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场是必然要开的。离渊这两年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草原上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牛羊等牲畜都减产了,牧民损失惨重,要生活下去都显得困难许多。若是不通过榷场让离渊那边换取到足以令他们生存下去的物资,离渊骑兵还是会越境过来劫掠边民的。
可开几个榷场、开在哪里,如何管理,税率如何定,这些都是问题。
等朝廷与离渊彻底将建立邦交的事宜敲定,离渊使臣带着新出炉的国书回离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
江都这边也收到了大衍与离渊定下盟约的消息,更收到了朝廷要在江都建立一个榷场的圣谕。这倒在意料之中,江都作为毗邻离渊的几个诸侯王国之一,与定安国、山阳国、长夏国一样都收到了开设榷场的旨意。
圣谕直接发往各诸侯王国,可见朝廷对开设榷场一事的重视。同来江都的还有太子、栎阳长公主的书信,内容主要是对开设榷场的一些提点和注意事项,还有就是对百里漾的问候,以及百里澄在书信末尾问他和颜漪何时给自己生个小侄女或是小侄子出来,她觉得自己该升一升辈分了。
百里漾看到末尾那一行字的时候,面部表情都要化为活生生的“囧”字了,偏偏这时候王妃在身边问了一句,“信中说了些什么?”他莫名的有些心虚,不是很敢给颜漪看长姐写的信,只好先给她看太子长兄写的,然后再将长姐写的拿在手里,一部分手指遮挡住了后面那些催生孩子的话。
颜漪一开始没有觉出百里漾的小动作,只是后面在阅读百里澄的信的末尾时,信尾的问候之语显然未尽,但百里漾的手始终捏住信尾,两根手指牢牢占据着那处位置,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只好看向他,以目光询问。
百里漾轻咳了一声,含糊道:“长姐这人有时候促狭得很,后面的不看也可。”
可人就是样,越是不让看越是好奇。颜漪也是如此,她注意到百里漾眼神有点飘忽,再联想到百里澄时不时冒出点促狭坏水的性子,恐怕还真如百里漾所说写了点什么促狭的话。既是如此,那么不看也可。
既然不看信了,那便转回正题。颜漪想到如今大衍已与离渊定了盟约,感叹道:“离渊新任汗王无意征战,虽说出人意料了些,但确是不失为一件上上好事。”
“离渊无意兴兵,这榷场的开设便成了重中之重。”百里漾说道。
无怪乎朝廷重视,因为很多时候离渊骑兵南下劫掠更多是为了抢夺生存物资。离渊的气候和土地资源环境决定了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只能够放牧,农牧副产品种类相当单一,并不能像南边的大衍一样因为土壤类型丰富,可以发展各式各样的种植业,产出种类极其丰富的农产品。加上离渊那边气候变化很容易朝极端恶劣的方向发展,一旦遭灾,离渊人就容易因为食物短缺而活不下去。
生物可以为了生存而穷尽所有手段。离渊内部的资源产出不能满足群体的需求,那么向外求取是必然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如何求取。
温和的方式就如同当下,大衍与离渊签订盟约,双方互不侵犯,互市互通,离渊缺少的物资可以通过贸易的方式取得,在遇到特殊情况时,大衍会给予离渊物资助其渡过难关。其实本质就是大衍花钱买边境平安,不至于让离渊人活不下去了越过境来搞事。对于比战争的支出,这一笔买卖其实很划算。前朝鼎盛时也这么干过,北边也接受良好。
只不过后来前朝衰落了,北边发现抢更快、东西更多,就这么一直劫掠下去。于是这几十、上百年来北边获取外部物资的方式一直是南下劫掠,直到今日才转向了温和。
“再过几日我便又要往边境去一趟了。”百里漾看着颜漪说道。
榷场的开设是为了大衍和离渊两边互市的,出于方便双方以及其他诸如军事、经济方面的考虑,选址初步定在边境,也就是远宁城一带,但具体定在何处还需要去实地进行考察。选址之后便要着手动工建成榷场,整体建筑如何布局规划、管理官员如何选派、两边进入榷场后该按照什么样的章程行事、巡防该如何部署……这些都要一一安排妥当,否则一旦出现问题影响的就是两国邦交。
朝廷重视,底下也得重视起来。
百里漾自己不去亲眼看着也不太放心。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又要与王妃分开一段时间了,心里还是不舍得。
“大王勿忧,我会在王宫打理好一切的。”颜漪对百里漾即将赶赴边境之事早有预料,只是在真正面对时心中仍免不了生出一些低落来。
她、她心中也是不舍百里漾离开太久的。
只是榷场一事干系重大,要建起来不是朝夕之事,怕又是要有一两月见不着这人了。
百里漾道:“我不是说这个,有你在我没有不放心的。”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还没有分离,他就开始惆怅了分离之后思念王妃的事情了,王妃都不想或者不舍得他的么?
他试图在颜漪面容上找到不舍他的痕迹,忽然一念涌上心头,转愁为喜,“王妃不若与我同去?”
还有什么事比这个办法更好的了?
开设榷场百里漾是必然要过去亲自看着的,唯一不用分离的办法便是他将王妃带上。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仪仗可令人备下,起居用具可多备些,侍从护卫多带些人。眼下边境不会再起战事,江都也在他的掌控之下,此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颜漪一时没有想到百里漾会提出让她同去,有点意外以及反应不过来。
百里漾却误会她心有犹疑和顾虑不肯答应,忙说道:“上回巡视边境因是去军营不方便,今次却是无碍的。边境虽说荒凉了些,但那苍茫辽阔之景却是独有的,很可一观。郡城之中有国相看顾,王宫中亦有柳姑姑在,以往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说到后面,恐她不去,劝说加引诱齐上,连他们离了郡城之后令何人坐镇都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求评论[可怜]
第146章 再往边境
颜漪心中并非没有意动, 顺着百里漾所说去想,发现并无不妥当之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准备。”百里漾见她神色松动, 知道她是答应同去了,顿时喜不自禁,连忙起身去叫人去将王妃出行要用的仪仗提前准备好。
初禾从殿外进来就听到百里漾吩咐的话,不由面露惊喜,向颜漪求证, 得到回复之后顿时欢呼, 又强行让自己稳重下来, 但目中仍是难掩激动,“那、那奴婢这就去准备王妃出行的衣物穿戴用具等物。”
“等等。”颜漪看着因为即将出远门而欢喜的人不由失笑, 随即叫住了初禾。
还没等颜漪说出什么,初禾突然自己冒出一个令她悲伤的猜测, 一瞬间那得知即将可以随大王、王妃出门远行的喜悦通通消失,尽数化为了忐忑, 还有点哀怨, “王妃此行该不是不让我跟着伺候吧?”
