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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诸侯王之后 涂尔听 18166 字 3个月前

先帝的崩逝不是突然之事,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准备了,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准备。期间朝廷不断收到各地诸侯王请求回京侍疾的奏请,三公九卿等朝中大臣不敢做主,也不敢沾手这事,将奏请均送往禁中,请皇帝处置,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允。

不管是谁,一律不允。

对于皇帝这样的处置,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则是愤怒破防。所有人都清楚皇帝这么做事为了什么,为了让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新帝顺利接下帝位,避免不必要的波折。

这对于本来就支持太子上位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可对于其他想要另辟蹊径获得从龙之功的人来说无疑是糟糕透了。他们都玩过权力的游戏,无比清楚千百年来选错路的下场是什么,只有清算。轻则丟官去职,重则身死,甚至还会连累亲族,满门抄斩。

可现在他们惊慌的同时还能够稳得住。他们之前是选择了别的皇子不假,可局面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他们现在只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路口,很多人都还有机会再次选择,是该换方向还是继续原来的方向,都还可以再选。

如今,先帝们的皇子齐聚京城,老实说,有些人是有点慌的。谁都没有忘记定安王与新帝之间没有挑明的龃龉,加之之前先帝又摁着其他封王的儿子们不让回京,指不定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万一闹了出来怎么办?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

先帝的丧仪从开始至结束,一切都顺顺利利,各诸侯王入京之后也朝拜了新帝,很是安分,一点都没有作妖。

可太正常,反倒让人有种诡异的反常了。

更多人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定安王身上,没办法,谁叫他之前表现得是其余皇子之中最想当太子的人呢。可定安王很安静,从头至尾一直很乖顺,如今之后见到新帝也是纳头便拜,一点磕巴都不打的。

真的好不对劲啊。

难道是定安王眼见大局已定,歇了那份心思么?

对此,宜城公主嗤笑道:“老三也不是傻,他也知道若是在这关头闹起来,他不会有好果子吃。”

闹什么,老三有什么可以闹的。不让他进京是先帝的意思,新帝继位是在三公九卿以及宗室的见证下由先帝亲口认定的。老三有什么理由闹。他要是真闹起来还好,她们还能顺手直接抽他。可惜了,老三到底忍得住。

“老三如今在干什么?”百里澄问道。

如今先帝的梓宫已经送陵,丧仪基本结束,余下的更多是守丧。帝崩,举国哀之,丧仪是重中之重。可新帝孱弱,不能过多劳累,一些事宜百里澄能处置的便处置了,此外还要为先帝守丧,劳累可想而知。

宜城公主最近做了长姐的帮手,是亲眼见着长姐如何忙前忙后不得休息的,她给长姐倒了杯茶水,嘴上答道:“他呀,据说请了一些僧道日夜在王宅中念经祈福,足不出户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求评论。

第185章 柠檬精

老三还是太会了, 知道如今的湛京不是他的主场,暂时先缩起来,别人想找他麻烦都没办法。

百里澄揉捏了下眉心, 轻笑道:“他在湛京还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倒是要防着他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

宜城公主也是被历练出来,她很快就明白了长姐的未尽之意。老三摆明就是贼心不死,眼下他虽然处于弱势,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毫无动作了。

帝位更迭, 新君继位, 局势大变, 人也会跟着局势而变。老三难道不会想知道从前的那些人是变还是没有变么?

宜城公主道:“我再加派人手,使人盯住了他。”

“小人, 全都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定安王宅的书房里,定安王几乎是跳着脚在骂人, 而身边的心腹谋臣们则是尽量缩小了自己的身躯,减少存在感, 以免被喷到。现在的定安王就像是一座不断往外喷吐岩浆的火山, 谁上前一点都有可能被喷, 他们可都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定安王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之前费了多大的心力、花了大价钱联络拉拢的那些朝臣、那些勋贵们,以前见着他还未说话就笑三分,如今竟是一个个都想绕着他走了。他派人秘密送出去的消息都如泥牛入海,连个声响都不见有,一个个都给他装聋作哑是吧。他们是眼看着百里渝登基,觉得跟着他没有指望了,一个个都想跟他划清界限了。

定安王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焉能不怒?

