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妈年轻的照片，好像是大学那会儿的，挺好看的，你看这湖，是你们医学院那边的吧？】

【这是我妈读书时的笔记，厚厚一大叠，她字也写得不咋滴啊。】

【你送她的保温杯，她一直在用。】

【你送她的钢笔，我试了试，还有墨水，这个就不收起来了，留给我用好了。】

【呦，我十二岁时，班里流行折纸叠的星星，我折了一罐送她，有99颗，她居然还留着……】

宋尔佳拿着衣柜角落翻出来的星星，坐在地上发呆。

印象中，她很少送宋葳礼物，唯一一次送了宋葳一罐星星，还被骂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宋葳去世时，这个房间是外婆收拾的，宋尔佳到今天才知道，这罐星星被宋葳留到了现在。

原以为，早就被她丢了……

*

医院病区的活动区里，阮祯正和一个患者相对而座，下象棋。

患者姓吴，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女教师，抑郁症复发入院。

入院后，她很少开口说话，也极少和医生或其他病人交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一个人看书、发呆，偶尔来活动区下棋，这时候，她的话会多一些。

疾病的治疗与康复讲究依从性，依从性良好的患者，配合度高，医生治疗起来相对得心应手。

精神类疾病涉及到患者的自我认知，相较于普通疾病，更加依赖患者的依从性。

有些病人根本不觉得自己生了病，消极配合，拼死抵抗，医生、家人、朋友的安慰和帮助，在她们眼中，也许只是一厢情愿的施舍。

阮祯一边和吴老师下象棋，一边闲聊般，轻声细语说：“现在的社会，抑郁症很普遍，患病率很高，我门诊的时候，会遇到各行各业各阶层各个年龄段的患者。”

吴老师平静道：“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有病，我有病，有些人看起来很正常，每天乐呵呵，其实说不定他们也有病。”

阮祯点头微笑说：“是，精神疾病离我们不遥远，也不丢人，不可耻，就像其他疾病一样，只是生病了而已，生病了都是要看医生的。告诉医生哪里不舒服，医生才能更好的给予帮助。等到患者病情稳定，脱去病号服，出院后，谁也看不出住过院。”

吴老师看着阮祯的眼睛，意味深长道：“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可以脱去，心里的病号服，很难脱掉。阮医生，你心里的病号服，脱掉了吗？”

病情不发作时，她是一名心思细腻逻辑清晰说话富有哲理的人民教师，年龄阅历眼界皆在阮祯之上，阮祯琢磨了一会儿她话里的意思，没怎么琢磨明白，问：“我心里的病号服？”

吴老师慢悠悠重复了一遍：“些人看起来很正常，每天乐呵呵，其实说不定他们也有病。”

阮祯失笑：“您觉得，我也有病？”又点点头，“是，我从前确实遭受过一些心理创伤，但很多人帮助我走了出来。”

吴老师说：“纸张折过都会留下痕迹。”

她的话语太过文艺，阮祯意识到谈话的思路被她带偏，试图拉回正轨，同事却喊道：“阿阮，5号床的病人找你，闹着要出院。”

阮祯看向吴老师，还未开口，吴老师便挥挥手：“你去吧，这局你输了。”

象棋盘上，吴老师的“车”一口吃掉了阮祯的“将”，阮祯起身赶回医生办公室，处理闹着出院的病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阮祯才有空拿出手机，回复宋尔佳的消息。

她逐条引用宋尔佳的消息，挨个回复——

【是，我们医学院那边的镜湖。宋老师一直都很好看，不只是皮相好看，也很有气质。】

【嗯……宋老师读书的时候，肯定也是个认真的好学生，字写得比你的好看多了。】

【那个保温杯是我刚上研一那年的教师节送她的，我毕业了，她还在用。】

【钢笔是我研二那年送的，你要是喜欢，现在就拿去用吧。】

到了折星星那一条，宋尔佳没再发消息给她。

阮祯怕那小孩想起妈妈难过，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阮祯听见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问：“你又在打游戏？”

“没呢，我很久没玩游戏了。”宋尔佳笑道，“我在网上发布招租启事，打算招个舍友来。”

阮祯问：“在哪些网站发布？”

宋尔佳回答道：“闲鱼、豆瓣、微博，还加了个分海区的租房微信群。”

闲聊了几句，确认宋尔佳心情正常，阮祯挂断了电话，登录宋尔佳所说的那些网站，输入小区名称等关键字，看她发布的招租信息。

【长租，三房一厅一厨两卫两阳台，客厅超大，仅限女生……】

宋尔佳在网络上的id是“腿毛太长”，阮祯皱眉嫌弃了这个id一秒，注册了个账号，在宋尔佳的招租信息下留言——

【你好，这周有空看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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