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国境内每个州县各发一张,殆无遗漏。

此刻,柴荣坐在澡德殿中,神色真诚地感叹道:“奇也,元相国一代英才,怎么总有人故意为难陷害他,可能是心火上扰,脑窍不清吧。”

观众:果然还是咱们世宗陛下会说话。

低情商:脑子烧坏了。

高情商:心火上扰,脑窍不清。

……

接下来,是白朴的介绍:

【白朴:原名白恒,为了纪念自缢于幽兰轩、国君死社稷的金哀宗完颜守绪,取字兰谷。】

【元曲四大家之一,金元时期最杰出的文学家。】

【他是金国前宰相白华、与完颜氏郡主的幼子,金世宗完颜雍曾外孙。】

【六岁幼年,经历亡国与蒙古人的屠城血祸,被元好问救下,从此在其身边长大。】

【毕生以金国遗民自居,历尽风霜,浪迹江湖,绝意宦途,不愿入仕蒙元。擅写苍凉悲壮之辞,作品极尽凄美典雅,文采斐然。】

【天幕有诗赞曰:

【三都烽火映穹霞,汝水埋魂铁未赊。朔雪啼鸿穿废垒,寒星照剑泣胡笳。

万家残破尘侵井,百郡荒凉月满沙。独倚江南招不返,潮声夜夜向京华。】

镜头前,白朴神色沉郁。

他还很年轻,本是风华炽烈的年纪,却经历了太多痛彻心扉的惨剧。

这一生,从亡国皇孙,到江湖浪子,注定了是流离孤绝。

观众也不禁为之叹息。

一个国家的覆灭,山河破碎,万民泣血,竟反而成就了师徒两代大文学家。

评论区,一位名叫赵翼的诗人,分享了他写给元好问师徒的诗,《题元遗山诗》:

“行殿幽兰悲夜火,故都乔木泣秋风。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恰与此情此景,最为相宜。

然而,有一个年代的人见了白朴的履历,不仅不感叹,反而还幸灾乐祸,弹冠相庆。

哈哈,金国亡得好!

正是南宋理宗朝。

宋理宗赵昀,当年拍板决定了联蒙灭金的国策。

之后,又过河拆桥,逼迫灭金的功勋主将、岳家军三代将领孟珙含恨身死,又鸩杀了镇守蜀地的大将余玠。

此刻的他,自以为强敌已灭,威胁皇权的名将们也都死了。

当然一片欢天喜地,快乐异常。

白朴见宋理宗这厮竟然还有脸笑,真是上赶着自取其辱,不由冷嘲道:“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罢!”

“我朝先帝完颜守绪,是一位公认的仁主,在位十年,勤俭宽仁,未尝妄戮一人、未尝营造一殿,故深得民心。”

“即便在兵败逃亡途中,治下的百姓都没有放弃他,反而争相拜于道旁,箪食壶浆相迎。”

“最后亡国,亦是堂堂正正,国君死社稷。”

“无数人甘愿追随他赴死:「在朝者死其官,守郡邑者死城郭,治军旅者死行阵,市井草野之民发愤而死,皆其所也」。”

“就连敌人蒙古人见了,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干,说,「天兴不是亡国主」、「十年嗣位称小康」、「图存于亡,力尽乃毙」。”

“他本非亡国之君。”

“只是命不好,不幸遇见了上帝之鞭成吉思汗,遂成必死之局。”

“已做了最大的努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对生民、国家、社稷,都可以说是全然问心无愧了。”

“——如此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你赵宋那一堆昏君弱主,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白朴说到这,当即冷笑一声,来了一句千古名句:“不知我金之亡,比汝徽钦二帝如何?”

天幕前的赵宋人:“……”

绝杀!

……

东晋永和位面。

谢安从天幕上收回目光,凝视着自己的那份邀请函,沉思许久。

他的邀请函上已经注明了组别,叫做“王谢组。”

如果放在先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个“谢”是自己。

“王”呢,应该就是指他的好友王羲之。

但从元白的案例来看,分组是随机的。

这个“王”,很可能是古往今来的任何人。

谢安现在是青年时期,隐居东山,寄情林泉,不问俗世。

每日闲情雅致之余,就是教导家里的几个孩子读书。

小谢道韫坐在对面,正在写谢安给她布置的家庭作业。

她是个无比聪明的小孩,将笔一搁,眼珠一转,漂亮的眸子中流光溢彩,很快就有了主意。

“叔父,这个王姓之人虽然是随机的,亦不会与你毫无关联”,她语调清脆地说,“可能是以前的老丞相王导。”

“不对”,下一刻,小谢道韫又推翻了自己的观点,大声道,“很不对!”