谋臣们眼看着他们的大王跟一头怒气冲冲的公牛似的来回转着发泄怒火,又是无语又是无奈的。哪里就有他口中说的那么严重了, 纵使眼下新帝登基固然让不少心思不定的人摇摆了起来,但若说是那些人全部要改易阵营,怎么可能,真当他们这边是吃素的么?让那些人想投靠就投靠过来,看风向不对了又想变节,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是没有信誉可言,谁都不可能放心用这种人。即便想要变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难道对面就能够忘记两边曾经结下的仇怨、毫无怨怼地接纳么?

立时没有回应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眼下并不是一个联络的好时候。他们实在不是很能理解定安王为何如此的火急火燎,脾气也变得很奇怪,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稍微有点不如意就火冒三丈,谁若是撞上了谁就要倒霉。

如若是了解定安王之人来看,很容易便能看出他最近化身喷火炮仗的症结出在哪里。他纯粹就是嫉妒和不甘,他如今眼看着他一直瞧不上的病秧子坐在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上,每多看一眼都恨得要多吐一口血,更让他怨恨不已的是那皇位是先帝亲手捧着百里渝送上去的,皇父竟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

凭什么,他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了?!

治丧的时候,定安王看着逝去先帝的神位,很想问问先帝到底他差在哪里了?可他问不了,先帝也再也给不了他答案了。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唯一能够示人的只有哀痛,他是孝子,皇父崩逝让他悲痛欲绝,以至泣不成声。

这些怨愤不甘的负面情绪在这些日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积攒得越来越多,偏偏还无处发泄,定安王更不能对着谁明着说出自己的这些心思,所以就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以至于都有些失了智了。

说真的,这副样子在心腹谋臣们看来是从未见过的,以至于都觉得有些癫狂吓人了。好在如今定安王只是在王宅里发疯,他的失智也只是一时的,喷完发泄过后也能恢复理智了,倒也叫他们松了一口气。

定安王发泄一通之后,再次冷静下来,沉着安排底下人去联络朝中大臣之事。

众人见状心中纷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主子只是暂时癫狂,否则他们也会很麻烦的。

先帝大行,依据其生前的功过德行,议谥、定庙号,最终定下,日后再称呼先帝便是太宗文皇帝了。新帝从东宫移居至宣室殿,册太子妃梁氏为皇后入主中宫椒房殿,尊生母为皇太后迁居至千秋宫,其余先帝妃嫔,已生育皇嗣者进为太妃、太嫔,未生育者可自愿留于皇宫接受奉养或是赐金还家。

新帝即位后,女性长辈之中,姑母越国长公主进为越国大长公主;新帝的三位妹妹,其中栎阳长公主加封镇国,为镇国栎阳长公主,宜城公主与汝阳公主皆进为长公主;新帝的弟弟,已然封王就藩的如定安王等人暂且不论,余下还有先帝的七、八皇子两位皇子尚未成年,可依旧居于宫中接受教养,待成年后开府分封再行离宫。

这一套安排处置下来大体来说并没有什么的问题,但在允许先帝未生育的妃嫔还家之事还是引起了朝中的一些议论,认为新帝如此处置先帝的妃嫔不妥,此前从未有过先例。但因为新帝坚持,反对的声音也小,此事便过了。还有就是新帝给栎阳长公主加封“镇国”二字,不少朝臣觉得太过了,“镇国”二字岂能轻易给出。可在对待此事上,新帝的态度比前者还要坚决,完全就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有人还想再谏,却被同僚扯了扯袖子,脑子里突然想起新帝为太子时,栎阳长公主襄助颇多,新帝这是念着妹妹多年的扶持特意要给栎阳长公主的殊荣。再说下去只会让新帝厌烦,也会得罪栎阳长公主。这并不值当。

