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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诸侯王之后 涂尔听 18737 字 3个月前

……

百里漾晾了褚之邑的乞退奏疏几日,最后一次在廷议上做了挽留之后,见褚之邑去意已决,便准了他的请求,给予了他赏赐,再封他一个很体面的荣誉官衔。

褚之邑当庭拜谢,面色极为自然。

百里漾也不光只看褚之邑这个当事人的神色表现,也注意了下褚之彦的,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说:替换了。

第176章 势去

褚之邑没了定襄将军之位, 必定会在褚氏之内掀起不小的波澜,让本来就处于弱势的褚氏再一次被削弱了一把大的。褚氏之后会如何已经不在百里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因为现在的褚氏已不能再对他造成什么阻碍了, 自然也不值得他将其看得太重了。

不过,百里漾倒是想知道定安王知晓此事后的反应,估计要气得跳脚。

定安王确实气得不轻,事实上他在褚之邑上书乞骸骨的次日就收到了消息,瞠目须张, 怒不可遏, “褚之彦不经我便辞去定襄将军之位, 他意欲何为?!”

定襄将军是何等重要的职位,那握着的可是兵权, 即便如今上下都有掣肘,但只要占着那个位子, 日后还怕寻不找合适的机会么?辞去定襄将军如此重大之事,褚氏竟敢不经他同意便擅自做出, 这是什么意思, 将他至于何地!

定安王收到这则消息时, 江都那边还没有正式允了褚之邑的请辞,但定安王这边谁都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江都王本就处心积虑想着如何将褚之邑的定襄将军撸掉换上自己的人,如今褚之邑自己提出来了,无异于刚打瞌睡就送枕头,他要是不顺势准了褚之邑所请,定安王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傻子。

王国相注意着定安王的神色反应,面色踌躇, 似有犹豫,定安王瞧见了,语气愈加不耐,“有话就说,何以犹豫,迟疑不言?”

“臣斗胆,恐有失言。”王国相在定安王愈加焦躁不虞的目光之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今情形,褚氏莫不是生了退却之心?”

“褚氏敢尔!”

“臣失言,请大王恕罪。”王国相立即请罪道,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定安王的反应。

定安王在最初的大怒之后,怒容慢慢消散,转而面色沉凝。王国相见此便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辅佐定安王多年,多多少少是摸清了定安王大半脾性的。这“斗胆之言”自然也不是随意说的,若非定安王自己心中就有此想法,王国相也不敢说出口。

毕竟为定安王生下一儿一女的王妃是褚氏女,褚氏宗族长褚之彦亦是定安王的岳父,这话说了就有挑拨之嫌,哪里是轻易能够说出口的。可眼下王国相说了,定安王还是如此反应,在场之人都是精明之辈,皆在此刻选择缄口不言。

那么,定安王是怎么想的呢?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定安王对于这些年愈发不中用的褚氏很不满意。原本在他的设想里,褚氏是他深植在江都、用以妨碍遏制百里漾掌权的一枚重要的棋子,甚至于他可以通过褚氏挖掉百里漾在江都的根基并转移到定安国这边来。他在自己的封国之外的江都国开辟了一个“战场”,远程遥控褚氏与百里漾对打,用尽最大力量给椒房一脉添堵。

设想很美好,奈何褚氏实在是不中用,才几年的时间就让百里漾逆风翻盘,将江都的世族痛打成了落水狗,一个个的在百里漾面前叫都不敢叫一声了。褚之彦更是废物,这几年让他做事十件有八件是不成的,还屡屡推诿,如今擅自主张,让褚氏彻底失了定襄将军如此重要的职位,这与废人有何异?

定安王本就是疑心颇重之人,之前本就心存猜疑,如今褚氏擅自将定襄将军之位拱手让人直接加重了他的疑心,自是更加怀疑褚氏想中途跳船。

这是定安王所不能容许的。

沉思许久之后,定安王眸光阴沉,吩咐道:“去信一封,问问褚之彦是何意?”他说的问问自然不是只要个缘由那么简单,而是质问褚氏了。

“江都王其势已成,再多措施恐已无大用。眼下宜当着眼于京城,勿失了轻重缓急。”这时有臣子出来劝道。

其实眼下江都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江都王已掌全局,用褚氏掣肘江都王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对于已经失败且难以挽回之事,当放弃的应当及时撤出,以免浪费不必要的精力。最近皇帝又病了,这才是要紧之事,旁的都要靠边站。

定安王自然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皇帝病了,这不是小事,他要适时且恰当地表现自己的孝心,在皇帝那里博取存在感,让皇帝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在千里之外关心着皇父。

皇帝最近又病了,本该如期举行的朝议又临时取消,让大臣有事禀于太子。这种情况在这几年愈发频繁,太子监国理事成为常态,大臣们渐渐也都习惯了。

一开始大臣们还担心繁重的政务会让太子本就孱弱的身体难以支撑,让身体状况雪上加霜,最后不堪重负,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看太子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头却是好的,瞧着并无大碍,他们提着的心也能渐渐放了下去。

随着太子监国的次数愈多,大臣们不可避免地将目光投注在一个身影上——栎阳长公主,一些大臣看着栎阳长公主频繁地出现在东宫,乃至出现在与朝臣议事时的太子身边,他们实在是坐不住了。

如何能让女子干预政事,这不是乱了阴阳么。

以前栎阳长公主只在东宫辅佐太子,打理东宫内务,大臣们一般情况下也不好伸手管到东宫去,栎阳长公主在东宫如何发号施令他们也管不着。可是现在不同,太子监理国事,怎能让栎阳长公主一介女子也参与进来。

那些大臣坐不住之后,纷纷上书给太子,或直白或委婉地提醒太子此事不妥当,栎阳长公主的手伸得太长了,给她放权不应当。

太子置之不理。

那些人无奈之下只好去打扰病中的皇帝。可皇帝哪有空看他们弹劾自己长女的奏疏,全都撂到了一边。眼看着所有的奏疏进入宣室殿之后就如泥牛入海,那些人无计可施,只能作罢。他们还安慰自己,“眼下只是权宜之计,不会长久的。”