这并非是没有过的, 此前就有好几次大王带王妃出宫游玩,因是微服出行不好带太多人随从伺候,她也被留在了王宫中。
虽说她是很乐见大王与王妃夫妻恩爱、感情和睦的,可她跟着也不是做碍事之人的,偏偏之前的几次都被留在了王宫中等候,心里多少是有点小失落了。更多的是先前有过期望,而期望落空变成了失望,落差太大令人难以接受。
“放心吧,这回定是要将你带上的。”颜漪哪能没有看见初禾哀怨的小眼神, 笑意更深一分,随后说道,“估计后日就要启程,你去将柳姑姑请来,我有宫务要交给她代办。”
“喏。”初禾心彻底稳了,当即恢复成稳重的永延殿近侍女官,朝王妃行礼告退了。
颜漪随百里漾同去边境的事情就此定下。
因为出行之期就在眼前,又临时加了王妃这样身份贵重的人物,王宫要重新准备二人出行的仪仗,车马也要重新准备,随行护卫的兵士要再翻一番,王妃要用的衣帽、配饰等用品则由永延殿宫侍来准备。
在出发之前,百里漾忙着将政务交付给范国相等心腹之臣,又开了几次小会将开设榷场的事宜再重新捋过一遍,查缺补漏。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大王、王妃共同出行,阵仗难免浩荡了。一路之上有先头侍卫清道,所过之处无人不拜伏行礼,直至王驾远去。
王驾出行,随行人马众多,速度比不上轻车简从,但沿途有风景可看,路上也不算无趣。
眼下是三月末,桃花正是开得艳灿的时候。山间野桃花争艳,可谓是一路桃云不断。间杂着各色或明艳或淡雅的小花,别有一番赏心悦目。
百里漾见颜漪一路看花赏景兴致颇高,干脆与她说一下自己知道的沿途郡县的风土人情和县志趣事。正说着呢,初禾进来说崔都尉求见大王。
“求见我?”百里漾最近听到崔栋的名字就有点头疼,这厮最近颇为哀怨,见了就要喋喋不休了,他听到差点就忍不住要出痛苦面具了。而且,说是求见,因为王妃在王驾之内,崔栋也不可能上来,只能百里漾自己下去。说白了就是要找百里漾私下说话排解哀愁。
还有就是,这次边境之行崔栋也跟来了。
本来百里漾没带算让他跟来的,但他还是来了,不过这次算是被卢氏赶出来的。原因在于夫妻俩吵架了,崔栋被赶出来之后无处可去,想来想去还是灰溜溜跟来了。
大衍与离渊签订盟约之后,之前赶赴永定大营坐镇的崔栋就被百里漾调回江都了。而这次往边境去主要是为了开设榷场的事情,崔栋是武将,去不去都成。考虑到卢氏尚在孕中,身边能有丈夫的陪伴自是最好的,百里漾就没有将崔栋的名字放在随行人员的名单里。
本来一切都好好,崔栋也乐意留在江都陪伴妻子。之前因为因为离渊局势动荡的缘故崔栋去了永定大营镇着,导致夫妻俩分离了将近两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自该是享受夫妻团聚的温情时刻。
可惜的是,出岔子了,问题出在崔栋身上,所以他被生气的卢氏撵出家门了。
有关夫妻俩吵架的事,百里漾不可能没有听说,其实说来说起也是崔栋自己作出来的。这一路上,崔栋都找了他几回了,来来去去说的就是那些话,他有点烦他了。
“大王还是去看看吧。”颜漪察觉到百里漾似乎不想去,劝道。卢氏与崔栋吵架的事情她也知道,只是她却不好说些什么。
“行吧,那我去看看。”百里漾叹气,只好出了王驾,让初禾好生照料好王妃。
王驾之外,百里漾与崔栋并行骑马。
崔栋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分明是一件很威风凛凛的事,硬生生被他耷拉个脑袋拉着一张脸给完全破坏了,整个人像是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可怜大狗。不对,不能说是像,除了物种不对,这厮现在的状态就是丧家之犬。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沉默了有一阵儿,百里漾忍不住了,“把我叫过来也不说话,要是没话说我就回去了。”
“别啊。”崔栋顿时急了,生怕慢了百里漾就拍马走了,“你别一整日窝在王驾上面,下来陪陪我,说说话也成啊。这才出来多久,你就要回去。”
“……”百里漾无语,看着冒了一脸青茬胡子也不刮的糙汉崔栋,听着他的哀怨口有点恶心,“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还我陪陪你,这时候你不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么?”
“我反省了啊。”崔栋嘴硬不服。
百里漾眼里带着点嘲讽觑着他,反问道:“那你怎么还是被赶出来、到这来了?”
崔栋对上那目光泄了气,垂着脑袋懊恼道:“我当时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才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怎么就那么巧就被撞见了。我之前跟她的确是有过一段,但那不是在去湛京之前就结束了,我绝对没有纳她为妾的意思。见她是因为她遇到了难处求上门来,若是拒绝显得我太过凉薄,谁知道她会说出那话来。但我们早就断干净了,成亲之后我一直洁身自好来着。你是我兄弟,别人不信我,你还能不信我?”
百里漾"呵呵”了,“我信你有什么用,这话你跟表嫂说去,重要的是她信你才行,她气消了你才能回家去。”
“我说了呀。”崔栋也急,“但现在这样情况……我这不是没辙了么。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后悔,问就是后悔。
早知道会被妻子撞见,崔栋那日就让手下人出面处理了而不是自己亲自出面了。他当然知道这些话跟百里漾说了没有用,因为对象不对。他是想通过百里漾到王妃再到妻子这样曲折的路线把话传给妻子,顺带如果百里漾和王妃能帮他求求情就更好了。
“我能有什么主意?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摆正态度,诚心悔过,等一段时间表嫂气消了,估计就差不多了。”百里漾说罢就掉头回王驾了,把反省的空间留给崔栋。
不一个人怎么能反省出效果。
“大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颜漪见离开没多久就去而复返的百里漾有些讶异,不由问道。而旁边伺候的初禾也很自觉地退出了王驾。
“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些话,我听着烦,让他继续一个人待着了。”百里漾进来靠着颜漪坐下,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又说道,“他那事确实做的不妥当,表嫂生气是应当的。兴许等过一阵儿气消了,他们又能和好了。”
颜漪垂眸,“此事突然,表嫂又在孕期,情绪不稳,又容易多思多想,过一阵儿知道表兄确实无意,此事也能翻过篇去了。”
“但愿如此吧。”百里漾轻叹说道。
以前崔栋与卢氏就没少吵架,但那都是夫妻之间拌嘴,没过多久就和好了。现在闹成这样,只因崔栋之前在江都有个相好,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相好前几日来找崔栋,崔栋私底下见了人不说,还被卢氏给撞见了,这不就捅了马蜂窝么。按照崔栋的说法,他没成亲之前确实有个相好,但那不是在成亲之前都断干净了么。
这事百里漾也知道,但更精确的版本应该是崔栋要回湛京,问人家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被人家给拒绝了,后面两人就断了。在之后就是崔栋与卢氏成亲,以崔栋的为人,他不会瞒着卢氏这事,估计早就如实相告了,后面两人婚事能成,说明卢氏是不计较此事的。
那怎么现在又开始计较起来了?还不是崔栋跟人家拉拉扯扯被撞见了,加上两人之前又曾经有过一段,作为妻子的卢氏怎么可能不在意不多想,何况现在怀着孕又是敏感多思的时期,然后夫妻俩就吵架了。更准确的说是崔栋单方面一败涂地,被赶出了家门。
崔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与那前相好再续前缘的意思,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百里漾当时听着感觉这说辞像极了渣男发言,面上神情复杂,但还是听崔栋说了下去。
其实就是那次两人断了之后,崔栋成亲也收心了,两人之间也再没有了联系。那日联系上是因为那前相好的遇上了难处,走投无路之下没有办法了才找上崔栋。崔栋想着好歹两人之前好过,哪怕断了也是和平断的,眼下人家求上门了,也不好将人直接赶走,就想着听听看是什么难处,能帮就帮帮人家。