想通之后,这些人也就退了。

因先帝遗诏,勿使扰民,耽搁农事,朝廷特定国丧期为一月,期间禁绝一切婚嫁与宴席酒乐。湛京各家各户门前都挂上了白纸糊成的灯笼,高门勋贵家的子弟也被耳提面命告诫这段时期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勿要在惹是生非。向来热闹繁华的京城因此安静了许多。

“慢些跑,小心别摔着。”千秋宫中,太后看着几个凑在一起玩耍的大大小小的萝卜头,久违地露出了笑容,一面又吩咐宫侍好生看顾着他们。

周围陪同的人看到太后心情愉悦,多多少少是松了一口气的。先帝崩逝,大家心中都难过。太后与先帝结发夫妻,心中的悲伤只会比旁人更甚。如今先帝丧仪已毕,可亲近之人却发觉太后平静之下依旧神思恹恹,恐她长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哀极毁身。

如今大家都盼着太后好,越国大长公主经常与淄川王妃、荣王妃以及一些如同定国公妇人这样的外命妇入宫与太后说话,拉拉家常。在发现太后情绪仍是不高之后,越国长公主干脆将自家的孙儿孙女都带入宫,梁皇后与江都王妃会意,也将自己的女儿带来千秋宫,有了孩子的陪伴,太后面上总算是见到些笑了。

眼下千秋宫里的孩子足足有六人,年纪最大的是八皇子与阿荧,随后便是越国大长公主的两个孙子孙女,最后才是三岁的阿圆与两岁多点的阿瞳。阿瞳待在一群比她大的哥哥姐姐里,小小一只,因为她是最小的妹妹,长得粉粉糯糯,格外乖巧可爱,让八皇子与阿荧稀罕得不得了,一个喊着“小叔带你去玩”,一个喊着“姐姐抱你”,可是抢手。

“孩子多了,也显出热闹来了。”越国大长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孩子嬉戏打闹,她的两个孙儿因为抱不到妹妹阿瞳跳着脚干着急也不管,反而笑得更欢了,嘴里“诶呀呀”道,“别说孩子们喜欢,我也稀罕阿瞳。阿嫂前有阿荧,后有阿瞳,两个孙女都这般好,真是羡煞旁人了。”

越国大长公主说的是实在话,漂亮的小姑娘谁都喜欢,如果那是自家的就更好了。

他们百里氏的人历来都长得不差,先帝当年是有名的美男子,长嫂年轻时的相貌更是没得说,漂亮人与漂亮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好看,看看新帝兄姐弟三个就知道了。梁皇后与江都王妃都是精致人,如今的阿荧与阿瞳也都是漂亮娃。

“你那眼神跟狼似的,别等下走了还想把她们小姐妹俩拐回去。”荣王妃凑趣,也在旁边玩笑着说了一句。

一时之间,惹得身边人都笑了。

越国大长公主等人在千秋宫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带着自家的娃告退离开了。大人们还没什么,孩子们却是依依不舍,他们很少一次性遇到这么多的兄弟姐妹,还少见的都能合得来,就怕下次没机会凑在一起玩了。

几个孩子依依惜别的场面看得人好笑,阿圆更是抹着眼泪不想走,还是李氏向他保证日后还会有机会与阿瞳妹妹一起玩才肯回家。

等越国大长公主一干人离开之后,千秋宫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寂。太后看着眼前这座还不熟悉的宫殿,神思再次飘远了。

“哒哒哒。”阿瞳跑过来抱住了太后的腿,仰着小脸看向祖母,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纯粹的真诚,巴巴地问,“祖母不开心,这里都皱起来了。”她想抬手去抚平眉心皱起的痕迹,奈何身高不够,一时之间有点着急。

太后看着孙女笑了,将她抱到了怀里,让她伸手够到自己的眉心将痕迹抚平。

阿瞳很有成就感,也很认真很肯定地告诉祖母,“弄平了,这样就不会不开心了。”

太后被她逗乐了,抱着孙女说道:“是啊,我们阿瞳真是厉害,一下子就让祖母开心起来了。”

