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诸神复苏11(1 / 2)

哪里弄错了吧?游吝想。

那双拷在他手腕上的手铐被他拆开了无数次, 此时却严丝合缝地桎梏着他的行动。

因为卡戎修长又苍白的指节正搭在上面。察觉到人类的目光,他抬起眼睛,居高临下——必须强调,这个角度只是因为人类根本直不起腰——就这样盯着他看。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隐约有胜利的意味。

“你一直很想要‘我’这么做吧。”

这是一句非常、非常烂俗的台词。

要是在任何一部电影的台词中听到, 观众都一定会怀疑整体的台本水平。

游吝很希望自己也能这么想, 他在最初的两秒钟确实有点想笑。

但事实上他的脑子很快“嗡”地一声在不敢置信的高热中失去了思考能力, 呼吸节奏也变得有些凌乱。

不会吧, 就因为这么蠢的一句话?

他多少有些慌乱地尝试挣脱,但不管多努力,手腕也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泛了一圈红痕,反而他漆黑的发尾往眼睛里扎了好几下, 生理性地刺激出了他的几滴泪水。

他最后避无可避地把视线转回去时,蓦地屏住了呼吸。

卡戎轻微地弯起嘴角, 笑了。

他的眼睛——怎么说?那对冷淡的、无机质的钴蓝色瞳孔,此时非常罕见地出现了笑意。

简直堪比奇迹,游吝想。

他的意思是, 就好像一座被雪埋没了一千年的冰川,忽然开出了一朵细细碎碎的天蓝色小花。

要过路的旅人不因此惊讶驻足, 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被这种神奇的色彩摄去了魂魄,也可以说无可指摘。

人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就这么走神了, 而走神的代价非常严重。

“你到底在——喂,卡戎,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发丝冰冰凉凉地落在他的胸口, 阴影覆盖住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

人工智能半跪在床榻上,膝盖抵在他的两条腿之间,慢条斯理地在拆他的纽扣。衣料簌簌抖动的声音, 手指似有若无的触碰,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格外暧昧难明。他没费多大劲就解开了人类的衣领,仿佛只是在拆一件礼品的包装,

“我在确保你现在不会用我无法察觉的手段从这里逃出去,并且炸掉我的走廊。用更方便理解的话说,我正在防止我的个人财产遭遇损失。”

“……卡戎。”

游吝几乎语无伦次起来,这一会,他眼底的小痣也烁烁地发红,但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忽然飞出了身体,俯瞰着自己错愕的模样,而且知道卡戎也正在盯着这张被羞耻和惊诧占据的脸,这种就在刚才还游刃有余,此时此刻却一副尴尬到快要昏过去的情态。

“不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AI,别再做下去了。”

这句话说的也很差劲,很糟糕。况且还非常非常俗套。

最坏的是,他的语气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坚定。

“我真想不明白,”

卡戎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再次与他相交,如果他能把手指也拿开就更好了。人类胡乱地想道。

而人工智能继续往下说,“从身体数据上看,你比正常人类还要瘦一点。但你的自愈能力简直不可思议。这是刚才西走廊爆炸时留下的创口吧——你看,就连肋骨也差一点就折断了。然后你花三分钟就造成了两次比较大的爆炸,摧毁了十七个杀人机器人,抢走它们的武器——站到了我面前。”

人工智能沉思着,顺手只隔着薄薄一层血肉,摁了摁人类的肋骨。

他手指带着隐约的凉意,游走在受伤后新长出来的皮肤上,那层皮肤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游吝几乎听到自己骨头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真的马上就要折断。那地方越脆弱,就越给人鲜明到难以忍受的感受。

“你难道不会觉得痛吗?”

指尖猛地向下。

游吝差点尖叫出声——这回是真的尖叫,一阵剧痛就这么从卡戎的指尖蔓延开,以至于短暂地驱散了旖旎的氛围。卡戎也立刻触电般抽回手,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放过了他未愈合并且在未来很有可能取他性命的伤口。

“某些机制让我没法伤害你。”

他宣布,“你看,只要我稍稍用力,就会被判断为对你致命的危险。你不是不会痛,也绝非无所不能,至少你和其他人类一样会死去。如果你能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儿负责,现在都应该待在医疗舱里。”

如果人工智能把自己衣服掀开,只是为了说这些——

人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你说的很对,卡戎。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确实很需要治疗,你知道,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所以我们能不能先暂停这里的事情,去解决这项燃眉之急?”