这么一帮就出大事了。
崔栋想也不想就跑去见人家,你见就见了,偏偏还是在小门见的,让人看了可不就觉得你偷偷摸摸、狗狗祟祟的么。而且还是孤男寡女的,以前还有过一腿,让人看了怎么想?卢氏收到消息时还算镇定,但赶过去正好看到两人抱在一起,那真是脸都绿了。
崔栋对此的解释是他们俩抱在一起纯属意外,他当时只是在听她诉苦,绝对没有抱人的主动意思,是对方以为他不答应出手帮助误会了,主动提出要给他做妾,情绪激动之下还崴了脚扑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扶人才导致的。
百里漾当时听着更无语了。
怎么听起来越来越狗血了,这情节怎么这么像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剧里的狗血桥段。崔栋拿了男主戏份,那相好的是女配,卢氏是女主,男主和有过前缘的女配见面被女主撞见,好一个名场面啊。
目前的状况是卢氏生着气,不想看见崔栋将他赶出家门了。崔栋理亏,又不敢再惹妻子生气,她肚子里还怀着崔家的宝贝金孙,真要是有点什么,先不说他自己如何内疚心疼,他那远在湛京的亲爹亲娘都不能放过他,都得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受一回什么叫肉痛。
百里漾对崔栋无语归无语,吐槽归吐槽,可这事还是要解决啊。气大伤身,何况卢氏还是一孕妇,气多了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还有就是,这是不解决了,崔栋时不时来烦他一下,也是够烦人的。他还不容易能与王妃一起出行了,大好的时光他还想多陪陪王妃,结果这厮时不时就来烦一下他,还没完了。
百里漾将崔栋骂了一顿,这厮指天指地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纳妾的心思,他才答应帮他说说情。但这事吧,他现在毕竟是一个男子,也不好自己找表嫂说情,就算是真说了难免有点身份压人的嫌疑。最好的方法还是让王妃出面为二人居中做个调和。
可百里漾不知道王妃对此是个什么看法,他也没有问过。毕竟这种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不是好事,谁遇上都不会高兴。崔栋这个事情又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办法否认。撇开其他的不谈,作为卢氏的小姐妹,王妃无论如何都是应该站在卢氏那边的。
百里漾想着如何开口,颜漪却是先开口问道:“大王如何看待此事?”
这时候的男子尤其是有些身份的几乎无人不纳妾,特别是那些高门勋贵之家的男子,若不纳妾还会被人取笑惧内或是有那方面的问题,是以她所见过或是听过的男子成婚之后都会有妾室,即便没有妾室也会有通房,那些未成婚的房内也会有暖床丫鬟。
身处高位不纳妾的男子实在是凤毛麟角,哪怕他们现在不纳,也不能保证将来不纳。崔栋家世显赫,更是家中独子,只是在成婚之前在外面有个相好,这与绝大多数高门勋贵子弟对比起来都是无比的洁身自好了。百里漾则更是显得“奇葩”,他不仅成婚前没有,成婚后也没有。如今出了崔栋这事,让她更想知道百里漾的想法。
“这事肯定是崔栋不对,好好的去见什么人,不知道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么?”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摆正态度、表明立场的,百里漾严厉批判了崔栋一顿,“被赶出家门也是活该,绝对不能可怜他。都是要当爹的人,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别说表嫂生气,我也生气。”
“大王是真觉得表兄此事做的不妥?”颜漪只反问道。
百里漾没想到王妃还能疑他,不乐意了,“虽说我与他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但这事帮理不帮亲,我如何能站到他那边去。”
他想到远在湛京的舅父舅母知晓儿媳怀孕后乐坏了,一面去信给崔栋耳提面命地要他照顾好自己卢氏和未出世的宝贝孙孙,还将稳重的仆妇以及经验丰富的优质稳婆若干派到江都来了,一面又写信给他,让他帮看着点崔栋,别让这厮犯浑。
只能说知子莫若母,崔栋还真的犯浑整出事来了。
百里漾郑重申明,“断就断个干净,藕断丝连的像个什么样子。如今表嫂正怀着孩子,崔栋更是罪加一等。”
“可表嫂怀孕期间是不能照顾表兄的。”颜漪没有多说,但她知道百里漾听得懂。她抬眸直视百里漾的眼睛,想要透过眼睛看到他的内心。
高门勋贵之家,即便是新婚,可若是妻子怀孕了,为了不使丈夫无人伺候,妻子或主动为丈夫纳妾或由家中长辈安排人纳妾。崔栋这事,放到那些高门勋贵家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卢氏的举动还会被斥为是不贤淑、骄横善妒。
可是百里漾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从他的话可以看出他在此事上的态度更倾向于丈夫应该照顾怀孕的妻子,而不是怀孕的妻子还要想办法找人来替自己照顾丈夫。
“舅母来信可是说让我督促表兄好生照顾好表嫂的。”百里漾从并不觉得妻子非要照顾丈夫,婚姻中的两个人不应该是相互照顾的么-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能不能有哪位智慧又好心的小天使帮我取一下女宝的小名和大名,我真是个取名废啊。[求你了]
第147章 抵达远宁城
百里漾也知道这种想法在当下他所处的时代以及阶层里是格格不入的,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别人也别管他怎么想。他愤然道:“丈夫将为自己孕育子嗣的妻子扔在一旁只管自己风流快活去了,此等行径实在为人所鄙。”
他这也是再次表明了自己不会在妻子孕期往王宫里收人的立场。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谁叫那些言官谏官吃饱了撑的没有事情干上疏给他,说什么他至今膝下空空,为百里氏计、江都计,当纳入新人,绵延子嗣。
这种奏疏就跟雷一样, 摸起来都觉得烫手, 偏偏你在打开之前是不知道里面写着的是什么的。更要命的是他打开的时候王妃就坐在旁边, 他看奏疏的异样轻而易举地就被王妃发现了,然后奏疏就更烫手了, 等王妃凑过来看见奏疏上面的内容时,感觉要炸啊。
可王妃没有炸, 她神色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变化,无比温柔地将案上的奏疏给他合上摆好, 在百里漾看向她的时候还回以一笑, 笑得他心里有点发慌发颤。
以百里漾的经验, 奏疏里出现一个“雷”,后面就肯定还有。果不其然,他之后在那一摞的奏疏找到了将近十本用不同的措辞劝他广开后宫的。他给气笑了,后面看了这些人都是谁。有纯粹是为了他的子嗣着想让他纳新人的,这种就先放过了,但有些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还是世族出身的人,一看就是来挑拨他与王妃之间感情的,毫无疑问, 这些都是看不得他和王妃好的人。
百里漾心里给那些人狠狠地记上了一笔,日后有机会再与他们算账。
眼下重要的是不能让王妃多想,误会他生出了花花肠子怎么办?他想找机会解释来着,可是这事好像在王妃那里翻了篇,更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心中略为不安。再之后又发生了大衍与离渊盟好、江都要开设榷场的事情,忙着忙着他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了,谁知道后面又发生了崔栋见前相好的事情,怎么感觉这一件接一件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王妃放心,我前头定没有相好的,那些奏疏我也都不理会的。”百里漾挨到颜漪身边,蹭蹭蹭地靠在她的怀里,颇有种“小鸟依人”的乖巧感,偏偏他体格不小,差点将颜漪蹭倒。
“好了,我知道大王是没有那个心的。”颜漪心头微微发软,轻声道。她让百里漾坐好,这王驾里的空间毕竟有限,这人身高腿长的,蜷着也不觉得难受。