阿瞳得到了肯定,确认祖母是真的开心了,她把自己往祖母怀里又缩进了些,想了想又转过身张开自己小小的手抱住了祖母大大的身躯,安慰大人,“阿瞳在,祖母不要不高兴。”

“好,祖母有阿瞳在身边,高兴都来不及。”太后因先帝崩逝的伤感一下子被小孙女的暖心安慰冲淡了,她伸手招呼大孙女阿荧过来也将人揽住了,问她们累不累、渴不渴,转头吩咐掌宫令拿点心、饮子过来给她们吃。

小姐妹俩之前玩了一阵确实是累了,这会儿乖乖地同坐在一张食案前用食。阿荧很有姐姐的自觉,自己一边吃一边注意着妹妹的情况,看着她若是有不方便就会帮一帮,用完茶点后看到妹妹嘴角的点心渣没有擦干净,展开自己的帕子小心给她一点点擦拭干净了。

阿瞳感受到阿荧姐姐对自己的照顾,很认真地表达了自己对姐姐的感谢。阿荧则是看着身边这个可爱的萌娃,忍不住在她细嫩软糯的小脸上亲了亲,跟自己想象的感觉一样,不应该说是比想象中的感觉还要好,笑得一脸满足-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定安王: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第186章 想跑路的定安王

真好, 她有一个妹妹而不是弟弟。

阿荧觉得男孩子大多都调皮捣蛋,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糟糕的举动来(没错,这里说的就是八皇子)。妹妹就不会这样, 阿瞳漂亮可爱,她是很高兴自己能够成为阿瞳的姐姐的。

是的,阿荧一直有一个当姐姐的愿望。她曾经问过母亲梁皇后,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得到的回答却是母亲说她只会有自己一个孩子。说实话, 那时候是有点小失望的。但那时候她敏感地察觉到母亲似乎有些难过, 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下去了。

比起想要一个妹妹的愿望来说, 阿荧更不愿意让阿娘难过。她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可是有一日, 她的五叔抱着一个粉嫩团子来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妹妹。她惊喜又无措, 转头去看阿爹阿娘,见他们含笑点头。

那一日, 阿荧宣布, 五叔是她最喜欢的人。

阿爹说了, 作为姐姐,要时刻记得看顾保护妹妹,这是一个称职姐姐应尽的责任。因为她以前是宫中辈分最小的孩子,阿荧从来都是被看顾的那个,如今颠倒过来了,那感觉还是很新奇的。随后她就开始学着如何看顾妹妹,初时是有点笨拙的,但如今已经很有模样了。

太后含笑看着孙女们的互动,好一会儿转头对陶掌宫说道:“去与中宫和王妃说一声, 孩子们这几日就留在千秋宫了。近来事多,让她们也都顾惜着些自己的身子。”

为先帝治丧是国之大事,礼仪繁重,身体稍弱些的人都吃消不住。且这段时间也不只是治丧之事要忙,因为新帝登基君主更替,前朝后宫也要跟着有所变动,许多事务便堆叠到了一起,梁皇后作为中宫要统筹后宫事,江都王妃作为弟媳也在帮衬着,均忙得不可开交,孩子自然也没法亲自照看了,便来请托太后帮忙看顾着些。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好听的说辞罢了,梁皇后与江都王妃再怎么忙碌,也不至于让孩子无人看顾,宫中或是王宅之中自有底下人去尽心照顾两位小主子。如今说是将孩子请托给太后照顾,无非是新帝与江都王这些儿女们担心母亲因先帝崩逝而哀极伤身,特意派两个孩子来慰藉祖母罢了。

底下的儿女们念着她这个母亲,太后自然也是惦念着他们的。

“是,奴婢这就令人去。”陶掌宫看着太后明显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的精神头,满面欢喜,当即应下去办了。

