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论群英荟萃的法师塔(1 / 2)

罗兰能想出一百个阻止自己做这种蠢事的理由。

但半分钟后, 黑猫还是叼着一张报名表,用尾巴卷着羽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姓名这栏默认填写玩家的游戏ID,种族是纯种动物,右边则附上了由魔法自动绘制的参与者画像, 一只有着琥珀般圆圆瞳孔的黑猫。

至于技能这栏, 罗兰填的很谨慎。

“擅长闪避, 有一定自保能力——”

这句话写了估计也不会被相信, 且构不成核心竞争力,黑猫迟疑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灵活地勾了勾,又写上:“能用尾巴摆成爱心的形状。”

这份简历怎么看怎么不像话。

罗兰深吸一口气, 接着跳到了下一个问题“报名的原因”,这反而是一道送分题。大法师不假思索地敲下一长串对魔王克里斯梅尔的仰慕之辞, 措辞热情洋溢,简直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写成了白马王子般的盖世英雄。

考虑到这场比赛的主办方,他还很谨慎地补充了“能拿很多钱”、“能提升在魔王城的阶级地位”之类的模板答案。

怎么看都只是在彻头彻尾地胡闹而已。

……而且真的有竞争力吗?总感觉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浏览一遍填完的报名表, 黑猫绞尽脑汁地喵呜着,最后沮丧地退了一步, 在报名表的签名栏印下了自己的爪印。金色的猫爪痕迹浮现在烫金的纸张上,漆黑的火焰从下至上地舔舐掉这张纸, 纸张消失时,契约正式被判定成立。

现实世界,人类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不行。罗兰想, 明明知道会这样,只要有机会,他绝对做不到和克里斯梅尔有关的一切都划清界限。即使他和魔王之间应当保持距离,任何靠近的念头只是徒添烦恼。

他操纵着屏幕中的黑猫后退了一步。

反正距离募集完参赛者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距离见到克里斯梅尔当然要更久……姑且顺其自然吧。

色欲领主显赫的宫殿被留在身后。

无视这段小小的插曲,黑猫踏上了它的旅途。

因此,罗兰也就没有留意到,仍旧在各处张贴着海报的低阶魔物,都同时用如释重负的眼神望向了黑猫离去的背影。

*

希尔达感到神清气爽。

她昨天埋了个人,直到此时都还心情愉快。她哼着诅咒的小调环视着整个房间。首席法师的任务繁重,计算到一半的元素平衡表和需要调试的法阵到处都是。

本应在工作上耗费大量的时间,但女巫希尔达决定担负翘班的负罪感,和她的宠物蟒蛇一同享受林间散步的清晨时光。

蟒蛇在靠近法师塔大门时表现得有些瑟缩。

见习女巫安娜蹲在门边,挡住了视线。

“怎么了?”希尔达优雅而庄严地发问。

安娜听到声音时惊惶地抬起头,麻花辫顺着脖颈垂下去。她结结巴巴地一边说“没什么”,一边拼命地想要掩盖住身后的东西,似乎还在暗示性地打着手势。大蟒蛇显得更加无精打采了,它嘶嘶地吐着信子,一把将自己的脑袋缩进了希尔达的脖子里。

但这对于安娜来说显然像是一个威胁。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某样东西,随后尝试着伸出手把它抱起来。然而努力终究落空,那东西毛茸茸的皮毛飞快地掠过她的指尖,就连一点实感也没有留下。

“哎呀,”安娜尴尬地看了一眼希尔达,这时候挡在身后的东西已经显露出了它的原貌。

一只有着琥珀色瞳孔的黑猫。

它端庄地立在地面上,冲着希尔达“喵”了一声。

安娜认真地为它开脱,“希尔达小姐,它只是一只迷路的小猫,一点也不危险,它会回到树林的,所以能不能请您不要计较它的闯入,尤其是您的……爱宠。”

蟒蛇听到了这句话,在希尔达的颈窝不安地盘旋了小半圈。

安娜半响没有收获希尔达的回答,疑惑地抬起眼睛,就看到首席女巫仿佛石化了般站在原地,如临大敌地盯着那只小猫,仿佛它是敌对的邪恶势力送来的秘密武器。她浑身就和蟒蛇的鳞片一样冰凉,嗫嚅了半响,才小心翼翼地说:

“导师,其实我……嗯,我反思,我不该不完成实验报告就走出法师塔,最近的练习偶尔也会疏忽,还没来得及研究出时空魔法的二阶形态。我没想到您还会亲自过来一趟……”

希尔达的态度就像是忽然被抽查了作业的预科学生。

黑猫又“喵”了一声。

“好吧,”希尔达不得不承认,“我没想到您还活着。”

安娜觉得自己的脚尖被钉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脑海里加载着这一番对话的含义。

她知道二十年前与自己命运交织的那件事中,有大法师罗兰的介入。但当她赶到茶会时,行色匆匆的法师已经离开,在精灵之森飞舞的萤火中,她一次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圣人的真容。希尔达对她讲的一连串大法师传奇故事,只不过加深了她对这个人的崇敬之情。

她刚才试着用这双手去摸的黑猫是……传说中的圣罗兰?