不得不承认,颜漪在看到那些劝谏百里漾纳新的奏疏时心中确实不舒服。倘若是初成婚时的她对此不会有什么感觉,她就没有想过让江都王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过。然而嫁给百里漾之后,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舒心与美好,让她逐渐沉浸在其中。
百里漾很好,他温柔、体贴,处处为她挂心,她平生从未见过哪一个男子如同他这般能如此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妻子着想,更多的时候他是将她看做他的妻子而不只是江都王的王妃,从而使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温暖的,而不是冰冷的天然带着尊卑主从的关系。
百里漾是良人,他是女子所能想象到甚至想象不到的良人的化身。颜漪确信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夫君了,甚至她还见到了他一些鲜为人知的有趣乃至可爱的一面,就不想让其他的人也见到。
颜漪是贪心的,百里漾也纵容了她的贪心,让她的贪心已经膨胀到想要独自占有他这个人,可现实的情况总是时不时跳出来给她一击。
觊觎百里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将来让不知道多少女子前赴后继。她很难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至少这决定权至今不在她的手里。有太多的人盯着百里漾身边的位置了,她能相信且依赖的只有百里漾的承诺。
颜漪从未有如此患得患失过,可遇阻退缩不是她的风格,她更喜欢的是迎难而上。况且她也应该给予百里漾足够的信心,她始终觉得他是不一样的,这也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是么?
百里漾并不知道自己的王妃在这一段时间里想了些什么,他觉得纳新这事自己应该是过关了。王妃看他的目光实在温柔如水,让他不自觉想要溺毙在里面。
话归正题,崔栋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大王是想让我去与表嫂说说好话?”颜漪笑问道。
“他也忒烦人了,这分明是赖上我了。”百里漾横眉竖眼先是骂了崔栋一顿,然后又朝王妃讨好笑笑,带着点请求,“可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跟前晃。表嫂那边也不好一直气着,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认错,实在不行就跪搓衣板,跪到表嫂消气为止。”
夫妻俩还是要过下去的,也不好一直僵着。以崔栋的为人,虽然有时候犯点抽抽,但轻重缓急他还是拎得清的,即便真要有那花花心思也不会在卢氏怀孕时闹出来,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百里漾不敢保证土生土长的“土著人”崔栋对卢氏能够从一而终,但对妻子的尊重他是不会缺的。崔栋若是真的想要纳妾,他也只会先告诉卢氏,而不是偷偷摸摸被撞破了才让卢氏知道。
颜漪眉眼笑意不减,“大王焉知表嫂不是已在家中等着表兄回去呢?”
卢氏气固然是气的,但事情也要查清楚了。小门那次的确是崔栋成婚之后与那前相好头一回相见,那女子也是走投无路才求到了崔栋头上,崔栋没有说谎。卢氏那会儿主要是乍见两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幕冲击太大,崔栋一开始又说不明白,夫妻俩才吵了一架,崔栋就被撵出来了。问题是崔栋还是木桩脑袋,赶他出来他就真的跟来边境了。
百里漾惊喜,“是这样的么?”再看王妃神色,是真的无疑。他立即起身要出王驾,“那我现在就同他说去,让他赶紧回去。”
回去哄老婆,别来打扰他与王妃的二人世界了。
百里漾出了王驾,叫人唤来崔栋,告诉他卢氏在家中等他。崔栋先是大喜,随即狐疑,“你该不会是想诓我走才这么说的吧?”
你也知道自己烦人啊。
百里漾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一脸不耐,有种被质疑的愤怒,“不信就算了。这趟边境之行少说也一两月,你愿意等嫂子彻底气消再回去也可。”
说完百里漾扭头就要走,崔栋赶紧扯着他的袍角,说好话赔笑道:“别别别,五郎,是我不知好歹了。谢了兄弟,我这就回去。”
崔栋惦记着家里妻子,得了这话如蒙大赦,带了一小队人骑马“哒哒哒”地回江都郡城去了。百里漾很是欣慰,终于将这个哀怨烦人鬼送走了,再没有人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了。
王驾出行,仪仗浩大,随行甲士便有上千,还有车马,行程上慢些,花了将近五日才抵达远宁城。新上任不到半年的镇城将军率众出城迎接,至于上任则是带着他那一干为非作歹、不干人事的亲戚下属到底下阎王爷处报到了。
从进城开始,百里漾便掀开帘子往外看,一路之上看到的景象令他颇是欣慰。城门处秩序井然,披坚执锐的守城卫兵身子挺拔昂然,目光坚毅,临时凑数是凑不出来这种效果的。
至王驾入城,兵卒持戟将街道中央隔开,两侧百姓皆拜伏相迎,但也有胆子大的仰着个脑袋、伸长脖子想看看王驾还有王驾里的大王和王妃长什么样子。更有四五岁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母拉着他跪下后自己又爬起来,愣愣地盯着一群人中最大最显眼的王驾看。
百里漾看到了那小孩,是个肤色有点黝黑、头发特别炸的小男孩,一大一小的目光对视上,他还冲小孩笑了一下。小孩愣了一下,也咧开嘴巴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口。他的父母才发现孩子是站着的,赶紧拉着他跪下,小孩指着王驾说:“车里面有个好看的哥哥。”
他的父母没有多想他说的是什么人,只低声让他老实跪着。
“大王看着心情颇佳。”颜漪看到百里漾眉眼间的愉悦,不由说道。
百里漾没有否认,一手掀开帘子让王妃也看看外面,一手指着外面的人说道:“这新的镇城将军颇有些本事能耐,不到半年就将远宁城治理得焕然一新。我上回来时只觉得此处压抑沉闷,行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如今大不一样了。”
之前的远宁城叫前任镇城将军一干人等搞得是乌烟瘴气,生活在城中的人大多都是他们压迫的对象,心中有苦有怨无处伸展,郁结之气长期积于胸,面上即便带笑也抹不掉底色的愁苦,让人看着心情也沉上一分。
可现在,大家的衣着依旧朴素,有些人脚上踩着的还是草鞋,可看他们的面貌就是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是松快的,,没有恐慌苦色,精气神都是好的。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很难伪装的,即使一个人能够伪装骗过人眼,可是一群人是做不到没有一点破绽的。
颜漪笑道:“既如此,大王之后可要招来好生褒扬。”
“那是自然。”百里漾颔首,“有功之人自当奖赏。”
外面的镇城将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得到来自大王的褒扬与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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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榷场
百里漾和颜漪这次在远宁城临时居住的地方是原镇城将军府。原先那贪得无厌把自己吃得满肚子流油的货将自己的宅邸修成了整个远宁城最大最阔的建筑。前镇城将军被查抄家产之后, 新镇城将军不敢自己住进去,这座宅邸就被闲置空了下来。
这次大王与王妃来边境巡察,镇城将军便令人将宅邸打扫清理出来, 添置了一些东西进去,作为二人的临时下榻之所。
百里漾和颜漪进入宅邸之后,左右伺候的侍人在初禾的指挥下将两人带来的衣物用品等分门别类摆放归置好。
见天色还亮,百里漾就想着在宅邸里四处走走看看,毕竟他们少说也要在这里住上一两月的, 若是发现缺什么就立即叫人去添置, 省得要用的时候没有怪不方便的。
“大王何处去?”颜漪见百里漾抬脚就要往外走, 叫住了他。
百里漾说了自己的意图,被颜漪拦住了, 一手轻抚上他的额头,上面已冒出细密的汗水, “大王一路过来都不知道累的么?”