百里澄如何不知道那些人的动作,听过之后只是嗤笑。她要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如今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然而这仅仅就只是开了个头就让那些人如此不安。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敏感又敏锐啊。但他们又足够的心狠,一点点苗头就要想法设法掐断,不允许有任何一点可能挑战损害他们利益的势头出现。

当百里澄将那些这阵子没少上蹿下跳的大臣当做玩笑说给闻夏听时,闻夏一眼切中要害,“他们习惯了女子伏低做小,怎会愿意突然有一朝女子与他们平起平坐乃至同掌权柄。”

女子掌权,某种意义上等于是他们失权,权力这种东西一旦到手,没有人是甘愿再拱手让出去的。

见闻夏轻描淡写间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百里澄更为欢喜了,倾身上前一吻落在闻夏的侧脸上。

被成功“偷袭”的闻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一闪而逝的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脸上当即就烧起来了,但对着百里澄那张明媚带笑的脸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他怕自己一说话就又要被取笑脸皮薄,当然他的脸皮也确实薄就是了。

心满意足吃了一回豆腐的百里澄继续说起了正事,“不过这事又一次提醒我了,我们需要更多的‘自己人’。”

百里澄无疑是一个行动派,或者说她已经在心中谋划许久了。她转头就去找太子商议,没过几日太子便以监国的身份下颁了一道求贤令,招引天下有才德之士入仕为官,报效朝廷。

求贤令一出,瞬间让天下的目光汇集到了湛京。

这不是太子在监国期间第一次下颁求贤令了,上一次是在两年前,当年的盛况还历历在目。太子不拘一格求取贤才,当年选上的人几乎都入仕为官了,不少还得到了重用。如今求贤令再出,各地官府张榜告示,再经人口口相传,短时间内无数有才德之士纷纷涌向湛京。

不怪他们如此疯狂,只因这求贤令对于那些非官学出身、声名不显之人来说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衍朝廷如今选拔人才入仕的途径主要是两种,一是进入官学,顺利结业后以官学生的身份入仕;二则是延续了以前的察举制,由地方主官举荐入仕。此外还有一种便是征辟,往往是皇帝闻听何处有才德出众的高士亲自下诏召入朝廷,但征辟出现的次数是少之又少,通常也是有固定对象的,并不能普遍使用。

这三种选拔人才方式都有特定的群体,那么对于这些特定群体之外的人来说,这三条路都不适合他们,想要入仕做官虽不是难如登天,但希望也是很渺茫的。

求贤令的征引对象是天下有才德之士,这对于那些入仕无门之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机会难得,错过了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有这样的好时机。

一时之间,湛京因为求贤令挤满了从天下各地而来之人。大家都被求贤令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朝堂上亦是如此。各家都在扒拉着自己子弟,看看有谁能够通过走求贤令的路子入仕为官的,运气好的说不定能够直接入太子的眼。

定安王却是因为求贤令之事焦躁欲狂,因为在他看来,这求贤令无疑是东宫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搞出来的。

这几年随着太子监国的次数与时间增多,他在湛京拉拢的人脉以及私底下培植的势力都遭受到了一定的打击,不少人丟官去职,致使在朝堂上为他说话的人都少了。他的人少了,太子却是借着监国之名拉拢人心,如今人人都说东宫如何如何贤明,还有几个记得他百里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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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凉薄

眼下湛京的局势确实不利定安王, 这是外封藩王天然存在的劣势。

人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湛京里发生点什么事再快也要三日才能够传到定安国。三日的时间, 太阳东升西落都走过三轮了,孩子都能生出三茬了。若有大事,等他们人从定安国快马加鞭回到湛京,可以说是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最好的办法是能够留在湛京。

可外封藩王怎么留京?只有让皇帝松口,下旨恩准。可皇帝偏心椒房, 东宫为了不让其他兄弟留京碍眼, 连亲弟弟都能一起押上。这几年不断有大臣在定安王的暗中授意之下向皇帝进言准藩王留京, 可是都被皇帝驳回了。

留京之事根本行不通。

这几年下来,定安王等人也愈发认清了一个事实, 太子在皇帝心里始终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选,只要太子在, 定安王他们谁都不可能越过太子去。原先定安王想着以太子向来病弱难支的身体未必不会早逝。

只要太子没了,皇帝就必然要从剩下的儿子之中择选储君人选, 定安王觉得自己机会很大。为此, 定安王没少在私底下找算命先生为他测算, 也为太子测算,算他有没有天子命,算太子是不是早逝的命。测算得出的结果均令他十分满意。

定安王告诉自己得有耐心,小不忍则乱大谋,凡成大事者皆有非同一般的忍耐。他等啊等,等来了太子监国。监国事务繁重,会极大地消耗太子的精气神,太子定然坚持不住。可后续的发展让定安王傻眼了,太子哪里有一点被繁重政务压垮身体的样子, 不论是他朝献时所见到的太子,还是后续从湛京传回来的情报,看到的都是太子一切如常。

与此相对的是皇帝生病愈发频繁。

定安王可谓是心如死灰,他知道,成为储君从而在皇父手中接过皇位这条路,断了。那他就只能走另外一条路了,他需要蛰伏,为自己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的到来。思及此,定安王的心中的戾气更重。

怒归怒,但该做的事情不能不做,对湛京的经营也不能放弃。

王国相在看到定安王收拾好情绪之后,献策道:“东宫下颁求贤令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我们未必不能利用此事将人安插到他们那边。”

这是要在东宫那边安插内应了。

定安王稍稍沉思就通过了王国相的建言,“此事你去安排,做的干净些,别让他们发现了。”

“是,大王。眼下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王国相答道。

定安王胸怀远志,欲成大业,一直在私底下招揽能人异士、能为他所用之人。这次求贤令下,他们还真能挑出一些合适之人去参选,东宫那边契下几颗钉子,将来说不定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定安王质问的信很快就传到了褚之彦手中,看完信上满篇对他、对褚氏的质问与斥责之后,褚之彦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之中。

“父亲,大王在信中写了些什么?”

