有,真没有”
宋霆的视线转向村民,沉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碾磨过每个人的耳朵:“我要是听见你们任何一个人拿今晚的事在外头胡说八道,你们村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赤裸的上半身在惨白如丝的月影下像暴戾的凶兽,松掉朱二海的同时,回过身走向朱大海。“砰”的一声,拳头砸向骨头的撞击声还了回去。
老朱贵反应过来,抄起农具朝他奔来。
宋霆没有恋战,打开车门一跃而上。重重的车门将蜂拥而上的村民关在车外。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子猛然加速,窗外的村落甩在身后。
石头砸在车后盖,发出剧烈的震动声,尾随而来。宋霆稳住方向盘,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将油门踩到最底。
刘厂长的车子停在山道边。南久打开车门走下车,望着车后漆黑的山路,无边的黑暗吸走了她眼里仅剩的光亮,直到山道尽头拐过的车灯重新点燃她的眸子。
那辆SUV刺破黑夜,朝着她急速而来。车子停在南久跟前,宋霆落下车窗看向她:“上车。”
南久拉开车门,和珍敏先后上了宋霆的车。车子缓慢向前,开到刘厂长车旁。刘厂长落下车窗,宋霆转过头:“所有证据提交给警方,直接起诉。”
刘厂长应了声,两辆车子同时合上车窗,在村口分道而行。
第25章 Chapter 25 大二那年
车子开进乾井村, 老八叔他们回了家,珍敏和他们一条道,跟在后面。走出去几步, 她又折返回来, 停在宋霆面前, 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宋哥,谢谢你。那笔钱,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钱我是为小久给的。”
南久靠在车门上, 视线微垂,喉间轻轻滚动, 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扬起。
珍敏侧过头看向她,嘴角绷紧,复又松开唇线,收回目光跟上老八叔。
南久的手上还攥着宋霆的上衣, 见他过来,抬手将衣服递给他。宋霆没接, 问她:“脚怎么样?”
“这会好多了。”
话音才落,宋霆的手臂穿过她的背,再次将她抱进臂弯。
南久身体腾空, 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惊诧道:“我说我好多了,能走了。”
“嗯。”宋霆应了一声,依然将她抱在怀里。
月色描摹着他陡直的鼻梁, 几道深褶在眉间聚拢,五官绷着沉甸甸的压抑,就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滞。
南久低下头窝在他的胸前, 带着情绪起伏过后的鼻音,问道:“我捅进他小腹了,会不会有事?”
“死不了。”宋霆用三个字安抚了她跳动不安的心。
“你给他们钱了?”
“刘厂长的人拍下了他们敲诈勒索的证据,我会用法律手段让他们全吐出来。”
南久松了口气,难得收起身上的尖刺,变得顺从而安静,声音轻柔得像夜风,传进他耳中:“我没让他碰到我。”
他剧烈的心跳贴着她的耳膜,手臂逐渐收紧,带着她穿过茶垄。等南久再次抬起头后,发现他们并不是往山头走,而是来到了茶园里。
宋霆走到木屋前,将她放下。南久背抵着门,仰起视线问他:“带我来这干吗?”
宋霆垂下头,宽阔的肩膀将她笼罩,呼吸近得缠在一起:“我后悔了。”
他眼神炽热,火光窜进她的身体里,细微的震颤在她的体内摆荡。她仰起脖颈,靠近他,贴上他的唇瓣,轻轻碰了下,一触即离,在试探的边缘徘徊。
他明知道不应该,她可以放肆,可以不管不顾。他不能,但他还是默许了。
她不确定地抬起视线,望着他的眼睛。极近的凝视,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子,在不知不觉中凝成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她变得大胆,身子稍稍前倾,再次贴上他的唇,轻柔地摩挲着。尝过他唇间的灼热之后,又怎能再安于浅尝辄止。轻柔的摩挲变得不再规律,她的呼吸频率也跟着打乱节奏。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克制与放任的博弈互相拉扯船舵,他是暴风中的舵手,能载舟亦能覆舟。
然而此时此刻,他纵容了她。
宋霆的手臂穿过她的腰,将她的身体贴向自己,压下唇瓣,完整地覆盖上她的唇,舌尖悄无声息地划开唇缝,气息交织成无形的丝线。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南久不知道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她的思维陷入空白的泥沼,意识在坍塌。
比起上次那个惊心动魄的吻,这次他的吻更像是抚慰,每一次细微的游移,都带着温柔的舔舐,将她的心情从暴风雨里拽回安全的港湾。
宋霆打开门,将南久让进屋子。她耳尖依然染着绯色,轻喘的气息像是喝了酒,有些微醺的效果。人是走进屋子了,身体的重量还在他的怀里。
屋内的灯被打开,南久的眼神晃了下,一个生日蛋糕放在桌子正中。
“本来打算带你过个生日,你一早跑出去就不见人影。”宋霆关上门,将南久拉坐到椅子上。
