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豪门社畜不干了 乔柚 33042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我我我跟,跟你说啊。”宋即安重新把酒瓶放回桌子上,看了眼不远处听歌的酒保,确定对方没有留意到这边,才道:“你这话,最好埋在心里,千万,千万别跟你哥说,知道吗?”

金煦显然已经有点醉了,他看着宋即安,轻轻眨了眨眼睛:“core说我们应该多多沟通。”

“这事儿可不能沟通啊!!”宋即安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何毓秀,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维持原状:“不然你俩兄弟就没得做了,知不知道?!”

金煦不说话了,只是眼底染上了些许的朦胧。

另一边,何毓秀洗完手,顺势拿起手机,出卫生间的时候,简单翻了翻通知栏的消息。

忽然看到了一笔十万的支出。

“……?”

他回忆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一切,先是金煦说会好好跟他做兄弟,然后跟边牧玩了一会,从小P那里得知金煦的目的之后,便火速开车去追……

难怪咖啡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卡座,宋即安正一脸慌张,金煦则趴在桌子上,眼睛睁着,正在装睡。

宋即安一见到他就呵呵笑:“你弟,你弟喝醉,睡着了。”

何毓秀走过去,金煦的眼睛盯着他过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眼睛扒拉了下去。

何毓秀道:“这才叫装睡。”

然后又把他的眼睛扒开,看着他道:“这叫装。”

宋即安:“……哈哈。”

“怎么?”何毓秀道:“背着我干嘛了?”

“我能背着你干嘛啊。”宋即安道:“你不是要去山里玩吗?那个,我这两天找人做个规划,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何毓秀又看了一眼,虽然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但他也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便道:“行,我先带他回去了。”

他拍了拍桌子,道:“起来。”

金煦听话地坐直,何毓秀这才发现他脸颊有点红,他不太确定地看了眼桌子上的酒瓶,道:“喝了多少?”

“喝光了。”宋即安摇了摇瓶子,道:“这个是刚打开的,另外一瓶也还有一大半,他酒量好吗?”

“应该还行吧。”何毓秀只是确定金煦没自己酒量好,但对方的极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反正往日出门,他最多的时候也只喝过一满杯。他将人拉起来往外走,道:“真是麻烦精。”

金煦走路也不晃,何毓秀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会笑一下,眼睛里面带着点点迷离的光。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何毓秀撑起伞,金煦又主动把伞拿了过去,撑在他的头顶,还是晕乎乎地笑。

何毓秀板着脸。

两人上了车,一路驶向南堤一号。

宋即安则在自己的手工台前,神色呆滞地坐了半个小时。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一边想,一边拨通了杜浔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又挂断了。

两秒后,杜浔给他打了过来,“安砸,啥事啊?”

宋即安冷漠:“什么事都没有。”

“哦。”

话筒里安静了三秒,杜浔又开口道:“我最近有一个不得了的发现。”

宋即安立刻道:“什么发现?!”

“不告诉你。”杜浔挂断了电话。

宋即安:“……”

因为外面在下雨,车子一路开向了地库,或许是车内不通风,金煦已经迷迷瞪瞪,脑袋压在何毓秀的肩膀上,他的鼻息之间好像又被对方的气味填满了。

那味道似乎有点甜,混合着自己身上的酒味,越发让人有点迷醉。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何毓秀的手,何毓秀用力拍了他一下。

金煦老老实实缩回手指,又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不断地用另一只手磨蹭着被他打过的地方。

司机把车停稳,匆匆绕过来打开车门,何毓秀直接把金煦往他身上一推,拉开车门走下来,这才绕过来准备帮忙。

却意外发现司机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对。

他扶着金煦,目光扫到对方脸上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畏惧。

每逢金煦迷迷糊糊朝他投去视线,对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

这司机是之前一直陪着自己到处跑项目的秘书的弟弟,跟在他们身边已经有三年多,对金煦的脾气也算知根知底。而金煦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他从来不激动,也从来不生气,除了就是界限分明了点,虽然爱辞退人,但一般都是在对方犯错或者大喊大叫的时候……

而小宋司机呢,又是个比较寡言肯干的年轻人。

可以说是比较契合金煦的性格了。

他一边扶着金煦的另一边手臂,一边道:“今天还发生了其他事吗?”

宋维客一怔,忙道:“没有!”

何毓秀想了想,又道:“他骂你了?”

“没。”宋维客急忙道:“金总人很好,从来不骂人。”

是的,他不骂人,他只是比较会挑毛病,但以何毓秀对宋维客的了解来看,他除了不爱说话了点,几乎没其他毛病了。

何毓秀便笑了下,道:“要是他有什么苛待你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宋维客连连点头,眼神里面透着些许的感激。

他之所以能拿下这个工作,其实还是托了何毓秀的福。他哥跟着何毓秀搞项目,跑前跑后的,何毓秀对他信任度不低,三年前,金煦的上一任司机离职,何毓秀在他哥的犹犹豫豫的推荐下把他调给了金煦。

他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术,能遇到金家这种主家,可是羡煞了不少人。不光管吃管住,一家人的脾气更是个顶个的好,尤其是金煦……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白。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一进门,何若仪就匆匆迎了上来,何毓秀顺势把金煦丢给主宅里面帮忙的人,轻轻甩了甩手臂,就听金绍霖道:“你过来一趟。”

何毓秀暗道不好。

他跟着金绍霖走进书房,果然在对方的书桌上看到了季度的财务报告。

PPC的事情,金绍霖一般不问,但他会在每季度结束的时候查一下报表,也因为金煦经常不顾成本搞技术的原因,他还会专门调用一份模型任务成本明细。

“技术部那边的人说,金煦前两天跑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集团级模型,花了两千多万,明细上写的是未知……最近没听说要发布新模型吧?”

“嗯……”

“我这边也没接到产品更新通知。”金绍霖戴着老花镜,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程序,道:“不是为了集团业务跑的?”

“更新,可能金煦那边还没做?”何毓秀调整了一下语气:“是这样的,他最近好像是调整了一下PPC的情感模块,小P最近都像活人了,我晚点让他给您更一下。”

老花镜耷拉到鼻梁,金绍霖的目光裸露出来看着他,语气还是很温和:”你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而且情感模块,不是让你看着点他么?一个人工智能,搞得那么像活人干什么?有什么用?合作方不在乎这些,你编了个什么个人感知伴侣的名字,是用来骗下载量的,别把自己都给骗了。”

听出来他没有真的生气,何毓秀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去给金绍霖按了按肩膀,软软道:“我明白……你也知道我的,平时这种事我肯定管着点,但是这次不太一样,小P真的有进步,越来越像活人了,我手机里是更新过的,您不信喊他一声听听?”

“我不跟机器人说话。”

何毓秀才不管他听不听,直接蹲在他面前,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道:“小P?”

“亲爱的秀秀,我在。”

金绍霖轻笑:“老套的程序语言,我在其他机器人那里听到过。”

“这不是程序语言,是我想要这么叫秀秀的。”

“这声音跟你们小时候还挺像,你调的?”

“是的喔,我融合了秀秀和金煦的小时候的声音,金煦说过段时间就给我植入声纹识别系统,到时候我就可以根据你们的声音分辨出身份了。”

金绍霖皱了皱眉,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从你的语言模式来看,你不是秀秀,但你提到了他们的小时候,根据我对金家家族成员的了解来看,你应该是爸爸或者妈妈……而你说话的声调起伏不大,虽然我目前还无法通过声音分辨男女,但我猜如此平稳的声带振幅,应该是爸爸吧?”

这段话说出来,连何毓秀都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金绍霖挑了挑眉,道:“肯定是金煦设计好的。”

“不是的喔。”PPC再次开口反驳:“我现在的语言全部都是随机整合,你有从我的说话方式里面听出任何的模板式套路吗?我最近在学习如何像人类一样说话,你应该不会从我这里听到任何非常专业性的冷感语句才对,当然,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录下来发给我,我以后会多多注意。”

金绍霖:“……”

他一时不太确定。

半分钟后,PPC 再次开口:“哈哈,被我震惊到了吧,都没人说话了,现在的我就是这么厉害,以后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AGI,给金煦还有秀秀长大大的脸!赚好多好多的钱!”

金绍霖下意识道:“他居然会主动发言,不是说那个什么……它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必须要指令才能给出回响吗?”

“哈哈哈。”何毓秀还没开口,PPC又再次膨胀了起来:“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久之前,金煦为我开启了一次全拟态的人格分析,我从秀秀和金煦的人格模型里面学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金煦现在一点都不限制我的算力……”

它忽然停顿了一下,在金绍霖好奇的视线中,半天才开口道:“亲爱的爷爷,秀秀现在在旁边吗?我现在有点点费钱,但是我以后会努力缩减成本的。”

他甚至还调低了音量。

“咳。”金绍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板起脸来的大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出去。

何毓秀:“……?”

金绍霖又做了个不容抗拒的撵人手势。

等不及电梯下来,何毓秀便匆匆跑上了楼,冲入金煦房间的时候,何若仪正坐在他身边叹气,神色看上去颇为忧愁。

但金煦性腺轴已经觉醒的事情又不能跟他们说……何毓秀缓缓走过去,道:“妈?”