百里漾握住王妃的手,笑得满足, “我尚好, 倒是你, 一路颠簸怕是不好受。宅邸中已备好了热汤,王妃可去沐浴,洗洗乏。”
周围都是人,两人姿态便如此亲昵。颜漪依旧羞涩却没有将手抽出,也不让百里漾走,“这些事情令下面人去办就是。大王一路亦劳顿,当务之急是好生休息养回精神,以后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
王妃是心疼他。百里漾心里美了, 自然是一切都听颜漪的。他们各自美美地洗了一个舒服澡,饭食也适时摆上了。用了饭之后,困意上来了。百里漾懒洋洋地倚在靠椅上撑着下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叫人去回了镇城将军那些人,叫他们不必来拜见了。
抵达远宁城的第一夜,百里漾怀里拥着颜漪饱饱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第二日神采奕奕地去见了镇城将军以及专程从永定大营过来拜见他的军将们。
赶来拜见的官员和军将们都知道江都王短期内再临边境所为何事。开设榷场是大事,以往日江都王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会重视是可以猜测得到的,可很多人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前来督办此事。
问题是自己来了还不算,将王妃也一并带来了,让大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一开始大家伙觉得大王是个事必躬亲的主,那他们在下面做事就不得不提起精神、多出几分谨慎,有些更是心有惴惴,有点什么心思都收起来了,可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可王妃既然来了,那理应拜见。
官员和军将们在拜见百里漾之后提出要拜见王妃,被他拒绝了。百里漾并不想让这些人打扰到颜漪。今日同意拜见,赶明就有这个那个的家中女眷要来拜见王妃,见了一个就不好不见下一个,光是应付这些人就足以耗掉大部分的时间了,王妃何来清闲舒适。
目光往堂中一扫,边境地位重要之人都来了,百里漾便直入正题,说了强度要开设一处榷场之事,又有若干布置一一列出,令被提及之人遵照而行,不得有误。在场之人听他安排人与事,一项项一条条分明清晰、前后有序,心中一揣摩便知开设榷场一事早在之前就在郡城那边议出了章程,于是皆不敢有违,口称“遵令”。
由此之后,百里漾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忙活起开设榷场的事情。边境官员和军将们见他连接风洗尘都免了就风风火火地办事,一个个也都不敢轻忽懈怠,皆是无比积极地干活。
一忙起来的百里漾不怎么见人影了。一开始的几日还能每日回来陪颜漪用个膳困个觉什么的,后面就变得来去匆匆,再到后面更是三五日了才见一回人。对此,百里漾很是歉疚。明明说好了是带王妃出来领略一番边境风光的,结果一直将人扔在了远宁城之中。
颜漪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摸了摸百里漾冒出了点胡青的脸,感受着那一点刺挠的触感,安慰他,“大王正事要紧,也不是因为别的将我留在这里的。我亦可在城中四处转转,不会觉得无趣。”
尽管在外奔波忙碌,百里漾也没有忘了待在远宁城里的她,有时候深夜也要回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再陪她用个早膳,之后才又匆匆离开。这种被人时刻记挂在心里的感觉,颜漪觉得很好。可这般来回不可谓不辛苦,她也心疼百里漾,让他先专注开设榷场的事情。
“至多不过五日,我便能撒开手让他们去办剩下的事情了。”这趟百里漾回来,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
虽说这开设榷场之事对于大衍来说是头一回,可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不是,前朝亦有先例,也有遗留下来的与之相关的文献记载,他们有个参照再结合实际情况做适当调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前期的准备工作总是繁琐的,一些细节要不停地去修改推定。眼下就是细节修改得差不多了,一整个完整的章程也建立起来了,剩下的就是让底下的官员去推进的事了。
到那时,百里漾只需要起到督办的作用就行了,所以他才说自己能撒开手,闲下来了。
“不若我叫人来与你说说边境的风土人情,你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便领着人去。”百里漾提议道。
颜漪自是说好。
这次也是百里漾入夜了才赶回来的,不过好的一点是他明日可以午后再出去。夜里,两人躺在床榻上,微微闭着眼睛与颜漪说他最近推进榷场的进度、遇上了什么问题、解决了还是没有解决。他很喜欢与颜漪说这些,不仅是颜漪有时候会给出独到且有效的建议,还是因为他喜欢将自己的“工作”与生活一起分享给她。
可遗憾的是很多时候他不能带着王妃一起参与他的“工作”,否则那些顽固守旧的言官谏臣就要依依妖妖了,不是骂他颠倒阴阳、恣意妄为就是骂王妃不贤不惠、逾越本分、阻扰王事,帽子是一个扣的比一个大。
那帮人的嘴还真的是很能说,骂人不仅不带脏字还不重样,你不搭理他们,他们不干,觉得你轻视或是无视他们;你搭理他们,他们便越来劲,极为烦人。偏偏百里漾还不能真的对他们怎么样,总不能因为被骂了两句就把人拖下去砍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都不用叫人来拉人,他们自己就能激动地撞柱子。要知道,能够做言官谏臣的很多都是耿直死脑筋的犟种,死他们压根不带怕的,文臣死谏,撞柱而死得一个青史留名的好名声,那是他们很多人毕生的追求,求之不得的事情。
百里漾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尽量不去“招惹”他们。
颜漪躺在百里漾的怀里,听着他说那些事,很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她很喜欢这种与百里漾之间的相处方式,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不是被“防着”的,她可以进入到百里漾这个人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乃至角角落落,她的位置并不是仅限于替他打理后院之中的事情。
他的快乐忧愁,他遇上的困难阻碍,他得到的荣誉光辉,她都能够与之共享分担。
“有些人的胆子真是肥到令人难以想象。榷场如今连个框架都还没有搭起来,他们就已经开始收钱了。开价还是天价,一个名额便敢张口要二百金。”说起这事,百里漾气呼呼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里面还有点磨牙,像个受了气的大孩子。
榷场是为了大衍与离渊的贸易而开设的,但它又不同于一般的市集,所有的贸易买卖都要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什么人能入场、买卖的货物是什么、每次的量是多少、每单抽多少税……一切都要遵照官府划定的范围进行。也因此,管理榷场的官员就拥有了对这些的权力。
百里漾所说的“名额”是指大衍商人入场买卖的资格。按照章程规矩,有做榷场生意的需要向官府投递帖子,说明自己的来历背景、买卖种类等事项,官府则在审核之后决定这个商人能不能入场、入场后税率是多少。
边贸利润向来极丰,即便是在之前边关动荡、战乱不安的时候依旧有商人愿意为了这丰厚的利润铤而走险,更别说开设榷场之后。一个商人愿意出二百金买一个入场资格,这资格还是只有三年时限的,说明他能够在后面三年的榷场买卖之中获取到比这二百金更大的报酬。
颜漪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巨大的利益足以令人铤而走险。”