先帝的丧事过后,众人的生活基本上回归了之前的状貌,但许多人也发现有些东西已然发生了变化,最直接最明显的就是他们头顶着的那片“天”变了,从先帝变成了新君,原先只是监国的太子真正坐到了那把龙椅上,他们叩拜、三呼万岁之人成了新帝。不过因为之前两三年新帝一直作为监国太子出现在朝堂上,朝臣们大多数也与新帝磨合得差不多了。如今新帝继位,许多人还是接受良好的。

历来新君立,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这既是新君对先帝的孝道也是出于稳定朝局的需要,因此很多时候朝廷内外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只是在一些细微之处做些调整。新帝新帝继位之后,朝堂的格局大体没有变化,只是对一些官职进行了人员调动,一些东宫僚属开始入朝参事。这也是正常操作,东宫僚属本来就是为太子培养的班底,如今太子成为新君了,东宫僚属们自然也随之进入朝堂。

因先帝崩于九月,如今新帝虽已即位,但为了以示对先帝的孝道,今年不改元,仍以“兴业”为年号,待明年正旦再行改元。新的年号已经议定,为永熙,翻过年后便会正式启用。

国丧期后,定安王正式上疏请求新帝允许他返回封地,理由很简单,说他蒙受先帝恩德就封定安,既为一地之主自当承担起治民理政的责任,如今国丧期已满,定安积攒了诸多事务亟待他回去处置,他现在要回去定安国处置,特来向新帝辞行。

先帝崩于九月上旬,国丧期为一月,眼下是十月已过,正是十一月初。按理来说,定安王提出这个要求看着很正常亦很合理,但大家可都没有忘记定安王是先帝诸子之中表露过对皇位有想法之人,他为此与东宫与椒房可是别了不少苗头的,两边之间可是有龃龉的。

如今新帝继位,难保着没有存在收拾定安王的想法。定安王怕也是担心新帝会对他进行清算,这不,国丧期一过就忙不迭地想要跑路了。

新帝对此事的处置是,留中不发,既没有说允,也没有说不允。可这在定安王看来,跟不允有什么区别,难道如今的他踩在湛京的地头,还能在新帝没有发话的情况下自己先跑了不成?信不信他前脚刚跑,后脚新帝就能给他罗织罪名将他处理了。那样跟自己送上去给新帝他们杀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新帝扣下他的上疏不给回应,定安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在朝中也是有人脉与势力的,随后便有朝臣附和定安王之言,让新帝放他回去定安国。说辞与定安王的意思大差不差,甚至还有暗中指责新帝扣着人不放,是否过于小气或者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些人眼看着越说越离谱,拥护新帝的朝臣们自然不能任由他们给新帝泼脏水扣帽子,什么“先帝尸骨未寒,陛下就要对手足兄弟下手”,简直是胡说八道,陛下做什么了就要被你们扣上这么大一口黑锅。你们哪只眼睛见到陛下为难兄弟了,竟敢张嘴就来攀诬陛下,是何居心?还是尔等真的心怀不轨,妄图离间天家兄弟,本来没影的事让你们越扯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真是其心可诛。

再说了,再过不久就是朝献之期了,定安王何必急着回去,一来一回岂不麻烦。其他的几位诸侯王都没有提这一茬,怎么就定安王火急火燎地要回去,难不成就只有定安国的事务堆垄繁杂?

围绕着这事,朝堂上很是激烈地辩论了一通。定安王这边的战斗力显然是不足的,主要是他们没有对方有力,硬扯出来的那些点跟脚都站不稳,哪里喷得过对面的人,以至于有两个朝臣因为喷上头了脑子一热说话不过脑子,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杖责流放了。

“蠢货,都是一些没脑子的东西。”定安王气得转头又在书房里砸了一堆东西,偏偏这底下人办事不力,在这关头他还不能不管他们,捞是捞不起来了,只能花钱打点让那两个被流放之人在路上好过点,还得照顾他们的家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换作平时他都懒得管他们去死。

“大王,此事若只有您一人是不够的,若是再拉上一两位,新帝不放您走也不行了。”谋臣等定安王砸完东西了,看着地面上一地的瓷器碎片、玉片,心中很是痛了一下,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就这样给砸了,真真是暴殄天物。