父亲良久的沉默不动让褚宗铭心中的不安与焦躁扩大,他按捺不住从褚之彦的手中抽走了那封信,细细看过之后,愤怒之下是掩盖不住的焦急,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大王怎么如此想我们,这些年褚氏的付出、我们的忠心他难道看不到么?!定是有奸人进了谗言,我们绝不能让那些奸人得逞了。”

褚宗铭一直都知道定安王身边的臣属幕僚之中有看不惯他们褚氏的人在,褚氏女占着王妃的位置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取而代之。这次的事情一定是有不怀好意之人在离间褚氏与大王,实在可恶可恨。

褚宗铭越想越觉得此事要尽快解决了,于是主动请缨,“父亲,我即可便动身前往定安国说清楚此事。”

“说清楚什么?”褚之彦沉声问道。

“当然是说清楚……”褚宗铭一愣,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有此一问。问题摆在面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只是他的话直接就被打断了。

“你要解释褚氏没有主动放弃定襄将军之位,还是要解释褚氏如何不能再如之前一般为定安提供助力?”褚之彦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目光看向这个从小就精心培养的嫡长子,见他事到如今还如此“天真”,心里难免生出了失望以及对褚氏未来的担忧。

褚氏虽然比别的投靠拥戴定安王之人多了一层姻亲关系,但两边终究长久不在一处,为不使关系生分以及出于其他的一些顾虑,褚氏这边向来是嫡长子经常往返于定安国与江都之间,充当两边沟通联系之人。也因此,嫡长子是褚氏后辈之中与定安王接触最多的人,可他却看不清定安王几分真实的为人,更没有看清褚氏眼下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艰难处境。

好在褚宗铭也不算是完全辜负褚之彦这些年来的教导与培养,他对上父亲那双幽沉的眼睛,还有那话,像被人抖头浇了一盆冷水,一瞬间从头冷到了脚心底。

是了,定安王倘若真的相信褚氏、相信他们父子,理解褚氏与他们父子的难处就不会这么快就令人送来这样一封满是斥责的信了。

伯父褚之邑突然辞去定襄将军之位固然打了他们父子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与父亲都清楚,这定襄将军的位子对于如今的褚氏来说是留不住的,甚至它对于伯父褚之邑、对于褚氏来说就像一个烫手山芋,留得越久越烫手,说不定最后还会引火烧身。因此,在辞去定襄将军之位这件事情里,他们最终都保持了缄默的态度。

褚宗铭想过这件事情会让定安王生气,解释的书信在第一时间就令人快马加鞭送往了定安国,然而更快的是定安王质问褚氏的书信。让人无比心寒的是,定安王在心中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对褚氏别有二心的质疑。

“褚氏落到如今的境地,别人不知为何,他百里洪还能不知么?!”褚宗铭重重地喘了几口大气,一把将信用力掼到地上,声音更是从牙齿间磨出来的。

褚之彦的无声更像是对此冷库且残忍的回答。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褚氏又该怎么办?”不甘、愤怒……各种情绪快速变换而过,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慌,褚宗铭最终选择向父亲褚之彦求助。

他当然是心寒的,心寒于定安王的冷酷绝情,可他又不甘心褚氏这些年地心血付之东流。再也没有几个人比他清楚这些年他们褚氏、他们父子为了扶持定安王付出了多少,光是私底下就不知道借着各种名义给定安王送去了多少好东西,甚至他们还为此搭上了一个嫡亲的女儿/妹妹。

褚宗铭无计可施,他破不开眼前褚氏的僵局,只好选择依靠父亲褚之彦。

可褚之彦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当初选择将宝压在定安王身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可若是不选定安王的话,他们还能够选谁?

褚之彦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默然之中,最终疲惫地闭了闭眼,说道:“我亲自手书一封信,令人交到定安王手上。”

他们褚氏、他们这一支在定安王身上已经付出太多了,如今收手如何甘愿。再怎么样他们褚氏女依旧是明旨册封的定安王妃,事情还没有到绝境。

可以褚氏如今的处境,再多的也做不了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百里漾知道褚之邑乞退这件事会让褚氏与定安王之间生出不小的嫌隙,但没有想到定安王会那么快就发书信过来责问褚之彦了。

定安王这还没有过河就想拆桥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很难评。这是眼看着褚氏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就想将人踹到一边去,典型的用完就扔啊。也不知道其余那些拥护定安王的人见到褚氏如今的遭遇会不会感到心凉。

“阿爹,阿爹,球,球。”阿瞳呼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里漾顿时就将褚氏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陪阿瞳玩藤球了。

眼下阿瞳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这些日子经过不断地藤球玩耍锻炼,她走路已经日渐稳当了,如今更是能抱着藤球追着陪她玩耍的人满殿跑。百里漾对此倍感自豪与欣慰,因为这是他陪着阿瞳玩耍出来的结果,现在阿瞳可喜欢找他这个阿爹玩藤球了。

父女俩这段时日得空了就在永延殿玩藤球。作为王宫中备受宠爱的唯一的王女,阿瞳还没有出生就有好多玩具,不少还是百里漾自己亲手做的,可惜它们大多被阿瞳喜爱的花期很短,玩了没几次就不感兴趣扔到一边了。

这个藤球是阿瞳最近的新宠,受阿瞳宠爱的时间也是最长的,逢人就想拉着陪她一起玩。父女俩玩的藤球游戏实在简单,永延殿中铺了柔软的垫子,两个人就在垫子上围着一只小小的藤球你追我赶,看谁被藤球碰到,被碰到的人就算是输。一个没什么意义乃至游戏规则都不明确的游戏父女俩玩得起劲,满殿都是他们的笑声。

笑声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前殿正在会客的颜漪耳中,她面上不由露出清浅柔软的笑意。与她对坐的是高大娘子,自然也听到了内殿里的欢声笑语,不用猜也知晓里面父女二人的身份,心中不由羡慕江都王一家的和睦美满,这在一般的富贵人家都是很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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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引荐