谢安含笑倾听。

“倘若是他,倒好了”,小谢道韫托着腮,像模像样地长叹一口气,“就怕虽然是王丞相,却是北边的那位呢。”

世人都说,“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

前秦的那位侍中、大将军、司隶校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丞相、清河郡侯…….

王猛王景略。

倘若和她叔父分到一组,不也是一种“王谢”吗?

谢安笑了,声音温和清澈:“令姜放心,不会的。”

小谢道韫咬着手指头,一阵迷糊:“为什么呀?”

叔父怎么就能确定,难道是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

“因为”,谢安低眉浅笑,“嘉宾限定是两人一组,装不下这么多人。”

小谢道韫恼了:啊啊啊,叔父你又逗小孩玩!

谢安考虑到此去归期不定,特意将东山别墅的一切都安顿好,又给小谢道韫留了足足三个月份量的作业,仔细道了别,这才准备动身。

他温声道:“令姜松手吧,我会早些回来。”

“不要!”小谢道韫大声说,攥住叔父的衣角,一直不肯放开。

舍不得,根本舍不得!

自己一出生就被送到东山抚养,还是第一次离开叔父这么久呢!

她也想跟着一起旅行!

当然。

这和叔父布置了太多作业,而且还让她每天在天幕评论区发言,汇报学习进度,也有那么亿点点关系……

谢安无奈,正要哄一哄小朋友。

却见邀请函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一行字:“嘉宾谢安您好,请确认是否要带上您的侄女谢道韫一同参加节目。”

谢安惊讶:“还可以带家人?”

天幕:“通常情况不可以,但小令姜太可爱了。所以,我特意找我的主神父亲申请了一下,祂同意了。”

芜湖,小谢道韫眼前一亮,提着裙裾,在原地高高兴兴地转了个圈:“谢谢仙人!”

终于可以出去玩啦!

……

北宋元丰位面。

王安石二次罢相,迁居江宁钟山。

江宁是六朝故都,古来最钟灵毓秀之地,一望江天万里,远山如黛,风光如绣,恰如一幅水墨晕染开的烟雨江南画轴长卷。

他这段时日,过得相当平静安逸。

看看书,下下棋,写写篆隶,和不请自来的苏轼斗斗嘴,还养了一只小毛驴。

每日饭后无事,便骑着小毛驴在山间闲逛,涉过苍翠林木,闻流莺低语,披夕阳而归。

流光轻转间,岁月如幻梦。

前半生,那些朝堂上的风狂雨骤、雪虐惊涛,乃至春光骀荡的汴京风华,都仿佛成了很久远的事。

暮色时分,王安石悠然骑驴归家。

他家现在叫做半山园,但是,在几百年前的东晋时期,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谢安宅。

此地正是谢安故居。

时过境迁,旧迹几乎荡然无存,只剩院中一个谢安当年堆出来的土墩尚在。

王安石望着土墩,诗兴大发,当场就做了一首《题谢安墩》。

“我名公姓偶相同,我宅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

我名公姓偶相同?

没错,谢安字「安石」,与王安石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个墩虽然从前属于你,但现在我来了,自然就是我的啦!

时人听了,便嘲笑他性情执拗,不肯让步:“王安石在朝与人争新法,既罢,与死人争墩,亦其性也!”

王安石并不放在心上。

这天,他收到了《环球旅行记》节目邀请函。

左右闲着无事,就去一趟吧。

……

王安石穿过传送门,恰好看见对面的人迎面走来,头上也顶着“王谢组”的牌子。

二人自然地组成了一队。

迷雾散尽后,他看见,面前是一位温润修雅的青年,轻袍缓带,倏尔朗朗一笑,气质清新脱俗。

手中牵了一位玉雪可爱的女童,眉眼秀丽,灵动敏慧,虽面容还一团稚气,却已依稀可见日后的绝代芳华。

“在下陈郡谢安石,这是侄女令姜”,谢安含笑说,“请问阁下是?”

王安石颇为惊愕,下意识便回答:“临川王安石,与你同名。”

“既然如此”,谢安微讶,眸中笑意加深了些许,“我在家中行三,阁下叫我三郎就好。”

正说着,他目光下移,一下瞥见王安石手中的诗卷。

不由眉梢微挑,好奇地问了一句:“《题谢安墩》……咦,这个谢安不会说的就是我吧。”

“——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

小谢道韫大声念出诗句,歪过头,很不解地问谢安:“叔父,这个黑伯伯为什么要冒名顶替,抢我们家的墩子呀,他做了坏事,没人把他抓起来吗?”

王安石:?

坏了,真被他遇上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