“本王焉能不知。”定安王觉得他说了一句废话,“若是能说得动,本王何至于孤立无援。”

定安王当然知道此事若是能够拉上长夏王、山阳王,甚至是拉上淄川王一起上疏是最好的。新帝扣着他一个人不给放还能有理由说得过去,可若是扣着兄弟们都不放那就说不过去了,哪怕新帝确实什么都没有做那不能拜托他要对兄弟下手的嫌疑。甚至于淄川王还是嫡亲的王叔,他若是出声了,新帝都不能有一点的迟疑,立时就得让他们离开湛京。

可偏偏老四和老六都是孬种、势利眼,眼见着新帝上位,一个个变得唯唯诺诺,老四更是怂包一个,他几年前在街上骂椒房的胆气哪去了,吃了一记挂落之后就把头缩到龟壳里去了,到现在都没有敢再伸出来。

淄川王那边,他特意去登门拜访,得到的尽是一些敷衍没用的话,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帮忙,这是也看准了他不如太子。碍于淄川王是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告辞离开。

谋臣被瞪了也没有退下,而是继续说道:“先帝新丧,淄川王作为先帝唯一的胞弟总不会愿意见到天家不睦、新帝一上来就收拾兄弟的。大王不妨再试之。”一次不行就多去登几次门,言辞恳切些,再示之以弱,不信打动不了淄川王。

定安王冷静下来沉思,没有再说什么。

谋臣见状便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谏言听见去了。

……

被定安王说成“怂包”之一的长夏王正在长夏王宅之中坐立不安。他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上并非来源于恐惧,而是犹豫不定带来的左右为难。说实话,那日定安王上门同他说的那些话对他并非没有一点触动,他也确实是想要回自己的封地长夏国去的。

只是如今新帝继位,皇位之上坐着的人从皇父变成了长兄。别的不敢说,他敢担保,长兄对他的容忍度绝对会比作为亲爹的先帝低。如今新帝与老三明摆着不对付,他要是上赶着掺和进去,别到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自己就先被炮灰了。

现在的长夏王已经不是之前的长夏王了,他之前被狠狠锤过一回,已老实,自觉自己斗不过新帝与定安王,已经打算老实地缩着了。他现在就盼着能够早日回到封地,尽管他如今封地过得已不如之前的快活肆意了,但总比留在湛京好。湛京里规矩多,能够压制他的人太多了,他做什么都不痛快,甚至这段时间只能待在王宅里哪都不能去,无比憋屈。

定安王上门说了不少话,一些话直接戳中了他内心最担心的事情。定安王说:“你就不担心老大他们不放你回去么?别忘了,之前你可是狠狠得罪过他们一回的。即便他们碍于名声不会对你做什么,可待在这湛京城里就已经足够难受了,不是么?”

这些话不能说是完全看穿了长夏王所想,也是正中红心了。

是啊,他与新帝那边是有过仇怨的,他有多讨人嫌自己也是心中有些数的。虽说新帝在做太子时向来仁厚宽宏,可百里澄不是啊。正如老三所说,他们不一定真的会对他做什么,可是万一呢?仅仅是将他扣在湛京城这一项就足够令他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想问一个问题,大家是喜欢看完结文还是连载的?

第187章 岁前

长夏王觉得或许他应该听老三的话, 跟着一起上疏请求返回封地。长兄可以驳回一个兄弟的,总不能两个兄弟的都一起驳回了吧。可是,真这样做的话, 长兄说不得会以为他偏帮着老三,到时候连他一起收拾怎么办?他可不是老三,底蕴丰厚。

他被定安王的话说得心动但是又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瞻前顾后。不去做吧,自己心里也真的害怕日后自己会被扣在湛京不能回封地了;可真要是跟着定安王上疏了, 他又更担心新帝那边可能会有的打击报复。

那次定安王登门, 长夏王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拒绝与定安王一道上疏, 可是真的拒绝了之后,他又隐隐有些后悔。结果就是两种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架, 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焦虑不安之中。

因为焦虑过度使得长夏王整个人陷入到了一股无比的烦躁之中,王宅中的人见到他恨不得绕道走, 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为他发泄的口子了。长夏王妃却不惯着他,反而一语挑破了他心中所想, 还说道:“本来一件事不干大王的事, 可大王若是偏要拎不清地自己凑上去, 那么本来无干的就必然要与大王脱不开干系了。大王本有决断,何故摇摆?”