高大娘子今日来王宫见颜漪是为了交代上一季度的账目的。她如今已经将生意做到遍布江都了, 不仅早就恢复了高家大爷在世时的盛况,还远远超出,如今整个江都谁不知道她高大娘子的名声, 这人走出去交际应酬就是那些眼高于顶的世族都要给几分面子。

高家在高大娘子面前再也没有了倚老卖老、趾高气昂的嚣张气焰,反而还要好声好气、低眉折腰地求她办事。她也自然不是什么人都理的,对于往日那些曾经漠视、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寻着机会报复回去已经是自己慈悲了,还敢凑到她面前找不自在。但高家之中也并非是那等自私冷漠之人, 对于曾经向她释放过善意的, 真有难处求上门来, 她也会帮一帮。

高大娘子深知自己能够如此快速走到今日的光景,离不开作为她背后倚仗的王妃。她于王妃而言是下位者, 她倚仗王妃的力量让生意在江都遍地开花,自然行事就不能触犯上位者的底线和禁忌, 所以她知分寸、从不逾越,让王妃对她一直都很满意。

她借了王妃的势, 自然要对王妃有所回报, 因此在最初她便答应给王妃她所有生意六成的利润。以她生意如今的规模来看, 六成的利润确实是多了。但事情不是这么看的,这时候做生意的背后若是没有靠山,遇上想要刁难你或是觊觎你的,早晚是要被人喝干血肉的。

若无王妃在背后,她走不到今日的地步,这六成的利润给得值。换作是别人,去问问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若是给出六成的利润, 日后做生意便不会再有人无理为难,各处关节也很容易就能打通,他们是否愿意?那就不只是愿意的事情了,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到的好事,别说六成了,七成都拿得出来。

在这江都,多少人做梦都想要攀上王妃的门路,可惜连门槛都摸不着。高大娘子自己都是花费了一番心思才让自己入了王妃的眼,后来也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在王妃这里才算是稳当了的。

最让高大娘子欢喜的一点是,王妃收下了她上献的六成利润,并不将这些银钱作为自用的花销,而是将银钱扶老济幼、扶危济困之用。许多事情王妃不能亲自出面,便将事情交付与她去办。高大娘子欣喜于自己跟对了主子,渐渐萌生与王妃志同道合之感,更不愿辜负王妃所托,凡事皆尽心尽力去办了。

高大娘子自觉是领受了王妃之命办事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自然要定期向王妃禀明,于是便有了她们隔一段时间见面交代账目之事。

颜漪对高大娘子的办事能力是很欣赏的,如今经过了几年的合作共谋,了解了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之后,对她更是放心与信任。

账目看了,要禀的事情也说了,两人从禀事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品茗说话,气氛很有友人之间的自然融洽。如今两人皆有女儿,在这一方面实是很有话题来聊的。话说着说着就不免要说到各自的女儿身上。

“我记得你家大娘已有五六岁了,可读书了?”颜漪问道。她见过几回高大娘子的女儿,很乖巧懂事的一个小女孩。

“找了一名女先生教她念书,如今已经能写许多字了。”提到女儿,高大娘子一身的柔软气息,想起昨日女儿展示给自己看她写的已很有模样的大字,嘴上没有说眼睛看着自己一副求夸奖的样子,笑容愈发大了。

很显然,出身世族的高大娘子并不吃世族里教导女子的那一套,她自己就是那一套的受害人,如何能让女儿也吃她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受曾经受过的委屈。在任何时候,女子都需要读书明理,也要如同男子一样接受相同的教育。

“在江都,这样的女先生怕是难找,好在也寻到了一名。”颜漪说道。

如今的世道,女子是不能如同男子一般入学堂读书的,各处官学也只招收男子。不少高门勋贵之家会为自家女儿聘请女先生居家教学,但教导的内容则以三从四德、女诫为主。这类型的女先生好找,但符合高大娘子标准的女先生就难寻了。

不过,虽然难寻,但总归是寻到了一名,多少也是值得欣慰之事。

颜漪来了兴趣,询问道:“那名先生是何方人士?”若是合适的话,未尝不能在之后阿瞳到了蒙学的年纪将人请入宫来做一名讲学师傅。

高大娘子听出了王妃的意动,细说了那名女先生的来历,安全起见,这些都是要细细查过一回的。随后她又夸赞了女先生的学识渊博,对一些问题常有独到的见解,很是难得,她有时跟着女儿旁听都能受到不少启发。

“如此难得之人,那你可要留住了。”颜漪笑道。

“不必王妃说,我都不舍得将人放走的。”高大娘子亦笑回道。

好先生难寻,为女儿计,好不容易遇着一个自然不能放走了。如今王妃又有意留待日后聘请,那更是不能将人放走了。

话赶话,既说到这个话题上来了,颜漪不由感慨道:“江都虽说不小,但对比整个大衍而言只是一隅罢了。”

这话却不是那么好接了,高大娘子敏感地察觉到王妃话中有深意,果不其然,王妃笑看她,问道:“飞红堂足迹已遍布江都,再想往上只能走出江都了。你可有意往江都之外的地方去看看?”

高大娘子对上王妃的眼眸,心突然狂跳起来。既然走出江都,还要向上,那就只有一个选择——湛京。她瞬间明白了王妃的意思,这是要把她向上举荐。江都王夫妇之上,最有可能的便是东宫与栎阳长公主了,直觉告诉她,王妃要将她举荐的对象是后者。

……

等百里漾陪着玩藤球玩倦了说想阿娘要来找阿娘的小家伙过来时,与颜漪对坐谈天的高大娘子已经离开了。侍女上前将高大娘子饮用过的茶、具等物收走,要重新为百里漾奉上新的,被他摆手拒绝了。

“阿娘,阿瞳想、阿娘。”阿瞳本来趴在百里漾的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但一双大眼睛在追寻到颜漪的身影之后瞬间睁大,透着欢喜,人也精神了,扭着小身子要到阿娘身边去。百里漾如了女儿的愿,将她放下,阿瞳一落地就转身扑进了阿娘的怀抱中,小嗓音甜甜地叫着“阿娘”。