“我以为”南久说出这三字,声音戛然而止。悔恨、懊恼又掺杂着惊喜的心情像打翻了调味料混合在一起,什么滋味都齐全了。但是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跟着珍敏出去。
宋霆盘腿坐在地上,勉强跟坐在凳子上的她差不多高,对她压了压手,让她把头低下来:“全是草。”
南久垂下脑袋往前凑了凑,她的头发跟稻草差不多色,混杂在一起,一根根挑出来着实要费点劲。
坐在那儿时,南久的眼神不时瞄向桌子上的蛋糕。蛋糕外面罩着白色的盒子,粉紫色的绸缎带系在盒子外。她吃过不少朋友、同事、同学的生日蛋糕,唯独没有吃过自己的。
宋霆将发丝里的所有稻草捡出来,顺着她的眼神瞧了过去:“还没过12点,来得及。”
南久低头看了眼自己:“太脏了,我想干干净净地吹蜡烛。”她抬起眼睫,眸色似水的望着他:“我行李收拾好了,就放在山头的屋子里,睡衣在里面。”
她没有直说要留下来,而是一步步拆开小心思,放在宋霆面前。
房间只亮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她手指抠住凳子边缘,等着他的回答。
他原本想着蛋糕在木屋里,带她回来还能赶上吹蜡烛。面对她此时小心的试探,渴望的眼神,他没忍心让她独自挨过这个动荡的夜晚。
最终,他拽过上衣套在身上:“你先洗。”便转身出了门。
木屋冲澡的地方只有一个挂帘遮着,南久快洗好的时候,听见宋霆回来的声音。她将脏衣服扔出去,对他说:“上衣不要了,沾了那个人的血,恶心死了,帮我扔了。裤子要,那些土洗洗还能穿。”
宋霆弯腰拾起衣服,又从行李中找出她的睡衣,隔着帘子递给她。
南久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多了。她吹头发的时候,宋霆冲了个热水澡。
热流喷在晃动的帘子上,水汽从帘子缝隙钻了出来。浴帘是米白色的,厚实,却遮不住后面那道影子。
南久手中的吹风机停了,隔着浴帘,她的身影停在帘子外。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南久的耳膜因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而微微嗡鸣。空气里只剩下未散尽的温热和潮湿。心跳声在氤氲的水汽里发酵。
南久的手从帘子缝隙中伸了进去,指尖轻轻绷直。帘子后面沾着水汽的大手覆了上来,将她的手握住。滚烫的温度像岩浆吞噬着她的理智,她变得像惊弓之鸟,而他,是她在经历生死一线的恐惧后唯一能抓住的人。
她的手指渐渐从他掌心挣脱,顺着他小臂的线条游到他的胸前,再滑直腰腹。未冲掉的沐浴露附着在她的手指间,滑腻与温厚的触感交融在一起。手指继续向下滑落,在快要触碰到他的幽禁之地时,手腕被他攥住。
“不行吗?”
她的低语声像一片羽毛,挠进他的心脏,连同他的脊椎都在微微发麻。又在他毫无设防下,她抽走了手,身影消失在浴帘外。
宋霆套上衣服拉开浴帘,眼神似被一道无形的箍束缚着,落向她。
房间里的矮桌靠着床,南久坐在床沿边,蛋糕已经打开了。她把手背在身后,朝他扬唇一笑:“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宋霆将椅子提到桌子边,问她:“什么?”
南久拿出那瓶黑金色的香槟放在桌子上。
“你还把这个背来了?”
“有杯子吗?”南久问他。
“你要现在喝?”
“喝点压压惊。”
木屋简陋,生活用品有限。宋霆起身找来两个一次性纸杯。
倒上香槟后,南久将2和0的蜡烛分别插上。蛋糕不算洋气,但是够大,水果奶油铺满。山里条件不比外头,这样的蛋糕已经是配置拉到最满了。
南久本想摸出手机拍个照,忽然发现手机还在那帮人手里。
“怎么了?”宋霆见她脸色不对,问道。
“我手机被他们拿走了。”
宋霆略微沉吟:“明天再解决,先吹蜡烛。”
“拿你手机给我拍个照。”
宋霆拿出手机,绕到正前方。南久已经摆好姿势,镜头永久地记录下20岁的她,褪去稚气,还未沾染上世故,步子迈得很大,渴望征服一切未知。即便经历了一晚上的折磨,抬起眼看向镜头的那一瞬,她的眼神仍然炯亮。
南久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下愿望。再睁开眼时,她食指飞快挑起奶油抹在宋霆嘴角。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香甜气息,他未闪躲,任由她胡闹。
南久的表情却僵住。她站起身,弯下腰凑近他,拇指从他肿胀泛红的唇角划过:“你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跟他们干了一架。”他轻描淡写带过,催促她,“切蛋糕。”
南久顺势跟他挤在一张椅子上,一刀下去,切下一块大的,放进蛋糕盘里。她嫌坐得太挤,索性歪坐到了他腿上。
宋霆抬起手臂搭在桌子上,将她半环在怀里。南久的后背靠在他的手臂上,回过头,将第一勺送到他唇边。
他偏了下头:“你先吃。”
她没有收回手,目光凑近,勺子上的奶油触碰着他的下唇。她想将第一勺蛋糕跟他分享,没有别的原因,她觉得宋霆应该也没有正儿八经吃过生日蛋糕。
奶油都蹭到了他唇上了,他只有顺着她。宋霆刚咬住蛋糕,南久的唇就贴了上来。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瓣,舔走所有奶油。明明身后一整块蛋糕,她偏要抢他嘴上的。即使决定分享,也要收回一半,才叫公平。
