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论反穿越的注意事项(1 / 2)

“宿命的指针在残月下逆转, 被诅咒的魔王将用镰刀撕裂密拉尔大陆——”

“直到银色的星辰降临于世,众生毁灭后复归新生——”

生活在普普通通的现代社会,大概只有中二指数爆表的人才能一本正经地念出这样的话,但站在游戏海报前的青年却并不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他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着网吧墙壁上贴着的游戏海报, 仿佛又陷入了沉思, 又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谜题。

网吧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刚刚被打开的玻璃门透进来, 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扬的灰尘。

已经接近傍晚,这里没有不开门营业的道理。网吧老板刚刚痛骂了一顿他游手好闲丢下生意不管的儿子,此时正在前台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

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终于找到机会从门帘的缝隙巧妙地钻了出来,打量了一下站在海报前陌生的青年。

青年也看向他。

他看向他, 用和看着海报那样同样古怪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探究欲的目光,像是目光中就有什么令人困惑的所在, 而目光的主人要把遇到的一切都条分缕析,拆解彻底。

不过当青年彻底转过视线,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就消失了——至少是被掩盖住了。

“呃, ”网吧老板的儿子不知为何觉得有一点毛骨悚然,不过他的良好心态让他很快就忘掉了这点挫败, 冒冒失失地开口:

“我之前还没见过失忆的人呢,听起来挺酷的。所以说, 你会像电影里那样会被熟悉的东西激发记忆吗——但那些人物都是看着亲人的照片什么的,而你身上什么也没有带。你对这张海报有印象?兄弟,那你之前肯定超喜欢《深渊大陆》的。”

“《深渊大陆》?”

青年不动声色地将面前人彻头彻尾打量了一遍, 随后以询问的语气复述。

“就是这张宣传海报的游戏啊,”

对方理所当然地说:“上面画的是游戏的最终boss,要我说,宣传游戏就该放点漂亮妹子, 或者绝世神兵也行,放个开服至今没人能打败的boss算什么。不过,这游戏确实够火爆的,像你这个年龄段,没玩过《深渊》的人已经很少了。”

青年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像是面对一大堆拼图的碎片,终于找到了上面留有线索的那一片。

虽然这样的线索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过于像一个拙劣的玩笑。他在心里无声地咒骂了一句命运女神,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这种下场,随后用温和的口吻提出:

“我可以试试……这款游戏吗?或许我确实能想起些什么。”

*

事情严格来说要从三天前说起。

单胜是那种典型的网吧老板。人到中年,虽然没有发福,但却多了数不清的小毛病,头发也有点稀疏。生活的不顺让他无时不刻不流露出一点疲惫。

他精心经营着一家名叫“零距离网咖”的店面,网吧虽然不大,地理位置却不错。

因为颇受周围A大的学生欢迎,单胜应付不过来,这两天甚至贴上了“招聘网管,月薪3k包住宿”的广告,还没来得及等到来面试的人,这张贴在最显眼处的广告又被另外一张纸覆盖:

“家中有事,暂时歇业”。

据传闻说,网吧老板开车把人撞进了医院,差点惹上了官司。

虽然官司的事情子虚乌有,但严格来说,这其实不是流言。毕竟,流言的主角确实存在,还跟着单胜回来了,此时正在以学术般严谨的态度打量着面前的建筑,让单胜心头一阵发麻:

“那个,这就是我开的网吧了,可能条件差了一点,你不要见怪。其实你不用在这里做事,毕竟是我犯了错,哈哈,也是巧了,没想到下那么大暴雨,车道上居然有人,我早就说我应该去换副眼镜。对了,罗……小罗,我能这样叫你不?”

他殷切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也就是不久前那场车祸的倒霉鬼。

这事说来邪乎,下着暴雨的公路上,前一秒随意望去仿佛空无一人,后一秒却忽然多出一个人影,金色的头发在瓢泼的大雨中也称得上鲜明,或者说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单胜猛踩刹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人也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躲,还冲着疾驰的车辆伸出手来,就像想要用人类的肉体凡躯阻止钢铁怪物的冲撞。

值得庆幸的是,病床上的人手脚健全,只有一点擦伤。

不幸的是,

“病人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导致暂时性的意识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医生指了指病床上已经坐起来的青年,隔着一层玻璃,单胜感到对方深色的瞳孔探究地瞄准了他,在对方的目光下,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本亟待阅读的书册:

“除了名字都忘了,身上也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很棘手的。”