颜漪有一会儿没有看见女儿了,也有些想念,抱着阿瞳,亲昵地与女儿脸对脸亲亲蹭蹭,惹得阿瞳“咯咯”直笑,开心得不行。

百里漾笑看着母女俩的亲密互动,随后问道:“阿姐的事你同高大娘子说了,她如何答复的?”高大娘子交上来的那些账目他是见过的,每次看到账簿上躺着的盈利数字都难免咋舌,不禁感慨高大娘子实是一个经商奇才,经营手段之高超令人叹为观止。

仅仅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之内,她便将手底下的生意版图几乎扩展到了江都全境。这其中固然有王妃在背后为她撑腰的原因,但这也与高大娘子本人的经营与策略离不开关系,换作是别人可做不到她这样的地步。

最令百里漾满意与欣慰的是,高大娘子并非唯利是图的纯粹商人,她与王妃在私底下做的那些利民之举他也看在眼里,心中对高大娘子是有些敬佩与欣赏的。

江都到底只是大衍一隅,如此能人反倒是被局限了发展,以高大娘子的本事还能够走得更远。可这再往上走就只有湛京了。

因此在王妃向他透露出要将高大娘子引荐给长姐百里澄时,百里漾只是思索过后便同意了。他当时对王妃说道:“高大娘子如此奇女子,我想阿姐与她必定有不少话题可说。”

长姐用人的眼光颇为挑剔,可百里漾知道如高大娘子这样的女子一定能够入她的眼,因此他对引荐之事并不担心。

颜漪笑道:“她应下了,只说江都的事务需要交接,务得择出一名合适之人在她离开之后去管着江都的这些摊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以高大娘子的能力与志向,若是有机会她必然是向往外面更广阔的天地的。只是应下的同时她也没有忘了如今的靠山江都王夫妇,方才的谈话之中也透露了要选定一个令他们信任满意之人执掌她留在江都的产业。

高大娘子向来是如此知情识趣,与她说话时总是令人格外舒心。

“眼下距离朝献还有两、三月,足够她理清江都的产业与各项事了,届时可以随我们一道去往湛京。”百里漾点头,算着时间说道。

“干、干净?”小阿瞳窝在阿娘的怀里睁着纯洁无暇的大萌眼听着父母说话,她自然是听不懂的,但阿爹阿娘忙着说话这么久都没有搭理她一下,小家伙就忍不住要弄出点动静来寻求关注了。

果不其然,她一开口,百里漾与颜漪齐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听着她用着小嗓音重复他们说的话,还说不利索,不由都笑了。

百里漾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胖手,纠正道:“不是干净,是湛、京。”后面两个字特意用了很缓慢却清晰的语调重复。

阿瞳是个聪慧的孩子,重复了两边就学会了,然后问他们湛京是什么。

“湛京啊。”百里漾话里有慨叹,也在想着如何给阿瞳解释这个词汇能够让她理解,他还没有想出来,与身边的王妃对视了一眼。

颜漪莞尔,回答了女儿的问题,她说:“湛京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我与你阿爹都在那里出生长大,我们的爹娘也就是阿瞳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他们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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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阿瞳的第一次进京……

百里漾与颜漪都曾经向阿瞳说过一些亲人的存在, 但因为平日里从未接触过且年纪小记不住,如今面对父母所说的祖父母、外祖父母自然呈现出一种懵懂迷茫的状态。以她现在的小脑袋瓜思考不来这么复杂的问题,也想象不出祖父母、外祖父母是个什么样子, 但她用力思考以至于小眉毛都快扭到一起的萌样成功惹笑了两个大人。

算着快到平日阿瞳午睡的时间了,百里漾笑着抱起女儿,与王妃一同朝内殿走去,边走边说道:“阿瞳还没有见过他们,等过段日子就能见到了, 他们可想见一见阿瞳了。”

阿瞳出生于兴业十六年六月初六, 当年的朝献进京时因她还太小, 小小的婴孩受不住路上的颠簸,百里漾就没有将她带去湛京, 而是让王妃留在江都照顾女儿,自己一人进京朝献。帝后等人早早知晓了阿瞳的降生, 固然心中很想见见孙女,但也知道那年是见不到的, 心中多少是有些遗憾的。秉承着这份遗憾与对阿瞳降生的欢喜, 这些阿瞳的至亲们一连赏赐了许多好物什给未曾谋面的孙女, 让百里漾回江都时带着一车有一车的赏赐满载而归。

等阿瞳周岁时,更有从湛京而来的天使带来了帝后赐给孙女的长命锁、玉如意等物,也有太子与栎阳长公主等长辈给她捎来的周岁礼物。他们出手之大方,以至于阿瞳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小孩光靠收礼就坐拥自己的小金库了。

今年年底的进京朝献,百里漾是必然要带着阿瞳去的,她都一岁多了,也该让她去见一见她的祖父母、外祖父母们这些至亲长辈了。

百里漾一路说着帝后等人有多盼着见到阿瞳这个孙女,让阿瞳心里对他们先有一个粗浅的印象,为日后的见面先打下一个好的基础。阿瞳窝在父亲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困意逐渐上涌, 她的精力在之前玩藤球的时候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眼下又到了午睡的时间,耳边伴着百里漾轻柔平和的声音,等被塞入被窝里时,她已然是睡着了。

静静看着女儿酣睡的面容良久,百里漾与颜漪相视一笑,相携退出了内殿。

十二月,一年之末,诸侯王奉诏入京。

因为考虑到阿瞳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百里漾特意提前去五日的时间进京,宁可在路上走得慢些,也不能让这小家伙半路出点什么意外。但意外还是来了,头一次出远门的阿瞳晕马车,头一次还兴奋着要看着这个也要看看那个的小家伙到晚上就蔫巴了,恹恹地趴在母亲怀里不想动弹一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百里漾万分着急。

还是颜漪沉稳些,安慰这位焦急的老父亲,“阿瞳只是第一次出门不适应,大夫也看过了用了药,睡一觉便会好。”看着阿瞳难受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但看着百里漾焦虑得快要上火了,她还得安抚这个大的。