行贿与受贿从来都是双向并存的,这种事情能够一直存在就是因为双方都能够获得利益。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有人愿意做的,只能说这种事情的发生并不那么令人意外。
可百里漾依旧是愤怒,“不过一小官,短短一月的时间久卖了五个名额出去。一千金,这赚钱速度就是天下第一豪商都要自愧不如。”
这小官手上握有的仅仅是一点审核入场商人资格的权力,竟敢如此大肆敛财,实在是有点超乎百里漾的想象,以至于他初听闻时还不太相信,觉得数字恐怕是往上虚报了。等后面从那小官家里抄出黄澄澄的上千金时,他的眼睛有被刺到。还不是一千金,在他被人告发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卖了一个出去,拢共是一千二百金-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49章 奇遇
“榷场初设, 各项还不完善,总会有人想钻漏洞的,一一揪出来便是。有眼看的人看到了大王的态度, 行事多少也要知道注意分寸了。”颜漪轻声说道,“是那些人过于贪心,大王已经做得很好了。”
得到了亲亲王妃地安慰,百里漾的心情好多了,他渐渐平静下来, 叹了一声, “我只是没有想到前段时间的事情才刚过去, 他们便又搞出了这样的事情。”
百里漾不是很能明白,前段时间江都查抄贪墨受贿之事里那些被杀得滚滚落地的人头还不能令他们警醒胆寒的么?这才多久就又故态复萌。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也是金子的魅力太大,让他们一个个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之心。
这事也给他提了一个醒。榷场涉及的利益太大, 那小官不是第一个动心伸手、以权谋私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要避免这个问题光靠那些官员自我约束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面对一锭金子可以不动心, 那么十锭、百锭乃至千锭、万锭呢?没有人能够完全保证, 还是要有配套的有效监察机制才行。
有约束,才不至于泛滥。
因为小官卖入场名额之事产生的郁闷很快散去,给那个小官安排了砍头抄家套餐之后,百里漾在用人方面更加审慎了,之后又在榷场之外另设了一个监察处,其内任职的人员全部挑选身家清白、人际利益关系与江都牵扯不大之人。
百里漾并没有在明面上宣布这些监察处的人员都有谁,只是当众说了有这么一个衙门,职责范围就是负责监察发生在榷场之内的不法之事,监察处会定期将监察到的信息直接报给他, 无需经过任何人。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与军将们的面色当即就变了。也就是说,监察处的那些人就像是隐藏在暗地里的一双双眼睛,无时无地不在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监察处一经发现就会将情况直接报告给大王,而他们在整个过程之中很有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有些人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但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监察处负责监察的范围也仅限于与榷场有关,出了榷场就不归他们管了。大王此举显然是因为之前那个小官买卖入场名额的事情弄出来的,用意也一目了然。
想明白之后,许多人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只消他们不对着榷场伸手就是,为那么些钱将自己的前途以及身家性命搭进去显然不值当。且从之前查抄贪墨以及如今成立监察处之事来看,他们这位大王对此类事情是极其厌恶的。
所谓上有所好,下比甚焉;上若有所恶,下面的有小心思就得好好缩着了。况且如今的大王大权在握,他想要做什么已经没有人能够反对了。
尽管前面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但后续榷场的推进还是平稳有序地进行下去了。百里漾派了亲信替他去督办此事,自己也算是清闲下来,想着陪王妃在边境转一转,看看边境的风光。
百里漾结了榷场这边的事情后赶回远宁城寻王妃,在下榻的宅邸里找了一圈却始终看不到王妃的踪影,他只好找人来问,得到回答说是出门去了,具体去哪并没有说,只说是在城中随意转转。
满腔欢喜回来寻人没见着,百里漾心中难免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过谁叫他回来之前没有提前递消息,扑空了也是自己的问题。本来想给王妃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到底还是没有给成。百里漾听到说王妃带足了护卫才出去的,心下也稍安。
本来他是想出门去寻王妃的,可得知王妃出门已有一段时间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沐浴更衣,洗了这一身奔波带来的尘土,让自己变得干净清爽,在宅邸中等待王妃回来。时间也巧得很,等他把自己洗得香香白白,换上了干净衣服之后,有人来通报告诉他王妃回来了。
百里漾喜得直接抬脚去后院寻人,谁知又扑了个空,后面跟上来的人赶忙解释说王妃确实是回来了,只不过不在后院而是在前院的花园之中。他随即转身又抬步往花园去。这回倒是见着人了,不过情况与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花园之中,一道丽影正持剑而舞。
她手上的剑是一般形制的三尺长剑,算不上轻盈也没有很厚重,被持在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上,因为持剑施加的力度使得它筋肉略为凸起,展现出一股别样的力量感。初时她舞剑的动作并不灵活,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连接略显生涩。可随着挥剑的时间变长,那种生涩便逐渐消弭,那剑如臂指使,灵活得仿若长在手上似的。
剑式亦凌厉,并非是好看的花架子,力量与速度结合隐有破空的飒飒声,雪白的剑身反射出刺眼的剑光,逐渐快速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周边树上飘落的花叶在半空之中被剑式搅动的气流裹挟着随剑舞动,远看就仿若是花叶在围着那人在转动似的。
舞剑毕,颜漪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啪啪啪。”
旁边全程星星眼的初禾还没有来得及鼓掌,旁边就已经有人先她一步鼓起了掌,声音浑厚响亮,一听便知道鼓掌之人手部极有力量。扭头看去,竟是大王,于是初禾行礼拜见。
百里漾此刻的注意力分不到一点在初禾身上,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颜漪,里面满是惊艳,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快步小跑到颜漪身边。他还抢了初禾的活儿,从袖子中掏出手帕亲自给颜漪擦掉光洁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真诚地赞叹,“好看,看着也尤为厉害。”
见此情景,初禾很识趣地退远了。
颜漪见百里漾突然出现也颇为惊喜,又听得他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练了几日,并不能算是好。”
“怎会,方才我都看了,很有女将军的风采。”百里漾回想着方才见得的情景,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但他很快捕捉到王妃话里的字眼,眨了眨眼睛,“练了几日么?”