确实棘手得要命,郦城的警察局忙活了半天,也没查到这个问什么都一概不知的青年的具体来历。

郦城是个人流量很大的城市,现在又是旅游旺季,世界各地的游客都会涌进这个不大的地方,吵吵嚷嚷地在各个景区走马观花,要确认一个人的身份是很难的。

况且他金色的头发尤为引人注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至有可能是中外混血。

这无疑让他的身份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好在对方逻辑和交流能力都很清晰,虽然因为失忆略微有点缺乏生活常识,忘掉了许多日常用品的使用方法,但随便教一教就能重新掌握,还没到被警局收容的地步。

他显而易见已经成年了,所以也不能送到儿童福利机构。其后总不能去精神病院。

网吧老板单胜只好作为肇事者,先全权对他负责。

这个情况如果要索赔,多少得赔个二三十万。所以当对方只提出希望能有一个暂住的地方,并且愿意用工作来偿还的时候,他简直要高兴地哭出来。

于是,青年出院以后便直接跟着他来到了网吧。他在出院时盯着那辆把他撞了的车望了许久,直到单胜将车门拉开,才若有所思地坐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失忆,他从睁开眼睛起就常常用这种目光盯着一些东西看,就像是这些日常中见到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审慎深思之处一般。

现在他们共同等在网吧门口等钥匙,青年默认了年长者对他的昵称。

“你就叫我单叔吧。”

单胜嘿嘿一笑。他余光中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腿上套着的牛仔裤到处都是破洞,头发也嚣张地染成了红色,打着重金属的骷髅形耳钉。他的模样和单胜有七分相似,看起来还在读大学。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停地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单斌,”

单胜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碍于面子只是在青年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来人的肩膀,

“我这两天怎么交代你的,网吧交给你代管。现在看着怎么跟倒闭了似的——”

他的儿子灵活地躲开了,晃着手上的一串钥匙,正打算和爹耍两句贫嘴,忽然“哎呦”出声,全神贯注地盯着站在他爹身后的青年。

青年同样抬起深色的眼睛,身形纤瘦,眼神中带有几分锋利的探究。

“你就是那个被我爹撞的冤大头吗?”

单斌问,“头发染的挺时髦呀,听我爸的描述,还以为你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呢,在哪家店做的?哎,我给忘了,你现在啥也记不得。我叫单斌,肇事者是我爹,你姓罗对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后这块我罩着你啊。”

单胜连忙打断:

“小罗你千万别见怪,我儿子就这副死德性。”

“——罗兰。”

青年并不在意地开口,“我的名字是罗兰。”

单斌至少说对了一点,名为罗兰的青年确实表现得非常热爱阅读。他在医院养伤的几天,单胜出于对失忆人员的肤浅判断,给他买了一整套百科全书,罗兰居然看得津津有味。他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没有放下过蹭来的书。一套十四本全部读完,按照这种读书的效率,简直像是眼里除了飞速掠过的印刷汉字外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鉴于自家孩子尤其不会读书,老板看着他倚靠在病床上被阳光照亮的金色头发,都感到每一根发丝沐浴着知识的光辉。

“怎么像个女孩的名字?”

对方一乍舌,又看见自家爹的神情不对,连忙找补道,

“罗兰,好啊,像个外国名字,洋气!我打的游戏里好像也有个角色叫这名,只可惜在剧情里已经死掉很久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单胜忍无可忍:“你就非得长那张嘴吗?”

然而罗兰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平静的神情忽然出现了一点裂隙。他一旦流露出这种神情,被盯着的人就忽然有种莫名的被评判价值的危机感。

罗兰停顿了一瞬,脚尖微转,这个动作做的流利而漂亮,恰巧转到某个角度,薄薄的阳光打亮了他的瞳孔。他仿佛想要张口问些什么。

深色——不,是琥珀般的色彩。

自封为见识广阔的单斌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可惜的是,非同寻常的气氛极迅速地被打破,他爹用他拿来的钥匙喀哒一声打开门锁,随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拽了进去,在里间对他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

直到他溜出来时,看见罗兰低低地念出了海报上的两行字。

青年转向他的瞳孔在一瞬间被光照亮,又一瞬间被掩盖在阴影中,只留下浮光掠影般的一点感触。单斌看不懂那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只觉得无法形容。

不过很快罗兰看向他的眼神就变回了一个正常人,甚至还礼貌地笑了笑。

他们谈起这款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