道理百里漾都懂,但他看着难受得失去了活力的女儿就是止不住的忧心。

吃药也是一个问题。就没有孩子会喜欢吃药的,尤其是当下的大夫开出来的绝大多数是苦得不行的汤药。随行的大夫也考虑到这次的患者是一名一岁多点的小王女,特意制了药丸使得服用起来会方便简单些,但那也改变不了药丸对于一个孩童来说也是难以下咽的事实。

阿瞳一闻到那药丸的味道就伸手要把它扒拉开,皱着一张小脸不愿意配合,最后还是颜漪闻声软语哄着她才吃下去的。

药丸的药效颇为出人意料,第二日阿瞳就恢复了活力,又能活蹦乱跳了,又变成了看见什么新奇事物就要拉着阿爹或者阿娘叽喳说个不停的欢实模样,语言能力大大提升,到了湛京时,她已经能够用清晰简短的语句表达自己的意思和需求了。

入京的次日,一家三口就被帝后召入宫了。

帝后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阿瞳这个未曾谋面的孙女。到了椒房殿,不只帝后在,太子一家和栎阳长公主百里澄也在,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家庭见面会。

阿瞳由着百里漾与颜漪领着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进入了椒房殿,见到了阿爹的爹娘、兄长长姐他们。几乎是阿瞳迈进椒房殿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数道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身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好多陌生的大人。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阿瞳下意识地抓紧了父母的手试图汲取一点力量,又隐约想起来在来之前爹娘同她说过这些都是什么人,让她不用害怕。

于是,阿瞳就知道了,这些都是好人,不用怕的。

想通了的阿瞳就真的一点也不怕了,她很快就被阿爹阿娘引着来到帝后面前。对着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慈爱长辈脆生生地叫了声“祖父、祖母”,小声音稚嫩,却很有一种初生牛犊的勇敢大方劲,直接就戳到了帝后的心巴上了,顿时稀罕得不行,皇后手一揽就揽到怀里了。

这还不算完,阿瞳窝在皇后的怀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太子等人,察觉到他们的注视似是害羞,将脑袋埋入皇后怀里,又因为好奇把脑袋转出来,问道:“他们是谁呀,是阿瞳的伯伯和姑母么?”

帝后惊喜她竟然知道太子与长女,百里漾笑着解释道:“来之前同她说过了,不过她自己大抵是认不出来的。”

饶是如此,阿瞳表现得已经比大多数孩童都聪慧机敏了。

帝后引着阿瞳认了人,阿瞳因此收获了一堆的见面礼。她很有礼貌,对着太子他们笑得眉眼弯弯,还用亲亲表达感谢与亲近。她尤为喜欢女性长辈,对着太子妃与百里澄主动要求抱抱,还给了她们每人两个亲亲。

轮到百里澄抱着阿瞳的时候,她面上一直挂着笑,还对阿瞳说道:“等阿瞳再长大点,姑母就带着阿瞳去骑马射猎如何?”

“要骑大马。”阿瞳听懂了骑马。她是见过马这种生物的,阿爹有时候就是骑地就是那种会打响鼻的大家伙,看起来很厉害。她很兴奋,又追问道:“再长大点是多大呢?”

童言童语惹得众人纷纷失笑。

“比现在还要再长高一半。”百里澄给了一个答复,看着正在思考“再长高一半”是多少的阿瞳,她笑意更深了,扭头看向百里漾说道,“阿瞳喜欢我呢,让她去我那住几日吧。”

还没等百里漾说什么,皇后就不高兴地否了,“去去去,我都没有看够阿瞳,你就想着先拐到你的长公主宅去了?”

提议被自己亲娘否了,百里澄不以为意,顺着皇后的意让她抱回了阿瞳。皇后招来大孙女阿荧,让这两个小姐妹相互认识。

阿荧已经六岁了,已经是个长到母亲腰间的小姑娘了,小脸上还有婴儿肥,在祖母的介绍之下正与阿瞳大眼瞪小眼。一个是大孩子,一个是小孩子,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有动作,都在观察着对方,带着好奇的打量。

阿荧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妹妹,听爹爹和娘亲说是五叔和五叔母的孩子,等到妹妹长大点的时候就会来湛京见面了。她曾经问过母亲太子妃梁氏,妹妹是什么样的。太子妃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自己也没有见过阿瞳,但还是按着一般孩童该有的共性给女儿说了一些。阿荧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至于明没明白,那肯定是不明白的。

这些年阿荧与八皇子百里流一直都是皇宫里最小的孩子,阿荧就没怎么见过比她还要小的孩子,更别提阿瞳这种一两岁将将会走路不久的孩童了。

临近诸侯王进京的日子,太子与太子妃又跟女儿提了一嘴,让阿荧又记起了自己有个小妹妹要进京来与她见面的事情。前两日她与八皇子一起玩的时候,与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说了这件事情,八皇子也很感兴趣,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道:“五王兄的孩子,是阿荧的妹妹,算起来就是我的小侄女了。”

阿荧闻言蹙着眉头跟个小大人似的,然后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的。”

八皇子很高兴,“那我们可以跟她一起玩么?”

阿荧点头又摇头,“好像不行,我阿娘说妹妹还小,要再长两三年才能跟我们一起玩。”

“啊,这样么。”八皇子很失望,他也想有新的玩伴。他这个年纪已经正式启蒙上学了,身边也有伴读,但他不喜欢母妃给他选的那些伴读,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他想玩耍的时候他们都不会陪他,还会板着一张脸劝谏他不要玩物丧志,实在是没劲极了。

“你要有耐心,小孩子长得很快的,用不了多久就能与我们一道玩了。”阿荧说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现套说给八皇子听。

八皇子觉得阿荧说得有道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两个孩子之间的地位一目了然。明明阿荧比八皇子还要小一些,甚至辈分上两人还是叔侄,但看起来却是阿荧更加成熟,像个孩子王,八皇子这个小叔叔也更愿意听她的话。

扯的有些远了,阿荧其实也不太记得这事了,毕竟她如今也要上学,平日里实在是“忙碌”,不可能一直惦记着妹妹的事情。

今日他们一家要到椒房殿去,太子与太子妃又与她说了这件事情,她这才又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80章 看透