现在,蟒蛇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一整只大蟒蛇紧紧地贴着希尔达,像骆驼一样把视线迈入黑暗中瑟瑟发抖,试图以视若无睹的态度蒙混过关。

安娜担心蟒蛇伤害黑猫,但显然猎食者和食物的角色反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黑猫坐进了茶会的主座。希尔达不得不一边安慰一边把团成一团的蟒蛇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但女巫的神色难得又飞扬起来,充满敬畏地看向黑猫。

黑猫啜了一小口红茶。

参杂着让动物开口说话的魔药,红茶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不好意思,这次的动静闹的有点大,”

希尔达瞥了一眼茶室的门,外面重重叠叠了不少影子,不时还能听到“导师在哪里”、“我才应该站在这里”、“求你了让我看一眼”的各种争论,把门关上的尝试是徒劳的,疯狂的学生们不挤进来,已经是希尔达维持秩序的结果。

“没事。”黑猫说。

这句话又让房门外沸腾了一次,希尔达听见了魔咒嗖嗖的声音。

“您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您打算留在这里,”女巫说,“这当然没问题,外界不会知道您的动向,而且我们都很期待您的回归,门外的学徒们都一直坚信您还活着。”

“我也对他们这三十年来的进展很感兴趣。”黑猫带着笑意说。

门外的骚动已经不足为奇。但这次传来许多密集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部分学生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间,急着翻阅他们的魔咒书。

“但导师为什么忽然想着回来呢?”

希尔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魔王陛下又是否知道您的行程,我也可以让法师塔做好招待魔王的准备——”

“他不知道。”

回应的声音很平静。

希尔达的心凉了半截。她开始计算现在的法师塔能够承受什么程度的攻击,然而大法师又适时地补充道:“放心,他不会来找我的。”

转移到这个话题时,黑猫一下子恹恹起来,就连皮毛也失去了光泽。它琥珀色的眼眸黯淡下去,对于一只黑猫来说,这是一副让所有看见的人都无法无动于衷的模样。希尔达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谁会不心疼一只仿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流浪猫咪呢。

希尔达充满同情地望向罗兰。

“太过分了,”

她说,“魔王明明答应了亲手杀掉导师,现在居然做不到信守承诺。他怎么能这样?您要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牺牲了,再让他后悔去吧。”

她安慰人的思路显然已经深受大法师影响。

“不是这样的,”

罗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解释道,“我让克里斯忘记了我,他现在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就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当然不存在什么执念。”

“那……魔王陛下允许您这么做吗?”

黑猫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望向前方。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不会痛苦,”罗兰说,“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我了。”

希尔达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想来想去最贴切的三个字居然是“完蛋了”。

在室内陷入短暂沉默的刹那,仿佛是救急般,窗子传来了几声清脆的被叩响的声音。老师和徒弟都将视线移向透明的玻璃,外面是一只用自己的喙敲击窗棂的乌鸦。

乌鸦的前爪抓着一张羊皮纸。

这个报信方式显得格外别致,但对罗兰来说并不陌生。法师塔虽然不像魔王城那样位于大陆的放逐之境,但也算得上偏远,因此,塔里有自己独特的信息获取渠道。乌鸦就是法师和女巫们的信使,从大陆的四面八方带来消息。

不过,这并不是乌鸦来临的一般时间。

直接敲击首席女巫的窗户,也说明了这是一封急件。

就像是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希尔达急急忙忙地起身来到窗边,她拉开一条小缝,乌鸦把羊皮纸塞进她的手里,随后栖息在一块准备好的栖木上。希尔达对着大法师抱歉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开始读这封信件。

黑猫摇晃了一下尾巴,卷走了一只甜甜圈。

但还没来得及让游戏角色狼吞虎咽掉这枚糖分超标的点心,罗兰就看见希尔达抬起眼睛,以一种将要大难临头般的目光望向他。

随后她抖开信件,标题加粗的字迹十分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