看来在他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情。
百里漾记得王妃曾同他说过她在未及笄之前是学过剑的,只是后来没有再学了。他当时还觉得可惜,还说过有机会要给她寻一个剑术师傅回来。剑是君子器,而军中多用刀和戟这样的长兵器,能将刀和戟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好手他能从军中找到一大把,但剑术使得好又合适的人选他暂时找不出来。
看样子似乎是王妃这几日找到了高手?
“大王忙完榷场之事了?”颜漪看着百里漾问道,眼眸中溢出笑意来。她本以为百里漾少说也要再过两日再回来,没有想到他今日便出现在她面前了,且看他的模样还是已经沐浴更衣过了,想来是榷场的事情推进得很顺利,让他能够提前回来了。
“是,我使傅殷在那里盯着了。”百里漾回道。这次开设榷场他把傅殷也带来了,经过了前段时间清查贪墨之事,他发现傅殷还是个全能型的干才,很多事情交到傅殷手上都能有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一些事务即使傅殷一开始并不熟练,但也能很快上手。
这次开设榷场的事情绕不开永定大营与远宁城的官员和军将们,褚氏毕竟在此地经营多年,即便是之前已大受打击,可褚之邑仍任着定襄将军,他若是想对榷场做些什么还是很不能令人放心的。百里漾自己终究不能一直盯着榷场,只能让值得信赖的人来充当他的眼睛,傅殷就很合适。
颜漪知道傅殷这个人,也知道百里漾是要重用傅殷,没有再多问。她看得出眼下百里漾对她突然练剑的事情好奇,正要开口解释,百里漾先道:“日头晒,我们先到室内。”
站在他面前的王妃练完一套剑法,因为上了强度的运动使得气血上涌再面上显出了一团胭脂红色,靠近眼眸的部分更是晕开了,像是胭脂薄红,极为艳丽,叫人挪不开眼睛。她现在还有些微喘,显然是还不怎么适应这种强度的运动,离得近了可以感受到她面上蒸腾的一股热气。
百里漾从未见过这样的颜漪,他定定看着她,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不同寻常的频次快速跳动着,喜欢的不得了。
可这时候的日头是有些晒的,王妃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浑身估计黏糊糊的不好受。百里漾一面拉着颜漪往阴凉的地方走,一面听她说这几日她在城中闲逛时遇到的人和事。
原来这几日颜漪待在宅邸中闲来无事便带着初禾等人外出在远宁城中闲逛。她们虽然只做了简单的装扮,戴上幂篱,但明眼人也能一眼瞧出她们不是寻常之人,更别说身后还有带刀护卫随行了。
寻常人见之多是自觉避让,但总有“艺高胆大”之徒盯上了她们。只不过这个“艺”是偷。这世道哪里都不缺偷鸡摸狗之辈,越是人多密集的地方越容易出现他们的身影,更何况远宁城这样特殊的城池。从颜漪等人踏入市集开始,暗处便有眼睛盯上了她们,准确来说是盯上了颜漪腰间的配饰——一块色泽盈润的玉佩。
能够挂在江都王妃腰间的配饰自然是好东西,小偷不仅识货,胆子还特别大。明知颜漪和初禾主仆二人有人时时保护,可他们还是动了心,更是决定冒险,准备在有护卫的情况下动手偷玉佩-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后面四五天要准备去外地,所以更新可能会不稳定,请大家见谅。
第150章 剑术师傅
试想一下, 能够放心地任由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在远宁城之中随意行走,她们身边的护卫力度该是多大?但小偷还是决定动手了,所以才说他是“艺高人胆大”。
颜漪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出个门就被贼惦记上了。当她和初禾走入更加繁华热闹的地段时,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个六七岁的孩童,也不看路,一头朝着颜漪撞过来。初禾眼尖,在两个小孩要冲撞到她的主子之前就以身护住,代替主子被撞。
一开始只是以为两个小孩不懂事, 顾着玩闹不看人, 训过几句就将人放走了。可走了几步之后, 初禾发现原本悬挂在王妃腰间的玉佩不见了,丝毫不用多想就知道定然是在那两个孩童撞过来的时候被窃走了。
随行护卫的侍卫脸都绿了,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还让人偷窃走了王妃的玉佩,打脸, 实在是打他们的脸。若是不能抓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找回王妃的玉佩, 那他们以后也没有脸继续当大王的侍卫了。
百里漾听到这里惊了, 生气得不行, “是谁胆子那么大,连我送你的玉佩都敢偷。”
他很快意识到颜漪被偷的玉佩是他之前送的礼物,这次来边境他亲眼看着初禾收拾进饰品匣里的,前几日也是见着王妃一直佩戴的。
“那小贼后来抓到了么?”