“哎。”何若仪回神,道:“秀啊,你忙完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何毓秀道:“我用一下金煦的电脑。”

他刚要钻进书房,却发现里面又上了锁,只好走过来去床头拿钥匙,金煦眼睫抖动,神色朦胧地望着床边的人影,喉头又滚了滚:“何毓秀……”

何毓秀心中一咯噔。

眼看着原本老实躺在床上的人开始拉扯领口,眼神也越来越迷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起何若仪,道:“妈,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还是我……”

“我知道怎么照顾他。”何毓秀一边说,一边把她推入小电梯,笑着摆手:“放心吧妈,有什么事我及时跟你们说。”

何若仪在困惑之中忧心忡忡地下去了。

何毓秀两步跨回来,果然看到他的领口已经被拉开大半,健硕的胸膛正不断地起伏着。

酒气夹杂着浓郁荷尔蒙的味道,刺激的他不断在发出细微的声音。

何毓秀拿着钥匙走入书房,通过金煦的账户警告了PPC不许跟金绍霖乱说话,得到它的再三保证之后,才重新走出来。

这事儿是没完了。

楚千钧没说过他的激素响应会这么频繁。

只是见到自己……

何毓秀抓起床头他的手机,金煦的目光就盯着他伸向手机的那只瘦削手腕,微微喘息着,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似乎在渴望对方的触碰。

何毓秀的手指在手机上面滑动,轻点,每动一下,金煦都感觉他触碰的不是手机,而是自己的身体。

他幻想着那指尖点在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胸口……直到何毓秀忽然一顿,然后抬眸朝他看了过来,唇边溢出一抹冷笑:“金煦,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吗?”

“……”金煦张了张嘴,身上的温度似乎褪去一些:“曾经是。”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可能了?”何毓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道:“匹配度都负两百三十多了,你还敢跟我说我们两个结婚会获得幸福吗?”

“core,算错了。”

何毓秀怔了一下,他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话一样,道:“你说什么?”

金煦自己否定了他的数据,一时之间,何毓秀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反驳他。

金煦凝望着他,道:“core是提醒过,继续跟你绑定,投资回报将无限接近于零,甚至是负数,因为你太复杂,太不稳定,太不可预测……我也知道,继续喜欢你,并不划算。”

何毓秀望着他。

“我让他计算过很多次,他都在不断建议我更换对象,因为我所有的最优路径里面,全部都没有你。”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兄弟,所有人都希望我可以退回到兄弟的位置上,你不断推开我,连core也不支持我……他甚至告诉我,只要我愿意放宽标准,随便任何一个人,答案都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当我把所有的概率全部纳入考量,把所有的……错误路径全部加入演算,即便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即便,你早晚会选择别人,即便我们未来的相处,没有一丝容错率……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曾经无数次,何毓秀试图击溃他的逻辑,告诉他算法不代表一切,他好多次都想把金煦的脑袋按在热水里面,渴望把他脑浆里面的0和1全部当做病毒细菌狠狠杀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金煦会自己抹除一切。

他攥了一下手指,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金煦靠在床头,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似乎此刻吞没他的已经不再只是身体的热潮,还有什么汹涌的东西正在淹没他的心房。

他怔怔看着被丢在一旁的手机,理智告诉他此刻多思无益,应该要好好睡一觉,等身体清理掉酒精残留,大脑彻底恢复过来再处理这一切。

但他就像那些特别容易被内耗的普通人一样,正在不受控制地患得患失。

何毓秀走了……是再也不回来了吗?也许他还会回来……如果他走了,到时候再想应对方案也不迟,如果他没有走,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理智不断告诉他这些,但他的头就像被谁丢进了热水里一般,太阳穴正在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着塑胶恐龙脑袋,手上套着厚厚的兽爪手套的人走了进来。

身体是何毓秀的,这毫无疑问,但……

何毓秀直接扑了上来,鼓囊囊的,塞满棉花的手套劈头盖脸朝他打了过来:“你当年用概率毁掉了我童年多少美好!我的云霄飞车!!我的小飞机!!我当年只差两厘米啊两厘米就能抓到的小蝴蝶!!!我到现在都不会骑自行车啊!!金煦,你这个脑残,神经病,我杀了你!!!你还敢对我有感情,你还敢诅咒我去旅游遇到山体滑坡——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有反应吗?你对着恐龙也能硬的起来吗?!”

“死变态,我打死你!你还敢花十万啊十万啊十万啊去租人家半天门面啊!你这个没有脑子的白痴,你这么会计算,你连人家咖啡店的一天流水大概是多少都算不出来吗?!!!”

因为戴着兽爪垫,何毓秀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掐住他的脖子,而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肌肤相碰变本加厉,他不断地摇着对方,塑胶恐龙头时不时就会挡住他的视线,但丝毫没有减轻他的愤怒:“你当你是谁啊,你是散财童子吗?你是霸道总裁吗?你简直是颠人转世在演单口相声!你真当有观众在羡慕你嫉妒你啊啊叫着想要追随你吗?!不,别人只会说你智商盆地堪比马里亚纳臭水沟!!!!”

“……那是大海沟。”

“你还敢还嘴!!!”

“……”金煦又被他打了几下,终于轻轻咳了起来,但眼神里面还是带着笑:“好多灰,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

何毓秀也被呛的咳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却依旧不肯放过对方:“你小时候抹杀我的童年,长大了还要败光我的血汗钱,我这辈子都跟你势不两……咳咳咳,立!”

“对不起。”金煦轻声道:“我只是想让陆然知道他配不上你。”

又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灰尘乱飞,金煦被呛得咳个不停。

何毓秀终于从他身上下来,却依旧戴着恐龙头,他盯着脸上只剩下隐约醉意的金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你今天在咖啡店门口还做了什么?”

隔着恐龙头,刻意放得很冰冷的声音有些发闷,金煦的目光落在那恐龙的绿色脑袋上,塑胶的深绿色纹路看上去非常真实,但也仅仅只是遮到了他的脖颈上方一截,下面的半个脖子在深绿色的映衬下越发纤秀白嫩,他想了想,道:“做了什么?”

何毓秀砰地一下砸他头上,金煦顺势被砸入了被子里,嘟囔道:“什么也没做……”

似乎意识到何毓秀还在生气,他又仰起脸来,轻声说:“你可以卡我账单,以后每一笔都需要你同意才能支付,反正我现在用的是你的副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乱花钱了。”

何毓秀思考。

恐龙脑袋跟他好配。

金煦怔怔望着,那丑陋的脑袋下面,浅色衬衫半掩的锁骨,细细的腰长长的腿,还有套着卡通兽爪的漂亮手腕。

“哥哥?”

何毓秀感觉他的提议不错,本来他就不想跟金煦用一张卡,只要金煦以后用他的副卡,花一笔他就卡一笔,时间久了,不怕他不换卡。

心情好了点,语气还是很冷,“干嘛?”

“你现在这样子真吓人。”

何毓秀眨眼,立刻朝他靠近了点,金煦眼神迷离,身体却故意往后面缩了缩。

何毓秀哼笑,道:“怎么,把你吓阳痿了?”

金煦不说话,何毓秀已经来到床边,顺手拍了拍枕头上的灰尘,直接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个可怕的绿脑袋,道:“金煦,你以后要是再控制不住你自己的激素的话,这只恐龙就会天天睡在你身边,就像现在这样,知道了吗?”

金煦盯着那个恐龙看。

他当然看不到何毓秀藏在恐龙头套里面的脑袋,但他却忽然拥有了扑上去的冲动。

他克制了一下呼吸,再次道:“真的很吓人。”

“吓人啊?”何毓秀扭过恐龙头,这样躺着导致头套有点移位,他已经无法从恐龙眼睛里面看到金煦了,金煦的目光则穿过那双孔洞,看到了他的额头。

他一点点凑过去,何毓秀还在冷哼:“以后再敢对我起反应,我有的是法子对你,知道了吗?”

金煦缓缓伸手,轻轻将压在他胸口的被子拉开,一边低声下气地说:“知道了。”

何毓秀呼出一口气,刚才打他废了好大的劲儿,他短暂休息了一下。

金煦一边跟恐龙脑袋对视,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领口的纽扣,锁骨下方的皮肤也暴露了出来。

他喉头一阵剧烈的滚动,表情被一瞬间的兴奋刺激的有些扭曲,却又被强行克制住面部肌肉的抖动,这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笑。

何毓秀身上出了些细密的汗珠,即便领口被轻轻掀开,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冷空气的侵蚀,皮肤的敏感度在汗液的包裹下下降了很多。

何毓秀在头罩里面打了个哈欠,金煦手指微微收缩,道:“你要不,回你房间去?”

“?”何毓秀没想到他居然会撵自己,也是,谁在发情期看到恐龙头不会阳痿啊?他又扶了扶脑袋,故意朝金煦转过去,身体侧过来,胸前被解开的领口被挤出更大的开缝,更多的皮肤从开缝间露了出来。

“就不走,我不光不走,晚上还要戴着这个跟你睡,我看能不能治好你这个性腺轴。”

金煦一下子露出笑容,道:“那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第32章

最终还是杜浔主动联系了宋即安。

正在酒吧里面来回不断走着,口中念着绝不能丧失主动权的宋即安匆匆回到手工台,盯着上面的备注三秒之后,才冷笑一声,接通电话。

“哈哈。”杜浔说:“问你个问题呗?”

“你不是不告诉我吗?”

“问完再告诉你嘛。”

宋即安想了想,道:“说说看。”

杜浔似乎也斟酌着语言:“你觉得金子,还有秀……”

宋即安心头狂跳了起来。

“他俩是不是有啥啊?”