阿荧仔细打量过眼前这个小妹妹, 眼睛里逐渐绽放出炫亮的光芒来。

妹妹长得太好看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即便她实际上也没有见过几个比她还小的孩子),看着就香香软软的, 抱起来一定很舒服。她喜欢这个妹妹。

阿荧是个主动的孩子,她如今的性子已经不似更年幼时容易害羞了,甚至身上已经隐隐透着一股百里氏女儿飒爽果毅的风姿了,她主动向前一步,微微矮下/身子跟阿瞳介绍自己, “你好, 阿瞳。我是阿荧姐姐, 很高兴见到你。”

说着为表示自己的友好以及欢喜,她伸出手抱了抱阿瞳, 还在阿瞳肉乎乎的细嫩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她还煞有介事对阿瞳说道:“我们都是女孩子, 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亲亲是可以的。”她已经很自觉地代入姐姐这个身份了, 并且适应良好。

一抱一亲之后, 阿荧更喜欢这个还没有她胸口高的软团子似的妹妹,她郑重地向帝后提出请求,“我今晚可以带妹妹回去一起睡么?我屋子里有很多有趣的玩具,妹妹一定会喜欢的,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布偶给她玩。”

她刚说完,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

太子摸着女儿的脑袋,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乐道:“看来阿荧是真的很喜欢妹妹了,连最喜欢的玩偶都愿意分享出来给妹妹玩。”

阿荧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笑, 她明明是很认真的,但她也能感觉出来他们的笑都是善意的,于是歪了歪脑袋,选择请求妹妹的父母也是她的五叔、五叔母,并保证道:“我能带阿瞳一起回东宫么?你们放心,我不会欺负妹妹的,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众人再度笑起来。

百里漾更是哭笑不得,想不到阿瞳竟如此招惹喜欢,这才见面呢,前有长姐想要“拐”走她,后面又有侄女阿荧要带着阿瞳一起回东宫。

“不不不。”还没等百里漾这个亲爹婉拒阿荧的请求,阿瞳小朋友自己就为自己发声了,她扭着脑袋找了一圈,定位颜漪所在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噔噔噔”地奔向阿娘,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娘亲的腿,表达自己的意愿,“不要、不要去,要阿娘。”

被喜欢的妹妹亲口拒绝了的阿荧竟然也不失望,她看了看抱着五叔母的阿瞳,以一副了然理解的姿态点头道:“小孩子是离不开娘亲的。你不愿意就算了。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一起玩吧。”

六岁的孩童却是以一副大人的口吻说话,叫人看着实在是可乐。

阿瞳竟好似听懂了,对着阿荧甜甜地叫了“姐姐”,哒哒哒跑过来给阿荧小姐姐一个香香软软的亲吻,小嘴里还嘟囔着,“下次,下次一起。”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互动着实是看了周围一众长辈们。

百里漾看得有点酸唧唧的,他跟王妃偷偷倒酸水,内心酸得快要冒泡了,“阿瞳都没有这样亲过我,她连亲了阿姐他们两回了。”

这私底下的蛐蛐也就颜漪听见了,她眼看着越变越幼稚的百里三岁,无奈唤道:“大王。”多大个人了,竟然还跟长姐、阿荧她们拈酸吃醋起来了,幼不幼稚。

百里漾在王妃的目光之下只好老实了,酸水也不好再冒了。

今年的新年于大多数人来说与往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该如何过就如何过。但因为新添了阿瞳这个百里氏的新成员,作为父母的百里漾与颜漪要带着女儿去见见两边的亲朋好友,让阿瞳认一认人。血缘身后关系亲近的长辈一家三口要登门拜访,如越国大长公主、定国公这些人,其余的加起来是一个颇为庞大的数字,不好一一上门,也不好让人一一登门。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在江都王宅中大宴宾客,将阿瞳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添丁进口是喜事,赴宴宾客皆是高高兴兴带着贺礼来的。百里漾的其他兄弟姐妹如定安王等也在受邀请之列,也如时赴宴了。

定安王携王妃前来赴宴,他来时笑容满面,送上贵重的贺礼,也夸了阿瞳灵秀聪慧、将来必定不凡云云,更在宴席上多饮了酒,最后是由着随从扶上了车驾。

进入车驾之后,定安王哪还有人前的醉态,满面阴鸷,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与讥讽,“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罢了,也值得如此张扬。日后怕不是如同太子一般生不出儿子,那时看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定安王妃在旁边坐着,闻言只是默然。

夫妻多年,她还能不了解丈夫的一些所思所想。他向来怨愤皇帝偏心椒房所处的太子等人,如今眼见着五王生出一个女儿都得到帝后如此宝贝看重,心里如何舒坦得起来。但再不舒坦又能如何,谁叫他没有托生在椒房肚中,不是皇帝偏爱的儿子。

椒房与皇帝是少年夫妻,又是一路患难与共过来的。旁的后边才来的妃嫔如何能够比得过这份情谊。太子更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为储君多年,德行能力均无可指摘之处,唯一不足的一点便是身体孱弱。

可这在丈夫眼里就成了他的机会,觉得有了可趁之机,一直在暗中为自己蓄势,拉拢朝中重臣为自己张目。这无可厚非,毕竟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她娘家褚氏也是这么想的,她曾经也想过,甚至幻想过母仪天下的那一日。

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何谓痴心妄想。

即便是太子不成了,椒房所出的还有江都王,那位亦是贤明仁德,朝中提起也是交口称赞的,如何就能轮到丈夫去坐那个位子。他一直自恃太子之下他为最长,可事实上在他之前曾经还有一位二皇子不是么,那位如今又在何处。

定安王妃如今是看明白了,或者不如说是认命了。丈夫乃至她娘家褚氏所追求的根本不可能实现,即便是侥幸实现了,恐怕于她于褚氏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了。这些年她看透了丈夫的凉薄绝情,自己又能从他那里指望到什么。