“大王勿气,贼后里面抓到了,不过却不是我们的人抓到的。”颜漪安抚了一下百里漾气呼呼的情绪,继续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能够跟在王妃身边随行护卫的侍卫都是侍卫亲军之中最顶尖的好手,很快就锁定了偷玉佩的贼。可那小贼实在狡猾,被发现之后借着人群的遮掩一直在逃窜。随行侍卫顾及着王妃的安全, 并没有分出多少人手去拿人,一时之间竟拿那小贼没有办法。
一开始百里漾不太明白偷玉佩的事情怎么与王妃练剑联系上的,听到这里大概猜出来一点了。偷玉佩的贼不是侍卫抓到的,那么出手抓贼的人恐怕就是王妃遇到的高人,即便不是也必然是有关系的。
那小贼一开始只是借着对远宁城的熟悉躲避侍卫的追捕,但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没过多久就克服了对环境不熟悉的劣势将小贼逼入了一条小巷的死角里。那小贼身手实在灵活,跟个猴似的,三两下攀着墙就翻过去了。
侍卫都追到这里了,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走,毫不迟疑地一个个也纵身翻过墙去。可这一翻过去就出问题了,因为墙的后面是一户人家的院子。侍卫们刚翻过去就听到小贼的一声惨叫,等到颜漪带着初禾等人赶到的时候,几个侍卫正捂着胸口警惕地盯着对面正坐着喝茶的中年女子,而那个小贼则是跪倒在一旁,茶桌面上还摆着一枚质地莹润、雕工精美的玉佩,也正是颜漪失窃的那一枚。
而在颜漪到来之前,侍卫因为急着拿人与中年女子起了冲突,结果没有打过人家,所以事态就发展成了颜漪所见到的模样。
“那人一对四还打赢了?!”百里漾多多少少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亦是吃惊。他和颜漪身边随驾护卫的侍卫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单独拎一个出来一挑五都不是问题,可如今对上一个中年妇人竟不是对手,可见对方的厉害。
“王妃可是请了那位高人做剑术师傅?”百里漾眼睛更亮了,他再细细回想方才所见王妃使出的剑术实是精妙,轻巧灵动却不失威力,确实很适合女子练习。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王妃的剑术已经很有样子了,背后很有可能就是那位高人在指点。
“还未成功,只是受了她几下指点。”颜漪稍有些遗憾,可也不算是气馁,毕竟那位厉师傅并没有松口答应做她的剑术师傅,可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若是一点都不愿,完全没有必要指点她剑术不是么?她还是很有希望的。
对此百里漾表示理解,厉害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自己的个性和脾气,这时候徒弟也不是随随便便收的,不仅讲究缘分,还要看拜师之人的诚意。当他得知颜漪这几日都往那位厉师傅住处去,便知此事是很有希望了,不由喜道:“此事大有可期,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那位厉师傅至今没有松口答应,恐怕便是想看他们的诚意了。这不是难事,若是能够为王妃请来一位厉害的剑术师傅,百里漾是很愿意为此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正想拜托大王此事。”颜漪知道百里漾不会阻拦她练习剑术,可见他如此为自己高兴心中仍是一暖,面色温柔,“厉师傅说她若入府怎可不先见主人家。”
这是那位厉师傅的原话,说得客气,其实深层意思就是要让她做剑术师傅可以,但是需要百里漾和颜漪夫妇俩一同来请,展现诚意。原本厉师傅知道她的身份后因为不想与权贵扯上关系而拒绝了她,只是她日日前来使得厉师傅最终改变了主意,但也提出了要求。
“好,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令人备下礼物,明日便与你一同去拜访那位厉师傅。”
百里漾对此颇为振奋,扭头便吩咐人去备下厚礼,随后想到自己会不会有些草率了,于是询问颜漪的意见,“明日会不会太着急,可会有所打扰?”
“不会打扰。”颜漪一直是眸中带笑注视着百里漾,闻言笑着摇头,“厉师傅说她最近的时日都得闲,让我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辛苦大王为我跑着一趟了。”
“这算什么辛苦。若能请到厉师傅那样的高人来做剑术师傅,只是跑着一趟算得上什么。”百里漾已然开始想象王妃学剑有成之后的飒飒英姿了,他看向颜漪,笑容灿烂且充满期待,“真是期待能与王妃过招的那一日。”
既然两人已经决定了次日要去拜访厉师傅请她来做剑术师傅,百里漾与颜漪便去用心地挑选明日上门拜访也是拜师的礼物,顺带着百里漾也了解了一下那位厉师傅的来历。如此厉害的一个人,不该一点名声都没有传出来,尤其是女子。尽管本朝民风已算是开放,但女子习武终归是少数,尤其是民间女子习武的就更加少了,遑论达到厉师傅这样高绝水平的只能用凤毛麟角来形容。
先前百里漾确实为颜漪的奇遇儿感到高兴,但那位厉师傅毕竟是要到颜漪身边做她的剑术师傅的,不将来历彻底查清、确定不是哪家埋过来的间客或者刺客,如何能够令人安心。以他们如今所处的地位以及处境,是真的有可能被刺杀的。
百里漾不希望颜漪出事,一丁点的差错都不能有。针对厉师傅的调查结果很快就摆到了百里漾的书案上,看完之后,百里漾彻底松了一口气。
那位厉师傅单名一个糖字,她的祖父、父亲都是镖师,第三代只得她一个,故而从小就被父亲教着习武。她在此道的天分也高,十四岁就能跟着父亲走镖了,至二十岁时更是能够自己带队走镖了,镖队里几乎没有人不服的。可干走镖的不可能不与人动手,一旦动手就很容易结下仇家,不仅如此,还有来自同行的嫉妒。那些人拿她的女子身份说事,而那时候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加上新来的镖局头儿是个看不惯比他厉害的女人的,其中还有厉师傅不想在那恶心人的镖局待下去的缘故……总之,最后如了那些人的愿,她被“排挤”出来了。
事实证明,人蠢没药医。那镖局把厉师傅赶走之后,寒了不少老人的心,加上新镖局头儿实在不干人事,陆续又走了不少人,最后的结局就是镖局败落了。
离开镖局之后的厉师傅自己组了一个镖队,走南闯北地闯下了不小的名声。前几年,厉师傅感觉到乏了,想找个地方待几年歇歇,将镖队叫给自己的徒弟带,随后就来到了远宁城。
总之,厉师傅来历背景是没有问题了,百里漾也能放心等明日陪同颜漪去拜师了。
等颜漪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回来时,太阳已落下山去。令吩咐侍人摆饭,百里漾与颜漪对坐着用过晚膳后,携手在宅邸中漫步消食,交流一下彼此这几日遇着有趣或是棘手的麻烦事。
到了晚间入睡安寝的时候,时隔漫长的几日又重新将颜漪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香香软软的美妙感觉,百里漾打心底有一种满足感。
卧室里点了灯烛,不过离床榻很有一段距离,只是为了确保起夜的人不至于一点也不能视物,也不会因烛火的光太亮而扰了榻上之人的安眠。
安神香的气味沉静轻柔而绵长,百里漾精神却很兴奋,他拥着怀里的王妃语调悠闲地说着话,弄得颜漪好几次抬首看他。
“怎么了?”百里漾莫名。
颜漪轻轻摇头,唇边的弧度扬起一点,不好说现在的百里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懒洋洋的大猫,这只大猫不仅慵懒还带着点憨态,让人有一种想要挠挠他下巴的冲动。
百里漾低头,灯下看美人,不对,烛火离得远,床榻这块的光线是昏暗的。也就是他们彼此考得很近,如此距离之下才能够勉强看清彼此的眉眼,他连她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睫羽看起来都是一小片朦胧的影子。
怀里温香软玉,温热的触感透过一层薄薄丝滑的寝衣传递到身上,百里漾手中开始发汗,心跳也有点快。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这具年轻充满了旺盛精力的身体实在是一点诱惑都受不住。
“七娘,你困了么?”
头顶传来百里漾的轻声询问,声音略带着暗哑艰涩,还没等颜漪回答,她抬首就看到了百里漾仿佛在夜里冒光的眼睛。
很亮,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颜漪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眼神想避开,下颔却在下一瞬息被百里漾的手擒住了,强势却又温情,眼前蒙下一片阴影,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接着唇上被另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温软轻轻触碰,一下,两下,然后含住。
彼此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紊乱。
百里漾尝到了那一抹香甜之后愈发贪求了,环着颜漪腰肢的手用力让她愈发贴近自己,近距离感受彼此身体的变化,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蛊惑,“若是不困的话,我们一起来做点事情吧。”
至于具体做的是什么事情,也就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切身体会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