宋即安冷静道:“能有啥?”

“就,这种话,没证据,咱也不能乱说哈……”杜浔虽然爱八卦,并且天生拥有狗仔嗅觉,但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你觉得,他俩像兄弟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首先啊。”杜浔一本正经地道:“秀跟金子他俩不是亲生的,其次呢,秀的收养备案也在何姨那边,我了解过哈,金叔跟何姨压根不在一个户口本,……秀落户在何姨那边呢,他俩在法律上甚至也不构成兄弟关系,主要是因为当时何姨和金叔不是刚生了金煦么?不符合收养条件,所以只能记名……”

“……”宋即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手上却已经开始疯狂盘串:“你什么意思啊?”

“就我在想啊……跟你说了别说出去啊。”杜浔其实也有点犹豫:“就是,你说按照金煦的逻辑,他俩血缘上没关系,那,法律上呢,也没关系,但是呢,秀在妈妈那边,他在爸爸这边,然后妈妈嫁给了爸爸,爸爸娶了妈妈……”

最后一句,杜浔没说出来,宋即安的手指在串上已经盘出了残影,半天才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杜浔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在古代铁定是个未开化的愚民!金煦不是总说他们不是兄弟吗?前段时间我说秀谈恋爱了,他还突然跟我说什么他准备明年春天结婚,秀谈恋爱跟他结婚有什么关系啊?!还有啊,金叔何姨不在一个户口本他主动跟我讲的!你说他说这些干嘛?你就没品出点什么?!”

“……”宋即安说:“品出啥啊?”

“……你气死我了!!”杜浔似乎在那边跺起了脚,显然憋得很难受,“你简直就是一块朽木!疙瘩脑袋!没用的东西!我要去找楚千钧去!”

“你不会要说他俩是一对吧?”

“……”话筒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杜浔的心虚一阵一阵的往外冒:“怎,怎么可能呢。”

宋即安木然:“是吧。”

“谁会喜欢笑面虎啊?”

“谁会喜欢死人机呢?”

“……”

两人不约而同地挂断了电话。

何毓秀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得不紧急摘掉头套,并快速去把吃灰的兽爪手套放到了洗衣篮,交给楼下的保姆。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二楼的儿童房里面扒拉出来的,主要是因为金煦居然发展到了看到他的脸就能反应,他不干活,家里也没没有其他什么厚手套可以隔离跟对方的亲密接触。

何毓秀离开房间之后,金煦又笑了一阵,他滑入被子里,被酒气熏得越发昏昏欲睡。

恍惚了一阵,又拿出了手机,手指细细抚摸过被何毓秀触碰过的地方,将一分钟后,才拨通了一个号码:“宋维客。”

“金总。”

“去把学校门口的车开回来,把行车记录仪删了。”

“……是。”

金煦挂断电话,重新将头压在枕头上,又笑着抚了抚何毓秀躺过的地方。

到下午的时候,何毓秀终于从金绍霖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手机,金绍霖看上去有些抓心挠肝:“快点让金煦给我的账号也发一下更新。”

“好好好,等睡醒了就让他弄。”

“有点意思啊。”何若仪显然也有些意犹未尽,道:“这小东西跟电子宠物似的,还叫我们爷爷奶奶?变这么聪明了啊?”

金绍霖强行理智:“花了钱的。”

“不就两千万么?”何若仪一边插着花,一边道:“你给他俩两千万,能给你造个孙子出来吗?没出息。”

“……”何毓秀识趣地选择了默不作声。

搁在以前,还能指望一下金煦,往后,估计再想给金家传宗接代,就只能靠基因造子工程了。

一辆银色的跑车缓缓开了回来,何毓秀立刻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花枝走了出去。

雨这会儿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风中还带着些许的凉丝丝的湿气。

何毓秀指挥对方把车暂时停在车库门口,道:“没刮着吧?”

这辆车可是他成人礼的时候何若仪送的定制款阿斯顿马丁,虽然车本体价格普通,但加上报关清关落地上牌选装什么的……那笔账单都上八位数了,十八岁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这车过于招摇,加上在国外上学,所以从来没开过,在车库里面养了十来年,最近辞职之后才经常开着到处晃。

心宇未岩里可是爱惜的很。

小宋也知道他什么性子,忙道:“我待会检查一下。”

“你放这儿吧,待会我开进去。”

小宋有点犹豫,何毓秀已经开始绕车左右检查。他停的地方是学校门口,乱糟糟的,毕竟是母亲送的车,早上要不是为了赶上金煦,他也不至于开着这个去追。

很好,一切完美,检查完之后,何毓秀微笑着站直,却发现宋维客依旧还在车里坐着,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刮着了?

何毓秀顿了顿,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检查的不够仔细,一边又担心万一是对方碰到的。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小宋司机把一年的工资搭进去估计都赔不起,他挥了挥手,笑着道:“先开进去吧。”

“哎。”宋维客大大松了口气,很快开着车进了地库。

何毓秀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中,皱着眉站了一阵。真检查错了?小宋办事不至于啊……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又去了一趟车库,提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绕了一圈,再次确定了没有刮伤之后,心中越发迷惑了起来。

满脸困惑地走向电梯的时候,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三秒后,他蹬蹬跑回去坐在驾驶座,重新启动车子,绕着车库跑了一圈。

一如既往的完美手感,低沉豹音,各方面也都试了一遍,零件也没有任何损坏。

重新把车子停回原位,何毓秀一边满意,一边又欣赏了一下车内的配饰。他记得当年何若仪并没有跟他说要送自己什么成人礼,只知道那段时间时不时就打电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什么动物啊,还了解了一下何毓秀具体欣赏英国的哪些建筑。

何毓秀被捡到的时候金煦刚好出生,何若仪是在南堤一号产下的他,并没有去医院。

金绍霖多少有点迷信,觉得孩子出生的位置也很重要,医院那种每天都诞生几百普通人的地方,哪里配得上金家少爷的降生。

但也正因为迷信,所以才会想要结善缘吧。

听父母说起,何毓秀是在江边被捡到的,当时临近初夏,他身上被虫子咬了很多伤,还有几只蚂蟥正趴在身上吸血,哭声都已经很微弱了,如果不是巡逻的边牧一直对着江水乱叫,金绍霖都发现不了他。

所以虽然何毓秀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但他至今都很害怕蚂蟥这种生物。

他抚了抚跑车内胖乎乎的小白猫,做工有些粗糙,但却是何若仪亲手做出来,帮他摆在车内的。

又拨了下车内悬挂的平安符,也是金绍霖请大师帮忙开了光的。

车内的座椅也是手工缝制的真皮,在边角还有金线缝制的‘金’字。

在没有给金家带来足够的利益之前,何毓秀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如何配得上这份宠爱,毕竟他没有金煦聪明,金煦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小机器人,而何毓秀八岁的时候还只会趴在花园的草地上翘着小脚涂鸦。

当年家里的保姆们也总是会时不时说起金绍霖捡到他的事情,每个版本何毓秀几乎都听过,那些都是看着何毓秀走进金家的老人,日常一直在照顾他的起居。他们都在说他究竟有多么幸运,甚至还会说,要是早知如此,就把自己的孩子也扔在南堤一号门口的桥洞底下,说不准现在自家孩子也成了金家少爷。

伴随着一阵哈哈的大笑,还有朝他投注过来的或嫉妒或羡慕的视线。

直到十岁那年,金家整个进行了一次大换血,除了郑管家之外,所有人全部都被辞退,再也没有人说何毓秀是个幸运的孩子,妄想随便用任何孩子取代他。他们不知道何毓秀的来时路,只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何毓秀就已经是金家的大少爷。

平安符在车内不断旋转,何毓秀缓缓露出笑容。

三十岁真好啊,三十岁,他终于有了拥抱这份爱的底气。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正要下车的时候,又想起了小宋的态度。

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要那种表情?难道偷偷开着自己的车去见女朋友了?

何毓秀眼珠转了转,十分八卦地点开了车内的记录仪,很快便发现记录仪里面的片段式储存的影像有些对不上。

这辆车的行车记录属于高级隐私,除非是被他授权过次卡钥匙的人,才有权限可以动里面的影像。

金煦删的?金煦让小宋删的?

何毓秀又确定了一下中途间隔的时间,发现删除的部分正好是他和陆然单独说话的那段时间,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三四分钟,没有全部清空,如果不仔细比对时间的话,其实很难发现。

在他单独和陆然谈话的那段时间,外面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还被自己的车给录下来了。

但既然是得了授权,那段影像就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何毓秀下了车,重新把门关上。

他倒是不担心金煦会使坏什么的,就是有点不明所以……感觉自打对方的性腺轴觉醒之后,他对金煦的印象就在不断刷新。

他有什么必须要瞒着自己的事情吗?

何毓秀回到主宅,打了个哈欠,洗完澡后把自己摔倒在了房间的床上。

另一边,陆然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邱子舟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剧本,他脖子上的伤已经上了药,但经历了一整天的时间,那处已经形成了一片鲜明的淤紫,耳朵后面都带着清晰的指痕,足见对方当时几乎是下了死手。

“我给你带了杯牛奶。”陆然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不能吃,总要喝点有营养的。”

邱子舟看了他一眼,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嗓子已经有些说不出话:“谢……”

“不客气。”

“哎。”床铺上,有人朝下探头。因为邱子舟的事情,大家看上去都有点沉闷:“小邱,你要不要考虑报警啊?”