她如今只求日子能够平稳过下去,若叫丈夫不能再去追逐那个不属于他的位子就好了。否则到了事败的那一日,她与孩子都要受到牵连。

定安王妃的真实想法却是不能在定安王面前表露出一丝半点,否则于她于孩子而言现下就会有一场灾难来临。

定安王咒骂了一通,见身边唯一的活人王妃就如同木头桩子一般一点反应也无,顿觉没劲,心里对这个发妻更加厌烦了。

定安王妃看到了丈夫脸上流露出来的对她的不耐,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兴业十八年正月,正值新春佳节。

湛京之内迎新过年的节日氛围依旧如同前几年般的浓厚。皇帝延续了前几年的做法,依旧是大赦天下,给孤老颁赐衣食等物,夜开宵禁,上元节更是亲自领着皇亲宗室以及要臣勋贵们登城楼观灯,与民同乐。

湛京上下对此乐见其成,天子恤民,与民同乐,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百姓们更是高兴,他们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欢欣鼓舞,与亲人好友共度佳节。

虽湛京的百姓们与天子同住湛京,同处于一片天空之下,看似离天下至尊至贵之人不远,实则不知道隔了多少层。这时候的人们对于天子是很向往的,可是又能有多少人能够见过天子。上元节皇帝会亲自登楼观灯的消息一放出来,惹得群情热烈。

这可能是许许多多普通人这一辈子唯一可能见到天子的机会,故而观灯之时,城门楼下人潮涌动,争相一睹皇帝真容。可这次令他们有些失望了,因为皇帝虽然确实出现在城门楼观灯了,但他出现的时间可谓是昙花一现,在赏看过鳌山之后便起驾回宫了。百姓们更多的只是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逝,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底下的百姓们看不到,可在城门楼上伴驾随同帝后观灯之人可看得清楚。陛下这分明是强撑着身体前来,在观看鳌山之后便起驾回宫了,临走之前让他们尽兴观灯。可出了这档子事,有多少人心思还在那些绚丽的彩灯上。

陛下的身体……不少人心里都有些沉下去了。

“阿爹,阿爹,抱、抱阿瞳。”在百里漾脚边伸开双手要抱的阿瞳在连续喊了几声“阿爹”都没有回应后,急了,更加努力地像个小胖鹅扑棱着自己扒拉亲爹。

百里漾终于回神,他忙将女儿抱起来,道歉道:“不好意思啊,阿爹方才没有听见。”

“灯,漂亮的灯。”年幼的阿瞳并不能理解方才发生的一幕代表了什么,她被眼前绚丽多姿的彩灯完全吸引了,嘴巴微张,一张小脸上满是被震撼的痴迷样,看得人怪忍俊不禁的。

身边的王妃朝他投来担忧的目光,百里漾轻轻摇头,示意她自己无事。眼下正是观灯之时,阿瞳兴致又高,他又何必扫兴。他将心绪从帝后起驾回宫之事上抽离出来,专心致志地陪着妻女观灯了。

城门楼上观灯之后,百里漾想着阿瞳第一次来湛京,上元节真正热闹有趣的是民间,不带她去看看有些可惜。于是,从城门楼下来之后,一家三口回江都王宅换了一身平常的衣服,带着护卫上街看热闹去了。

湛京的繁华热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头一份,从步入那片最繁华的区域开始,好似进入了一片热闹得海洋。所到之处仅是人声鼎沸,顶上各色的彩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宛若白昼,行人如织,一路过去都有数不尽的热闹与新鲜事物可看,直把人眼都看花了。

因为带着阿瞳,夫妻俩就没想着低调行事,而是带足了随从,明面上十几人,暗地里还有人随从护驾。其余人一看便是这是惹不起的贵人出行,遇见了都自觉避让,但看着那颜值出众的一家三口,路过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阿瞳一路都被阿爹阿娘抱着,视线一下子就与一般人的视角齐平了,一路过去都是她没有见过的新奇的东西,小家伙稀奇得不得了,睁大了眼睛看个不停。她还很喜欢往那种热闹的人堆里去,听到前方有喝彩叫好声,一手指着前面,抖动着腿,催促她爹娘,“去去,那里,阿瞳要去那里。”

看她小脸上满是激动与兴奋,百里漾与颜漪也不扫兴,依着她的心愿过去了。过去了才知道那是一个杂耍班子在杂耍卖艺,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皆被精彩刺激的杂耍技艺吸引了心神,时不时还有人高声叫好。

阿瞳就是这些声音吸引过来的。小家伙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即便看不懂也被周围的气氛渲染得惊叹连连,小嘴里不时随着人群的喝彩声发出“哦、哦”的声音,也学着人家击掌喝彩的动作拍自己的小胖手。

一场表演完毕,杂耍班主上前向周围观看的人群讨赏,今日是上元佳节,大家都是出来游玩的,又身处天子脚下,看了如此精彩的表演也愿意给个赏钱,多多少少都会给一点。

班主游走一圈,渐渐到了百里漾三人身前。看这一家三口的排场便知道身份非富即贵,踌躇着来到了面前讨赏。

“阿爹,给,给。”阿瞳不太明白周围人往眼前这个圆盘子里扔东西的动作代表着什么,但不妨碍她知道了他们都很高兴,眼见着圆盘子到自己跟前了,赶紧叫亲爹。

百里漾笑,身边的随从见状立即拿出了一把铜钱递给他,他便放到了盘子里。这一串铜钱少说也有武十来枚,算得上是出手大方的了,当即收获了杂耍班主一连串的祝贺之语,他也看得出来真正给他捧场的是眼前的小女童,自然也不会少了对阿瞳的祝贺夸赞。

阿瞳听得懂一些,害羞地将脑袋扭到阿爹的怀里去了,惹得百里漾与颜漪纷纷失笑。

等回江都王宅时,阿瞳已经窝在百里漾的怀抱里睡着了。她手里还提着一只老虎形状的花灯,睡着了还紧抓着不放手。这是路过一家买花灯的摊子时,小家伙一眼就被憨态可掬的小老虎花灯迷住走不动道了,拉着阿爹阿娘的手要买。此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都是当时阿瞳喜欢买下的。

今夜的阿瞳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求评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