奶油被她舔干净,他的唇色泛着潋滟,低眸凝视着她。他有着高耸的眉弓,显得眼窝深邃。只是绝大多数的时候,看人神色平淡,情绪起伏都收在内里。可一旦眼神牢固地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份专注便能将人无声无息地溺毙其中。
他红肿的嘴角让他规整的面部轮廓带上了一种破碎的张力,非但不狼狈,反而撕下了那层外壳,露出狂野而灼人的悍劲儿。
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滚烫的流沙自胸口蔓延。她读懂了身体的信号,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掩饰此刻的敏感。
宋霆感觉到她身体发软,拿过她手上的蛋糕,放在桌子上,垂下头,呼吸落于她的发旋间:“吓着了?”他收紧手臂,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着她,“我明天带你回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着他,难以启齿。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出声:“是吓着了,他那玩意跟截被火烧过的枯枝一样,我看别人也不那样。”
宋霆的手顿住,呼吸凝结。南久拿起香槟塞进他手里,飞速瞥了他一眼,解释道:“不是亲眼看见。”
“怎么看?你还跟人搞网恋?”
“当然不是,我就算跟人搞网恋,怎么还能让人脱裤子呢?我有那么变态?”她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我跟你说,你别讲我啊。”
她举起杯子:“先喝一个。”
宋霆提起纸杯,视线在她脸上缓慢地移动着,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就是那年你不是给我买了电脑嘛,然后我上网的时候跳出来小窗口,会动的那种,我没忍住,点进去瞟了一眼。”
他的睫毛盖在眼睑上方,眼皮半垂,瞳孔却在微微收缩。
南久唇际绷成一条直线:“其实,不止一眼,好几眼。”
宋霆仍然没有说话,瞅着她的目光带着锋锐的穿透力。
香槟有着花香和柠檬的气息,较好入口。南久当饮料喝下肚,满上后,从实招来:“好吧,有段时间经常看,挺解压的。”
“”
宋霆将杯中的香槟喝下,放下纸杯,将她的脑袋掰正过来,声音里泛着凉意:“你怎么没把电脑看中毒的?”
南久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宋霆拍了下她的背,将她放到地上,不接她话。电脑病毒都阻挡不了她的好奇心。
南久蜷回床边,拿起蛋糕。宋霆则起身,将脏衣服拿了出去。
等他再回到屋内时,南久杯中的香槟已经干了。她的身子歪在床边上,摇摇欲坠。
宋霆走过去,将她往床里面推了推。南久缓缓睁开眼,借着香槟的后劲,将身体里的渴欲放出来,胆子越来越大。微凉的唇瓣擦过他的锁骨,短暂地停留、轻咬,紊乱的气息里藏着不甘心。
“二十岁体验和三十岁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的金发如瀑倾泻,散落在素白的枕上,颈项的线条流畅地延伸而下。
“我想体验一下。”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眸子纯净中撩动着欲望,皮下藏着个妖精,能让最虔诚的男人心甘情愿堕入蛊惑。
他吻了她,出于安抚也好,心疼也罢,但他没想过碰她。起码在还没厘清后面的头绪之前,他们不应该跨出这一步。
然而肆虐的火苗自腹下升起,他的喉结缓慢起伏,攥着最后一丝节制。他试图将这股烈火压下去,灼热的气息却不断在身体里叫嚣。那疯狂且不合时宜的冲动如藤条不断抽打着他的心脏。
她双臂穿过他的肩膀,薄薄的睡衣贴合着惹火的曲线。如此年轻、鲜活、勾人心魄。
他如悬在灯塔外的飞蛾,渴望那道光,却深知撞上去会付出的代价。
他的心脏被撕成两半,剧烈的冲突将他拽入一个无止尽的深渊。脑中只有一个声音——靠近她,哪怕粉身碎骨。
他烙下吻的一瞬,亲手扯断那根绷紧已久的弦。他的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是南久从未听过的音色:“你想要怎么体验?”
光影流连在她的唇畔,嘴角牵起的弧度在沉沦的漩涡中化为无尽的喘息。
在20岁这天,南久实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没有再一个人度过。
第26章 Chapter 26 大二那年
南久打小性子顽劣, 骨子里刻着逆反,越是得不到,越是千方百计攥入掌心。小时候为了一块核桃糕, 想出各种摆盘, 只为吃到嘴里。长大了为了寻求刺激, 漠视规则,不受束缚。
他分明知道她只活此刻,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从不为明天停留。然而他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迈入洪炉, 看着自己的理智一寸寸被烧成灰烬,如此清醒地沉沦着, 交出了她想要但他不该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