“报警……咳。”邱子舟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道:“我这是,咳咳咳,鬼掐的,人间,管不了。”

他的嗓子明显受了很重的伤,说话的时候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勉强喝了口牛奶,脸都皱在了一起。

陆然上了床,看到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和谁有些神似,但仔细看过去,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宿舍里的人都有些叹气:“相信科学,要不这样,哥们儿明天陪你去那个咖啡店,让他们调一下监控?要能抓到这个人,就算不至于关起来,也能给你出一口气,吓唬他一下。”

“我去问了。”陆然神色有些复杂,道:“咖啡店里,上午的监控全关了。”

“啥?”一个舍友惊讶道:“好好的店,干嘛关监控?”

“因为早上有一个大人物包了他的店谈生意。”陆然也不能说是因为跟自己谈判,无奈道:“给十万,要你你不干啊?”

“卧槽!”宿舍全体震惊:“什么大人物啊,这么阔绰?十万?那破咖啡馆一个月的流水撑死也就这么吧?!”

“不会是杜家少爷干的吧?”有人笑道:“我了解的,咱们凌川的富户,也就他能干出这么傻事。”

陆然喝了口白水,没有再接话。

“怎么就不能是金家呢?”邱子舟低低说了一句,马上引起一阵笑声:“金家?那双子哪个像是人傻钱多的样子啊?不说何毓秀那种精明到好像头发丝都要空掉的,就说那个金煦,他长得哪点像傻子?”

“我要说咳咳,金煦是个疯子,你们信吗?”

邱子舟的话说出口,宿舍又开始讨论了起来,“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还是有点信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金家这位真太子,光看脸就是妥妥的高智商天才啊。”

陆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道:“他可能有点毛病,但应该不至于跟疯子挂钩。”

邱子舟的眼睛盯住了他,道:“他就是疯子,他疯起来,会杀人。”

“小邱。”宿舍一个脾气比较好的室友道:“咱们不造谣不传谣哈,以何毓秀的脾气,真可能给你寄律师函的。”

其他人急忙点头:“你们是不是忘了,几年前有一个专门讲豪门八卦的主播,说金家双子私生活混乱来着……两个小时有吗?直接在直播间滑跪道歉,结果就这也没挡住金曜法务部约谈,那几年靠嘴皮子挣的钱,全赔进去了不说,还被全平台封杀,现在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是啊,何毓秀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谁不知道他笑面虎啊,他要想整你,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死的……你看那个杜家少爷,那么喜欢看热闹一个人,哪个明星家里出点事他不伸长了脖子去人家那里打卡?臭不要脸的,谁家有点事都怕给他知道,记得当初那八卦博主讲到金家双子的时候,他好像也在里头听吧,怎么吭也不吭一声?”

“谁说不是呢,自打何毓秀进公司之后,金曜的法务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不然怎么说他是形象工程总负责人呢?之前总有人说金绍霖外面包了几个什么的,大家都感慨豪门水深无真爱……结果呢,所有造谣传谣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何毓秀全给发了律师函,当时症状最轻的,也在律师费上大出了一笔血。”

“这个我倒是真听说了,好像是何毓秀给法务部拨了一笔巨款,目的就是摁着这些人死打,不计成本,谁敢跟金家这么杠啊?”

“但你别说,这招杀鸡儆猴,真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打怕了,金曜口碑上升,名下持股也是大涨,你不得不承认,他当年不计成本的打击确实干得漂亮。”

……

邱子舟静静听着,在他们提到何毓秀的时候,神色似乎缓和了很多,眼神里隐隐溢出一抹向往与憧憬。

直到话题再次回到他身上:“所以啊小邱,咱们没点证据的事,可千万不能瞎说。”

邱子舟脸色一变,怒意充盈,重重将手里的纸张丢在桌子上,大步走了出去。

陆然皱了皱眉,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就见到他又走回来。

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手机,重新走了出去。

“……”陆然不得不下了床,匆匆追上他,道:“邱子舟,你,你是想说,你脖子上的伤,是金煦弄得吗?”

邱子舟在楼下停下脚步,冷笑道:“你不信?”

“……”陆然确实不太信,他记得自己当时说金煦有病,他都眼睛不眨一下的,何毓秀骂他的时候,他也老老实实,怎么说呢,他就是站在那里,也不像是会随风而动的人,充其量就是根木头。

木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

“陆然。”邱子舟哑声道:“你所看到的一切根本就是假象,真正的金煦就是一个疯子,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在自己家里面发疯,把一切都砸了……他的母亲在尖叫,所有的帮佣都不敢靠近他,他甚至拿花瓶碎片指着他的父亲,金绍霖都不敢碰他,那年他才十岁。”

他又咳了起来。

陆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脸色一时有些苍白:“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邱子舟笑了一下,又靠在了墙边,道:“我说得都是真的,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不然他真的会让我消失。”

陆然靠在了一旁,好一阵才道:“那,何毓秀,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不会让何毓秀知道。”邱子舟道:“今天金煦找你,是因为何毓秀吧?”

陆然没有说话。

“如果我告诉你,他其实,从来没有把何毓秀当过哥哥,你怎么看?”

陆然猛地再次看向了他。邱子舟扶着脖子,深吸一口气,嗓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那天,是他,他故意,把何毓秀藏了起来……”

何毓秀沉沉睡着。

他好像梦到了小时候,那一件让他至今都困惑的事情。

为什么金煦那天会主动提出要跟他玩捉迷藏?如今又为什么要删除车载录像?小宋为什么那么紧张?咖啡店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省心的东西,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早晚憋死他……

身边传来克制的喘息,一个人影一点点地爬上了他的床,慢慢在床边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渴望何毓秀了……仅仅只是睡觉,梦到他的那一刻,都莫名开始起反应。

秋夜渐凉,何毓秀的房间里也换上了新的被子,金煦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一角,轻轻盖在鼻子上,闭上眼睛,用力呼吸。

洗衣液的香气充满鼻腔,何毓秀的气味却少得可怜。

他蜷起身体,努力用鼻腔去捕捉对方身上的味道,勉强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了下来。

何毓秀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对改为了面对着他。

金煦盯着他没有动。

还不如带着恐龙头,这样他就看不到他的表情,好像就可以想象他被触碰的时候也是兴奋的。

但他很清楚,如果此刻继续靠近,何毓秀只会想方设法的制止他。

……他真的很可爱啊。

居然能想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金煦露出笑容,又在激素的控制下朝他靠近了一点,依旧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却将鼻尖凑过去,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嘴唇微启,仿佛在将他的吐纳吸入肺腑。

何毓秀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煦迷离的眼神一秒清醒,下意识朝后退了退。

“敢骗我,打死你。”

“……”

何毓秀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梦游?

金煦看着他,确定他不会再次突然转醒之后,实在没忍住……

啵唧亲了一嘴。

第33章

何毓秀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金煦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餍足,一脸气血充盈的样子。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

何毓秀脸色变幻了一阵,翻身从床上跳下去,赤足跑出门,一眼便看到了二楼阳台夹起来的兽爪垫,他冲过去戴在手上,重新找到恐龙头套也戴上,再次跑回卧室的时候,金煦已经撑起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上去应该是刚醒,但脸上并没有特别多的表情。

“喂!”

有些发闷的声音传来,金煦转头,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哥哥。”

“……”何毓秀百分之八十的火气陡然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到底还是忍住了要揍他的冲动:“把这儿给我收拾一下!”

他扭身摘掉头套去洗脸刷牙,金煦则面色平静地踢了踢脚边的纸巾。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何毓秀,静静走进浴室,就着何毓秀往日用的淋浴洗了个澡。

何毓秀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细致,换句话说,就是比别人慢点。金煦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何毓秀刚刚把脸洗好,正皱着眉在他房间里面来回走动,似乎又生气又无处发泄。

“对不起。”

“……”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何毓秀停下,金煦正靠在门口,微微垂头,一只手还在轻轻抠着门框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当时楚千钧就说了,我的情况堵不如疏……我最近也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我知道这给你带去了很大的困扰,你不喜欢我,又碍于兄弟关系无法彻底与我割离……何毓秀,我是不是又让你受委屈了?”

他抬眸,神色还是安安静静的:“我也没有想到,我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你放心,我已经决定好了,今天晚上,我就会去会所里面寻找合适的人,至少,我不能再让你难做……”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今天晚上我就会把财务报表交上来。

何毓秀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什么会所?你脑子有病啊,你居然想去……”

那些话他说不出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金煦要是堕落成那个样子,岂不是真的要被网上那些造谣者得逞了?!

“绝对不行!”何毓秀道:“金煦,你还有得治……只要你听我的去相亲……”

“那和去会所找人有什么区别?”金煦平静地道:“无非就是搭上一个人的感情,给对方一种我会和他结婚的错觉,你真的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吗?”

何毓秀只是幻想一下,就开始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你,你好好跟人相处,万一真喜欢上了呢?”

“我喜欢上的人只有你一个。”说到这里,金煦莫名扯了下唇角,但因为速度太快,并没有落入何毓秀的眼中:“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对别人产生爱意的概率有多大?”

“可……”

“我现在已经知道什么叫心痛。”金煦轻声说:“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去伤害另一个人。”

“……”

他真的开始讲人情了。

何毓秀内心一阵惭愧,眉头禁不住鼓起小包,道:“可是,可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我知道。”金煦非常理解地道:“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先下去吃饭吧。”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金煦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食物,饭后,他道:“我去找杜浔一起赛车。”

熟练的报告去向。在金绍霖看过去的时候,对金绍霖笑了一下,在何若仪看过去的时候,也对何若仪笑了一下,在何毓秀看过去的时候,笑意微微收敛,然后再次重新挤出。

一家人都看着他。

金煦很快起身离开。

金绍霖率先道:“他什么情况?”