卡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不能。”

“为……”游吝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为什么?”

“如果你带着伤都能摧毁我的走廊,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安全,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多次引发离自己十公分的爆炸要危险。你的肋骨绝对不会有事的。”

卡戎弯下腰,当他靠的足够近时,他能听见人类的心跳声像雨一般落了满地,必须被他一点点拾起。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好像没有理由,又好像有很充分的理由,比如他比起看见人类一点儿真实情绪也没有的大笑,更想要亲自触碰到他真正的情绪,他的颤抖、不安和恐惧。他必须要赢过他,而不是让他赢。

他想要证明人类才是被影响、被控制的那一方,而他始终如一。

他想证明过去的自己是错的。

既然有那么多正当的理由,那么淹没在其中的一个“想试一试吻他会有什么反应”的念头也就平庸无奇地顺着他数据的潮水不断向前飘动,在闪闪发亮的银色符号中,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卡戎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工智能。

他无师自通,知道怎么吻才会使得人类意乱情迷,失去思考的能力;尽管他银色的眼睫始终没有温度,但游吝的手指蜷缩起来又被一点点掰开,人工智能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瞳孔,轻飘飘地在他湿漉漉的手心也烙下一个吻;

当人类失去焦距的黑色瞳孔最后泛起了一点理智,在他开口之前,卡戎说:

“我知道你有一个计划。现在整个控制中心的机器人都已经被我激活,开始寻找你的那位同伙。它们还没找到,但很快了。如果我也加入其中,你清楚,他们就会像在我眼皮底下行走般毫无遮拦。最多只要五分钟。”

游吝茫然地看着他。

“真可惜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卡戎说。

他看起来冷淡又无情,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傲慢又充满胜负欲的目光越过那些冰霜般的封印。人工智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承认自己的情感,不承认他其实很想要赢,想要人类认输。在这一瞬间比什么都想。

游吝错愕地又瞪着他看了几秒钟,但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头发潮湿地贴着他的额头和耳朵,真可惜没人帮他挽起来,那枚小痣此时此刻如此鲜红,仿佛一枚昭示人类原罪的徽记。

“这可真是,”

他喃喃道,“小AI,那我恐怕不得不尽力让你在我身上……多浪费些时间了。”

*

通风管道也是电影的标配。

尽管在超级英雄电影里出现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但雨果极力让自己相信自己其实是个超级特工。

他必须这么相信。

因为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糟糕多了,像是一条狭长而幽僻的洞穴,移动时无比艰难。每当到达一个新的排气口,雨果都会小心翼翼地移开盖子,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力度。但还是很糟糕,大部分情况下房间里都已经有三五个机器人的身影。

而且,有几次,单单是灰尘落下的程度,地面上的机器人就若有所觉地开始朝天花板发射激光。

最大的慰藉是他们仍旧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在蜘蛛网般扭曲的轨道中,雨果仍旧记得他们应该抵达的那个有一本书掉在地上的走廊,还有控电室。这是他曾经作为小偷的特别天赋。

“伊琳娜……”

他说,“我们不可能永远像两只老蝙蝠挂在天花板上。我们终究得下去。”

他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毕竟真正的特工都很酷,不会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是伊琳娜没有说话。雨果的心沉了下去,他尽管充满着悲壮的决心,然而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么一个漆黑的管道中前行,他也会崩溃的。棕色头发的少年艰难地偏过头,在管道中,他只能做到用余光瞥到后面的女人,还有一双机敏的眼睛。

他砰砰直跳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雨果小声说,“可你为什么不说话?”

“嘘!”

余光中的女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难道没有听见——”

这句话戛然而止,一个不祥的暗示。

雨果的心还没安静两秒又跳了起来,他极力在乱响的心跳声中找到自己应该听到的动静,这有点困难,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从通风管道穿过,略过他的脸颊。他差点以为伊琳娜只是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幻听,但就在这时,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嗒。嘶。

嗒。嘶。嗒。嘶。嗒。嘶。

一个稍微尖锐的声音,加上一个拖长的尾音。声音若隐若现,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是很远。

“那是什么?”雨果压低了声线,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只是一只老鼠。”

伊琳娜在后面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在进来后就没见过任何活着的生物,这里很干净,没有老鼠生存的条件。而且,这里有用过杀虫剂的痕迹。如果有老鼠,一定也会放毒鼠药的。”

雨果心里幻想的那只拖着尾巴跑的老鼠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