何若仪忽然打了个寒噤:“见鬼了?”

坐上车,金煦先给杜浔打了个电话,然后便打开了一部电视剧,点了进去,安静地看了起来。

从坐在车上到下车,他手里的平板一直和眼睛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杜浔一趟车跑下来,肾上激素还在飙升,他在空气中打了几拳,弹跳着冲入休息室的时候,便看到金煦正在对着平板做出悲伤的表情,但他显然并不是一个代入感很好的人,即便努力控制了脸部的肌肉,眼神却始终是无机的。

杜浔安静下来,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走过去,离得近了,就能看到他正在不断重复某个情节,嘴里念念有词:“我都已经把心给你了……我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去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肯多看我一眼?”

“卧槽。”杜浔当即从身上取出了一支巴掌大的小桃木剑,慌乱地道:“你是谁?!快给我从金子身上滚下来!!“

金煦朝他看了过来,冷漠的眼睛,颤抖的唇,杜浔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的表情肌肉终于与眼神成为了正比,道:“我需要一个表演老师。”

“你够了!”杜浔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也不是我想要跟你交朋友的。”

“……”

“不是因为我成绩好,你总是缠着我给你抄作业吗?”

“谁给你的脸这样说话?”杜浔道:“你写过几次真正的作业啊?我接近你一直都是为了何毓秀好吗?!”

明明还是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但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像是被冻上了一样。

杜浔倒是不怕他,啧了一声,补充道:“何毓秀的作业!”

主要是何毓秀小时候太乖了,杜浔也不好意思带坏他,就挑着金煦使劲祸害,金煦这人倒是也神奇,说他是坏孩子吧,他成绩好的离谱,说他是好孩子吧,他从来不写家庭作业……杜浔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想要抄他作业,后来才发现他压根从来就不写,也不知道老师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也不强制他写。

杜浔跟着学了两次,被父母拎着耳朵去跟老师道歉,老师这才表示:“他不写作业,也能每次拿第一,你要是也能考到年级第一,我就免了你的作业。”

后来杜浔才从何毓秀那里知道,金煦跟老师诡辩了一通,把对方气得够呛。

他摆事实讲道理,认为写作业是教师和学生的双重资源浪费,无法创造价值,也没有即时反馈。如果企业让员工下班之后继续重复白天的工作,就等于是落后社会生产逻辑。

他甚至还跟教育局写了一封信,提出砍掉家庭作业这种冗余环节,增加课堂即时训练,好让学生得到更多的监督和反馈,认为学生离开学校之后应该更多发展其他的兴许爱好或者休息调节——

鉴于他当时刚上二年级,毫无疑问被否决了。

当时这件事传到了好几个学校的校长耳中,大家在谈笑之间,也向金家递出了橄榄枝,表示如果他愿意去自家那边上学的话,可以取消他的所有家庭作业,后来这学当然是没转,他又非常一根筋,显然不打掉家庭作业这个糟粕不肯罢休,学校退而求其次,总算是取消了他一个人的家庭作业。

本来他还要帮何毓秀也申请取消,但何毓秀表示不需要。他从小就是乖孩子,一直觉得金煦在倒反天罡,而且他也不想和金煦一样成为万众瞩目的那种人。

但在杜浔眼中,金煦一直是一个英雄,虽然这英雄也没为被打压的劳苦小孩干点什么实事,但他就是佩服金煦那种敢于反抗的精神。

作业还得写,何毓秀又只爱跟宋即安那种乖小孩玩,他当然只能缠着金煦,再暗中以金煦的名义接近何毓秀。

“说起来,你当年一直看不惯家庭作业这种东西,为什么直到二年级才开始反抗?”

“因为何毓秀逼着我写了一年级的所有作业。”

简单来说,忍不了了。

主要何毓秀太负责了,每天板着小脸来房间里面找他,而且他很耐心,金煦要是写累了,他就给金煦揉手腕,明明自己的手指也被铅笔磨得侧面指纹都要消失了,还在努力照顾金煦。

杜浔感觉自己又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你怎么不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金煦没出声。

为什么呢,因为何毓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虽然外面的人都说金煦是一根筋,但其实小时候的何毓秀更是乖愚乖愚的,金煦跟他叭叭一通,何毓秀只是歪着头露出迷惑的表情,然后拉着他来到书桌前,嫩声嫩气:“说完了,可以开始写了。”

金煦又开始叭叭,何毓秀便满脸迷惑地继续听着他叭叭,叭叭完了,把铅笔盒打开,将铅笔递到他手里:“快写吧。”

金煦看着他:“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听得懂呀。”何毓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听不懂,便说:“但是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写作业。”

“我说我不想写。”

“我不想看到你罚站。”何毓秀看上去有些难过:“我也不想让你挨老师骂。”

……

总之,没法不写。

“我想让你给我找个表演老师。”金煦再次提出请求,杜浔已经开始嗑起瓜子,道:“你不行,你这张脸就不是干这行的。”

“我可以学。”

“你学不来。”杜浔假装无意的试探道:“想骗何毓秀是吧?他现在精得跟鬼一样,你连我都骗不过,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你就老老实实保持你自己的风格,他知道你哪句真心哪句假的。”

“……”金煦稍作思索,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关掉电视剧,取出了一张照片递过来,道:“这个人认识吗?”

“这不是剧照么?哎,你别说,这侧脸跟秀怎么有点像?啥情况啊?”

杜浔眼睛亮起来,翘着的二郎腿都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相机拍出来会有点像,肉眼看就一般,跟何毓秀站在一起,没人会当他们是一路人。”

杜浔的八卦之心当场就燃起来了:“怎么,你想找个跟秀差不多的……谈恋爱?”

“我不找赝品。”

“……”他没否认!杜浔轻咳一声,拿过来放大看了看,道:“那这人什么情况?”

“查查他在哪个公司,给他的事业增加点难度。”

“……”杜浔立刻把平板扔了回去,道:“上天让咱们投胎成天龙人已经很照顾我们了!一念神魔一念佛,咱有这身份,刷善意值都比普通人要轻松,你就别给来世修行增加难度了。”

金煦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他专注表演,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几个意思啊?他纠缠你了?看这剧照……”杜浔又确定了一眼下面的剧名,道:“小成本网剧的演员,也够不着你啊,这人我连脸都没见过,估摸刚入行的吧。”

“嗯。”金煦道:“他会纠缠何毓秀。”

“理由?”

“他是何毓秀血缘上的弟弟。”

平板啪地掉在了地上,金煦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杜浔又震惊又颤抖:“不是,今天什么日子啊,这,这么大的瓜,就这么活生生喂到我嘴边了……?”

“你帮不帮?”

“那秀这么护短,要是知道你这么针对他弟弟,你,你俩……不得,闹掰啊?”

两个瓜,换着吃。

这滋味……

“所以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那你还跟我说?!”

“信人不疑,疑人不信。”金煦道:“我相信你,再大的嘴巴,这事也不会捅出去。”

“……”杜浔似乎被感动到了,他抿了抿嘴,站起来焦躁地走了两步,重新走回来:“不行啊,我感觉我基因里面的八卦之血在沸腾!我迫切的需要跟人交流!交流!你懂吗?!”

“那如果说。”金煦平静道:“他不光跟何毓秀有血缘关系,还跟当年那个绑架犯也有血缘关系呢?”

安静的休息室里,平地惊起一声大曹。

南堤一号。

天逐渐越来越凉,何若仪指挥着人把一些名贵花种全部搬到花房,同时调控了里面的温度。

一转脸,就看到何毓秀正面对着后院作画。画板上铺了一块白白布,何若仪走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阵,发出一个声音:“哎,这是画你自己呢?怎么就只有眼睛?”

“我想做个眼罩。”何毓秀道:“你们要吗?给你们也画一个?晚点我一起缝。”

“你还会做眼罩呢。”何若仪撑着膝盖看着画上的一双眼睛,忍不住道:“没你本人好看。”

“您到底夸我还是损我呢?”

“你看我这嘴。”何若仪道:“画肯定是好的,但这不是看不着摸不着么……”

最后一句,她已经捧着何毓秀的脸揉了起来。

何毓秀笑着被她揉了一阵,只是眼睛因为被摇晃有些迷离,何若仪又捏了捏他的脸,心里有些感慨他的乖巧,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道:“有时候就想,要是你们一直都那么小就好了,妈妈想抱就可以随时把你们抱在怀里,去哪儿都揣着。”

“真那样,你跟爸就要到处求医问药了。”

“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金煦那小子了?!”

何毓秀识趣地把话咽下去,老实道:“我也想变回小时候,一直陪着爸爸妈妈身边。”

“这还像人话。”何若仪哼了一声,道:“那你也帮爸妈画一下?到时候我来缝,你那手笨,拿不了针,待会儿把自己扎的一手窟窿,还不得我心疼啊?”

“好好好,都听妈的。”何毓秀重新沾了燃料,刚画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消息。

他扫了一眼,发现是陆然:“……有空吗?可不可以出来吃个饭?”

何毓秀将手指上的染料在围裙上蹭了蹭,回:“不算没空,但不太想出门。”

其实何若仪说的倒也没错,他确实只适合在家里养养花弄弄草,偶尔出去一趟不怎么费劲的旅行。每天忙在社畜的工作里左右逢源,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陆然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邱子舟的事情告诉他,收到这个一点都不遮掩的话时先是怔了一下,本来紧张的心情似乎被他坦然而懒散的态度打散,一时忍俊不禁:“我是想跟你说点金煦的事情……其实也不确定该不该说,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随便聊聊。”

“那等下午吧。”何毓秀心中有了猜测,但也不着急验证:“有时间我就去找你。”

按照他对金煦的了解,对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说起来,他讲要去会所,不会是真的吧?

这种事可谓拉弓没有回头箭,他当然不希望金煦变成那种人,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就跟火烧似的着急,何毓秀重新拿起画笔,最终还是给杜浔发了条消息:“金煦还跟你在一起吗?”

杜浔刚刚收到第一条,第二条就紧跟着来了:“你要是敢给他找乱七八糟的人,我就告诉你爸,你们俩的狗腿都别要了。”

杜浔:“……”

这,还有巨瓜?!

第34章

“秀这是什么意思啊?”杜浔把何毓秀的话给金煦看,后者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言难尽地把手机收起来,道:“你这表情真渗人。”

“你觉得他现在的语气像什么?

杜浔细细看了一阵,道:“像是哥哥在担心弟弟被坏朋友教……不是,我成坏朋友了?!”

他还在震惊的时候,金煦的脸色已经冷漠下去:“你不觉得像是妻子在担心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吗?”

杜浔看他,神色带着几分犹豫,“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俩确实有什么事儿吧……但是金儿,这话真不至于误解至此,你看哈,他说的是‘你要是敢给他找’,这就代表他不认为你拥有自主寻欢的能力,然后他还要‘告诉我爸,我们俩的狗腿都别要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

“是威胁。”

“对的。”杜浔表示赞同,道:“他要跟我爸说,但不用跟你爸说,是因为他管教不了我,只能通知我老子,但是,他可以跳过你老子,把你腿打断,明白吗?”

“……”

看着他冷漠又迷惑的脸,杜浔顿时感觉自己任务重大,“而且正常情况下,妻子都会发信息给自己的丈夫,通过赶紧回家这种话术呼唤对方,如果管到了丈夫的朋友身上,那就代表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当然秀管你肯定不是不相信你,那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责任心在作祟啦……”

金煦面无表情。

杜浔终于意识到什么,把手机屏幕上的‘教材’收了起来,顺手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那个,要不咱们再去跑一圈?”

金煦拿起头盔,抬步往外面走去,杜浔匆匆跟上,道:“煦啊,你那个,邱子舟的事,能再多跟我说说吗?”

“晚上配合我做一件事,我就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浔很高兴:“那秀这儿怎么回?”

“别回。”

话落,他已经直接扣好头盔,抬腿跨入驾驶座,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车身弹射而出。

杜浔一直没回复何毓秀的消息。

将近六点的时候,何毓秀再次给他发了消息:“金煦在你那吗?”

这次倒是得到回复了:“在在在呢,我俩刚赛完一场,正在一起泡澡呢。”

“就你俩?”

没有回复了。

何毓秀来回在客厅里面晃着,皱着眉抿着嘴,手机不断在手心里面敲着。

何若仪把饭放在桌子上,抬眸看到他的动作,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何毓秀道:“金煦又跑去找杜浔,这都快天黑了也不回家。”

“他俩在一起无非就那点事,泡厅打游戏玩赛车,要么去捣台球。”何若仪让他过去吃饭,道:“你现在辞职了就好好照顾自己,别管他们那么多。”

搁在往日,何毓秀当然能不管就不管,但他已经见过金煦一旦被激素控制是什么样子……

被人当成变态,暴露出去,他好不容易靠法务部打下来的招牌就要全砸了。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金绍霖给他夹了菜他也都没留意到,直到何若仪故意给他夹了一筷子姜片:“秀啊,张嘴。”

何毓秀下意识张嘴,下一瞬,便整个清醒了过来。

饭桌上响起一阵笑声,数何若仪笑的最响。

何毓秀拿过纸巾把姜片吐出来,没好气:“妈!”

“你就好好吃饭嘛。”何若仪给他夹菜,道:“今晚金煦不在,鸡腿都给你吃,来,猪肝,补血的,多吃点。”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金绍霖也道:“金煦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何毓秀道:“就是我这刚离开公司,一时半会闲不下来,总想管点什么。”

他脑子里确实有点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金煦不至于那么糊涂,一方面又感觉要是他还能在激素的支配下拥有理智的话,那他昨天晚上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何毓秀终于放下了碗筷。

父母同时望着他的背影,何若仪迟疑道:“秀都知道金煦那点心思了,怎么对他还是那么上心?”

金绍霖也不太确定:“但这样总比离开我们要好……难道他对金煦也有那意思?”

何若仪的表情变了变,在一瞬间感觉难以接受……她神色复杂,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万一到时候帮了倒忙,反而惹怨。”

金绍霖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笑着拿出了手机,道:“小P?”

“亲爱的爷爷,我在喔。”

“他还知道喔了。”何若仪稀奇地端着碗往旁边凑了凑,听金绍霖道:“你知道秀秀和金煦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经常过来谈生意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喝醉酒的缘故,何毓秀和金煦在杜家的会所里面都有长期的包房。

他一路来到八楼,刚出电梯,就看到隔壁电梯里面出来了两个人,是杜浔和一个长相白净的男生。

杜浔还在轻声嘱咐:“他这个人有点怪癖,不过只要你顺着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事的。”

男生怯生生地点着头。

两人一起往前走,便看到了脸色冰冷的何毓秀。

杜浔给吓了一跳:“秀啊,你怎么在这呢?”

“你不是在跟金煦一起泡澡吗?”

“泡完了啊。”

“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

“他呢。”杜浔朝旁边看了一眼,后者轻声喊何毓秀:“何总。”

“他啊,一学表演的,刚入行,这金煦不是要学表演么,我带过去给他看看。”

“他学表演。”何毓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道:“你就带一个刚出校的大学生给他教学?”

“你懂什么,这叫反面教材。”杜浔道:“一看金煦那种人就不是学表演的料,找个老演员呢,他肯定是不得其门而入,但是找个新演员,让他自己玩找茬,他绝对能挑出来不少BUG!这可是我俩泡澡的时候商量出来的完美计划,怎么样?聪明吧?”

“你们俩泡澡的时候就是在密谋怎么扯张遮羞布吧?!”

“……”杜浔皱眉:“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虽然他的确不想在看到金煦那种只会控制脸部肌肉的表演动作,但也不至于到需要遮羞的范围吧?

“莫欺少年穷,莫欺差生笨,更何况,金煦又不靠这个养家,人家就是一个爱好……”

“你先走吧。”何毓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对着旁边的男生开口,男生呆滞了一下,道:“可是,我还没教呢。”

“……”看来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来干嘛的。何毓秀语气温和,道:“他们许诺了你多少钱,晚点我给你打过去。”

“不不。”男生急忙道:“杜总有预付我一部分钱,而且,他说他的朋友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可以帮我指正不少错误,这是双方都互利的友好交流。”

不要脸的东西。

何毓秀看向杜浔,杜浔对着男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没错,杜哥我就是这么讲义气的人。”

说到最后,大拇指歪向了自己,显然十分骄傲。

直到……

“哎哎哎疼疼疼疼……”

何毓秀掰着他伸出去的大拇指,直接往他的肩膀叩,杜浔不受控制地朝侧边歪去,完全使不上力气挣扎:“疼疼疼死我了,秀你干嘛啊。”

“让他走。”

杜浔手指被擒,眼泪差点没掉出来,只能挥手让对方离开。

男生本来还想帮忙,但面前两位的斗争明显不是他能插得了手的,只能茫茫然然地跑回了电梯。

何毓秀终于松开了杜浔,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不断地对着自己的拇指吹气,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何毓秀朝着金煦那边走去,同时拨通了电话:“杜叔,我是秀秀,我现在在昭华会馆,我要跟您说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刚才,杜浔带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演员去说要去教金煦表演……没有,没有酿成大错,孩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没,我没说为什么,这是金家和杜家共同的颜面,是,好。”

挂断电话,再回头,杜浔已经远远停在了五米之外,一脸震惊惶恐还有委屈:“你,你怎么还跟我爸说呢?!”

“我早说了,你要是敢带金煦干乱七八糟的事……”

“你原话是我要是带乱七八糟的人见他!”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何毓秀道:“你把刚才跟我说的那个,反面教材的话,回去跟你爸说,看这事儿能不能说得过去。”

杜浔一副很崩溃的样子:“怎么就说不过去了?这是金煦提议的!”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金煦的性腺轴已经觉醒了。”何毓秀大步走向里面,杜浔原地站了几秒,破碎的内心逐渐再次被新瓜修补,他反应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道:“什么叫,性腺轴觉醒啊?”

“就是说他已经具备了做坏事的能力!”何毓秀道:“你们俩今天一起泡澡,明天也能一起嫖娼!”

瓜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何毓秀一路来到808,杜浔则按灭了手机,挤到了何毓秀面前,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真不知道他要干这种事……你得跟我爸解释,我这是被他骗了!”

何毓秀看着他,道:“你说金煦,骗你?”

“对。”杜浔道:“他用一堆……那个什么,诱惑我,帮他做这种事。”

“那个什么?”

“……就是。”杜浔忽然灵机一动:“金煦性腺轴觉醒……你是怎么知道的?那种东西不是一般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爆发,难道嘶……”

何毓秀撕着他的脸,将人扯到了一旁,取出卡打开了房间的门。

金煦刚好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四目相对,他先是看了一眼脸颊被掐得通红还在努力探出头朝房间窥探的杜浔。

是计划内的败露?还是计划外的败露?

他对着何毓秀弯唇一笑:“哥哥。”

杜浔眼睛瞪圆。

何毓秀抬步走进去,杜浔正要跟上,就见房门直接朝着鼻子砸了过来,砰地一声将他关在了门外。

“……怎么,我又挨掐又挨掰,还不算戏中人是吗?!”他在外面一脸不甘:“观众总算得上吧!”

何毓秀来到沙发上坐下。

金煦缓缓走过来,安静在他对面坐下,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将手放在了膝盖上,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对不起,哥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何毓秀道:“杜浔不是为了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这一次不光害了你自己,害了杜浔,还差点害了一个无辜的男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对方要起诉你,我是应该坐在证人席向法官坦白你的罪行,还是应该坐在家属席继续帮你遮掩这些烂事?”

“一只老鼠坏一锅粥。”何毓秀道:“如果爸妈做不到跟你彻底割离,就只能被你拉着一起沦陷,我们一家都会成为罪人。”

金煦垂着眸子,手指不置可否地擦过自己的手背,轻声道:“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不会了。”

说罢,却又忽然偏头微微缩了一下,眼神是平静的,姿态却是克制的。

何毓秀顿了顿,道:“真的这么难受吗?”

“也没有很难受……”

“你还能忍就好。”

“……”金煦用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墙壁。

何毓秀离开沙发,听他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明白了。”

何毓秀看着他,金煦始终没有跟他对视,他静静望着不远处,道:“我这样做其实本质上还是在给你添麻烦……本来想着,不要你问我,但你怎么可能不管我呢?你是我的哥哥……你永远也不会放弃我……即便,我再怎么努力想要不打扰你,但不管做什么都还是会牵连你……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谈不上。”何毓秀也没想到他如今居然可以明白那么多,难得有些欣慰,道:“我管你是应该的,只要你还愿意叫我哥,我就愿意一直为你操心。”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激素……昨天晚上,我已经做了那样不好的事情……我害怕……”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何毓秀走过去,顿了顿,到底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是说,拥抱也可以缓解吗?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需要!”

他甚至都无法假装拒绝,便不受控制地转脸朝他看了过来,眼睛里面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双目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才略略屏了屏呼吸,好像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身体里面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扩张,又在前额叶的疯狂警报下竭力收缩,他盯着何毓秀的面孔,嗓音轻轻:“我需要……抱抱……”

他试探地张开手臂,手指也在微微收缩。

抱一抱,何毓秀,抱一抱……他心里有声音在说,抱一抱吧,何毓秀,抱抱我……

他眨了眨眼睛,神经在这一刻犹如拉紧的弦,不断地绷紧,再绷紧。何毓秀,抱一抱……他内心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发出呢喃,何毓秀,抱一抱……

或许是他的信念终于有了作用,何毓秀终于上前一步,来到他微微张开的手臂之间,然后,伸手将他按在了怀里。

他真的主动拥抱了他……在得知他那些不轨的心思之后,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金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他重重吸一口气,慢慢将手臂收拢,保持着刻意的温和,轻轻把脸埋在了他的腰腹之间。

他的手指在何毓秀的腰肢后面绞紧,坚硬的手臂肌肉在对方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并不规则的圆环,牢牢将对方圈在怀里,却又没有勒紧他的腰肢,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泄露了些许的克制。

何毓秀拍了拍他的头,耐心地由着他抱了一阵,才温声道:“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金煦又用鼻尖反复顶了顶他的腹部,每一次吸气都都将肺腔撑满,直到再也容不下半分气体,再依依不舍地吐出,仿佛鲸鱼在深海之中缓缓滤水,却又担心鱼虾流失。他做了足足快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依依不舍道:“好,回家。”

何毓秀又拍了拍他的头,将对方的手臂从身上拿开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肌肉的力量。

忽然用力在上面拍了一下。

金煦立马盯住他。

“这么有劲呢。”何毓秀微微撇嘴,道:“得亏今天那小演员没进来……”

不然这里真可能变成凶案现场。

金煦笑了一下。

何毓秀感觉金煦对自己应该还是有点兄弟情的,要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开始无所顾忌的宣泄了,想到这里,他又奖励一般揉了揉金煦的脸,金煦还是盯着他,眼底是一九比的迷惑与贪婪。

“快去换衣服吧。”

他转身离开,拉开门的时候,杜浔正在门口蹲着,一见到他出来,马上就道:“就算不给我看过程,我总得知道个结局吧?!”

“结局就是他现在要跟我回家挨骂。”

“我爸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我警告了,今晚回去我肯定要挨打。”杜浔道:“这事你得负责!”

想到今天的确也没酿成什么大祸,何毓秀立刻感觉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过于苛刻了,他扯着杜浔走到一边,道:“金煦最近确实有点不稳定,你不要随便往他身边带人……就是,很危险,知道吗?”

“具体说说?”

“事关他的隐私……总之就是,他最近应该会谈恋爱,你要是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人,也可以介绍一下认识,但是不许晚上过来见他,尤其不许在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环境里!”

凭着爱打听的性子,杜浔对金煦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了一点,他想了想,道:“那,你俩现在怎么回事?”

“……我俩?”

“他为什么突然喊你哥了?”

“我本来就是他哥。”何毓秀语气笃定:“一直都是。”

“……”本来他都觉得自己的推理已经成功,并且完整获得了答案,只等当事人临门一脚了。

怎么突然就喊哥了呢?

他看了一眼挂着笑容走出来的金煦,感觉自己的神探之魂再次苏醒了。

这诱人的瓜果清香……

“走吧。”金煦的声音很温柔,何毓秀便跟杜浔挥挥手,道:“走了,晚点我跟杜叔叔再打个电话,就说误会你了。”

“……”杜浔跟上他们的身影,道:“我爹肯定已经对我先入为主了,这会儿估计在来抓我的路上了,何毓秀,你搞出来事情,不能不管。”

金煦朝他看过来,杜浔给了他一个眼神:计划完成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何毓秀开口,金煦也还了杜浔一个眼神:过两天结账。

那眼神太平静,杜浔没能看懂,直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一个电话惹出来的事情,再一个电话能解决吗?”

“……好吧。”何毓秀也觉得有点抱歉:“那你晚上去我家,刚好跟金煦睡,也看着他点。”

杜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金煦棒读道:“我的性腺轴已经觉醒,晚上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袭击式的性冲动,睡在我身边的人会非常危险。”

何毓秀有点犹豫。杜浔已经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你早上说信人不疑疑人不信……说实话,我是真感动,你放心,我也相信你,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金煦再次看向他,杜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食指和拇指对着他比了个心。

三人一起上车的时候,金煦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何毓秀坐在副驾驶,金煦又在后面道:“应该给他收拾一个客房。”

“没事我不嫌弃你。”

“明天上班,你可能会打扰我。”

“你这情商怎么时断时续的?”何毓秀在前面发出困惑的声音,金煦安静了三秒,道:“只是考虑到周日就要结束,我有点不舒服。”

“能理解能理解。”杜浔善解人意地道:“只要想到工作,怕是没几个不疯的,哎对了?秀,我听说你最近要跟安子出去玩?咱们四个一起呗,金煦也想出去散散心吧?”

话说完,他就感觉金煦看着他的眼神友善了很多,甚至还嗯了一声,道:“最近是有点累。”

“不行。”何毓秀一口拒绝。他本来就是为了让金煦冷静一下才想出去的,带着他俩算怎么回事。

“我出钱啊。”杜浔道:“请你们一起。”

何毓秀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过来,道:“金煦说要带四个保镖呢。”

“四个哪能够啊?”杜浔道:“咱们一人都得四个,平时我自己出去都要八个呢,考虑到咱们本来人就挺多的了,带十六个吧。”

“……谁给你这么大的排面?”何毓秀觉得金煦逼着他带四个已经很过分了。

“当然是我爸妈了。”杜浔道:“辛辛苦苦养我这么大,要是没了多难受啊,是吧金煦。”

金煦不光嗯,还点了点头。

何毓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趟可能省下来的钱,又道:“全部你包?”

“你们购物要自己买单。”杜浔马上声明:“还有飞机要用你们家的,这趟保养人工之类的我都给出了……后面租车路费门票之类的我也能出,但是吃饭必须AA,谁知道你们到时候会不会故意坑我。”

何毓秀笑了起来。

杜浔也不是傻子,路费门票之类都是固定的,再怎么往上飙也有个数,但是吃饭可就不一定了。

“行。”何毓秀高兴了,道:“那这两天金煦把公司那边安排一下,咱们下周出发。”

杜浔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缓缓回头,就看到金煦举起食拇二指。

冲他比了个心。

第35章

何毓秀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金煦正靠在他的床头,面无表情地翻着他新买的插画集。

见他出来,也没露笑。

“你在我这儿干什么,杜浔呢?”

“他在洗澡。”

金煦还在翻书,但显然并不能理解插画的魅力,翻得哗啦啦的,像是在报复什么似的。

何毓秀上了床,把书拿过来,道:“人家都要请你出去玩了,还不高兴呢?”

“只有你才会因为这种事高兴。”

“其实很多人都会因为这种事高兴。”何毓秀道:“只是你站的太高,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斤斤计较。”

“你不是普通人。”

“我的不普通,是因为幸运。”何毓秀把因为暴力翻阅而有些皱的地方抚平,道:“但我既然能来到金家,就代表我的亲生父母也许连普通人都不如。”

金煦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缓缓坐直,道:“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何毓秀理所当然道:“既然父母必须要到了把孩子遗弃的境地,那家境肯定是贫困到难以维持了吧?我又没什么毛病,如果不是因为无奈,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要我呢?”

这些话其实藏在何毓秀心中很久了。

但这是第一次,他可以如此坦然地讲出来,而不再是被别人暗戳戳地提醒,战兢兢地回避。

“你觉得他们有苦衷?”金煦的手按在了被打开的书页上,上方刚好是一副被藤蔓拉扯着双腿,振翅腾飞的黑鸟:“你要去找他们?”

“我要是去找他们,就不会说出来了。”何毓秀把他的手推开,再次确认了一下书页完好,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真的接受了,我自己的来处与归处,这一点,我要好好感谢你。”

金煦一怔。

何毓秀打小就很会表达,早上会跟爸爸妈妈说早安,晚上睡觉前会主动亲亲,不光亲爸爸妈妈,还会亲金煦,如果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也从来不犟,而是会乖乖道歉。

他还会主动沟通,示好。当年他用手捣花汁做得第一幅画,就是送给了金煦,还问他:“以后你当我哥哥好不好?”

当然,金煦的回答让他记了很久。

“因为你终于把我当哥哥了啊。”何毓秀露出笑容。那一瞬间,金煦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乖乖巧巧,软软嫩嫩,却又融合了长大之后的柔和与自洽:“这么多年来,我除了想要报恩之外,其实也一直希望得到你的认可……我小时候确实挺傻的,也感谢你,让我成为了可以为自己骄傲的人,让我觉得,我真的值得拥有这么好的家庭……”

“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金煦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用强调的语气道:“何毓秀,你不傻,你很努力,也很聪明,虽然,我确实看不懂你的画,但你当年送我的那副我一直留着,你不需要感谢任何人,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不是因为幸运或者其他,而是你天生值得,即便你没有来到金家,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许,我的存在反而给了你很多压力……”

“是啊。”何毓秀越来越欣慰,他也握着金煦的手,坦率地道:“你确实给了我很多压力,你明明不写家庭作业,却每次都拿第一,而且你总是能说出让我听不懂,却让爸爸引以为豪的话……你居然十岁的时候就规划好了二十岁之前的人生,你还想出国?!你知道要学习一门语言多难吗?你知道去异国他乡遭遇什么吗?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你计划里的那些学校全部都是我望而不及的……我那时候经常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追着你到处跑,我为什么不能听妈的话,去过让自己轻松的生活,我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吃这么多苦……但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心气都是要靠自己挣的,我那么幸运能遇到你和爸妈,所以我也要对得起这份幸运,也要成为可以让你们骄傲的存在。”

年近三十,他的眼睛依旧在微微发光。

或许是因为难得遇到金煦听懂人话的时候,他看上去很享受与对方沟通的过程,不避讳的坦然,不吝啬的羡慕,还带着些许交流顺畅的愉快。

犹如夜色之中意外点亮的一盏灯,既温暖又放松。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兄友弟恭,不是被对方气得只会训练有素地微笑,也不是往日无数次的鸡同鸭讲,仿佛他俩拥有不同的编程语言。

何毓秀花了很久的时间去适应对方的语言模式,终于可以听懂了之后,却发现还不如听不懂。但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不再是他在努力配合金煦,而是金煦,真的在与他的世界发生交集。

金煦下意识道:“我没有每次……后来开始学习作文和阅读理解之后,我就经常在第二了……”

“是因为妈的话吧。”何毓秀故意道:“妈觉得我太辛苦,所以让你偷偷放水了。”

“不是放水,我是真的看不懂,也写不了,老师说我的作文写的没眼看,你都忘了?”

金煦不是一个会故意说好话的人,他能这样说,就代表这一切都是真的。何毓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有点小得意,他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没忘……那看来的确是我更聪明,我至少可以靠努力达成各方面的平衡。”

金煦略松了口气,他握着何毓秀的手指,不自觉地抚着他的掌心,道:“何毓秀,你是……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了吗?”

何毓秀摇头,道:“这种事怎么可能知道啊,都三十年了,他们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怎么,你知道?”

“我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金煦随口说,又道:“以前那些人骂我怪胎,我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你后来帮我去打架……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办,你受了那么多伤,我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可能会发烧,感染,淤青也许会形成血栓,破开的伤口万一液态怎么办……你要是疤痕体质怎么办……我告诉爸让那些人离开凌川,是因为我要彻底杜绝这件事……”

“知道了。”何毓秀本来还想追问他怎么突然怀疑自己知道亲生父母的事情,又被他后面的话一通打乱,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希望我再打架,你上次都说过了。”

金煦露出笑容,道:“你知道就好,我是真的很在乎你。”

“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嗯?”

“就是……那次,我被绑架的那次……”

金煦保持着笑容,眼神却无声冰冷。何毓秀顿了顿,道:“嗯,其实那天,我被迷晕了之后,还有一点意识,我听到你在后面喊……你说,我是被收养的,所以不值钱……是因为,想要用自己换我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想问,但那些年里,他担心金煦会给出一个他无法面对的答案,那毕竟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觉到被对方当做家人的时刻,他不想因为金煦的低情商而让自己彻底坠入谷底。

但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忐忑,毕竟那年他们只有六岁,金煦也不一定有那样的智商……他或许真的只是觉得自己不值钱……

“是。”金煦道:“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才是亲生的?”

何毓秀抬眸,与他迫切坦然的目光撞在一起。

记得那日他们刚刚学完马术,那段时间何若仪新给他买了一个很多漂亮星星的吸管杯,晚上还会发光,自打买了那个杯子之后,他每天的饮水量直线上涨,哪怕在家里的时候也要用它喝水。

但那天,他把吸管杯忘在了更衣室,直到来到马场门口才想起来。

金煦跑回去给他拿,临走前还叮嘱马术老师,要看好何毓秀。

何毓秀就乖乖站在门口,直到老师忽然肚子痛。

何毓秀当然不可能让一个腹痛难忍的人一直留在身边,他让老师先去解决生理问题,同时指着门卫室表示:“保安叔叔在呢,司机马上就会来了,我会一直呆在这里,不会乱跑的。”

老师一开始有点犹豫,毕竟是金家的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肯定得被追责,但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只能拜托保安:“帮忙看一下,这是金家的孩子,你千万上上心,我很快回来。”

一直拿报纸挡着脸的保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缓缓露出了一双眼睛。

何毓秀便在马场门口来回转悠,嗓子里哼着学校里刚教的歌。

直到,一个帕子忽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大脑当即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身体与意识也在一瞬间软绵绵的。

很快,他便听到了金煦的喊声,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到处叫人,他第一句就是:“何毓秀是收养的!他不值钱,我才是亲生的!!!”

后来的何毓秀不断去复盘这段记忆,他恍惚意识到,金煦在他被抱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这是绑架,他在第一时间尝试了与绑匪谈判。

他奔跑着追出来,一直喊:“何毓秀是收养的,他不值钱!我才是亲生的!我才是金绍霖的亲生儿子!!何毓秀不值钱!!!”

只是当年的何毓秀尚且无法理解这种动机,在被绑的那几天里,他脑子里全部都是金煦的话,他不是亲生的,他不值钱……

那岂不是代表着,没有人会来救他?

那四天里面,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惊醒,也皆是恐惧与迷茫。

尽管长大之后,他不断告诉自己,金煦极有可能是想要用自己换他,但那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他时常听到女人的嘶喊,每次刚有点意识,就有人朝他嘴里灌更多的迷药。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绑了他,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有两个人影,时不时就来他的床边,因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想象似乎给了幼年的他更多的发散空间,他逐渐感觉那两个人青面獠牙,狰狞恐怖。

后来被救出来,也没有弄清楚绑匪究竟是谁,医生说他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勉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毓秀都认为自己是被鬼绑架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都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更不敢看恐怖片的原因。

即便他清楚,当年那件事,肯定是人为的。

“我想着,我告诉他,我是亲生的,他即便不放过你,也至少会把我一起带走,这样胜算才大。”金煦道:“如果我是绑匪的话,我就会考虑带走两个孩子,毕竟,如果家长并不在乎被收养的那个,岂不是空忙一场?”

何毓秀与他对视,金煦不躲不避,直到,一只手忽然重重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何毓秀已经笑着重新靠回床边,满脸高兴:“就你鬼灵精。”

金煦微微一笑。

何毓秀的双腿在被子里踢了踢,又夸张地道:“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怕爸妈真的不要我了……那两个鬼影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男鬼影跟野兽一样,天天乱喊乱叫,女鬼影时不时还趴我床边呜呜呜地要吃我,我也看不清楚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吓死了真的……”

金煦静静望着他。

“还好,后来有两个好心人把我送回来了,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了,知不知……”他横向金煦的眼神安静了下去,“怎,怎么还,红眼圈了……”

何毓秀伸手,只看到他眸中两串泪珠滚了下来,金煦将他的手放在脸颊,笑容温和:“我知道。”

差一点,我们就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