长夏王心里想的那些小九九长夏王妃一清二楚,她太清楚这个丈夫是一个什么德性的人了。如今倒是担心新帝那边会不会因为往日的仇怨借机收拾他了,那当初做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会不会有今日。

眼下他又准备要犯蠢,本来长夏王妃冷眼看着他犯蠢就行了。可是当下却不行,她不能让长夏王真的犯蠢掺和进新帝与定安王之间的纷争之中去。她相信新帝与栎阳长公主他们都不会再拿以前之事与长夏王计较,可人不能一直干蠢事。看在先帝与同父所出的兄弟情分上,新帝他们可以原谅长夏王偶尔犯蠢一、两次,可是却不会原谅他再三干蠢事妨碍到自己。

真要是让长夏王掺和到这次的事情里, 他一定会被再一次狠狠收拾的。长夏王妃不在乎长夏王如何,但是现在长夏王不能出事,他毕竟是女儿的父亲,如今的女儿还太小,不管这个长夏王这个亲爹如何的烂,至少他现在还不能有事。等女儿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她就不必去管他的死活了。

长夏王目光对上王妃的,心中猛然一跳。他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王妃的意思他也明白,那颗本来向右摇摆的心一下子又正回了原位。但他被王妃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心中所想,便觉得颇为难堪,斥骂道:“你一介妇人懂什么。再要胡言乱语,休怪本王不客气。”

长夏王妃早就习惯了丈夫的这副狗德性,听到他斥骂的话也不以为意,她只要确定他不会又动了上疏的心思就足够了。当下,她也不再说什么,略施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

“大王,陛下请您到宣室殿一叙。”千秋宫内,百里漾正含笑看着太后与阿瞳祖孙俩说话,忽然从殿外来了一位在宣室殿伺候的内侍来请他道。

“既然陛下找你,那你便去吧,别让他等久了。”太后见状便放了小儿子的行。

“阿爹要去哪里?”阿瞳察觉到父亲似乎要离开这里,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小跑着过来抱住百里漾的腿,仰着小脸问道。

“你大伯父找阿爹,阿爹要过去一趟。”百里漾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粘人精很是受用女儿对自己的黏糊,蹲下/身来抱了抱她,“你在这里陪着祖母,阿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大伯父?阿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很快记起来大伯父是谁。那是一个与阿爹长得有点像的人,但是他比阿爹瘦,皮肤也比阿爹白,嘴巴上还有一条黑黑的胡子。他还是阿荧姐姐的父亲,也是一个对她好好的人。

于是,阿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阿瞳会在这里等阿爹的。”

百里漾见状乐得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出了千秋宫后便直奔宣室殿了。只是在宣室殿外,不意迎面遇到了正从殿内出来的淄川王,百里漾拱手行礼,问候道:“王叔。”

“是五郎啊,来寻陛下的,他正在里面呢。”淄川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迎面走来的百里漾,而是听见声音抬头之后才发现的,当即笑道。

“我这便进去。”百里漾点头说道。

因在宣室殿外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叔侄俩相互问候过便分开了。

“五郎来了,坐。”宣室殿里,新帝见到百里漾很是高兴,指着下首的椅子让他坐。

内侍奉上茶,安静地退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不使扰了二人谈话但若有什么吩咐也能很快听到去办。

“你来时碰见王叔了。”新帝说道。他是知道百里漾是从太后所在的千秋宫过来的,算着从千秋宫到宣室殿的距离以及淄川王离开的时间,不难猜出百里漾与淄川王在门口遇上了。

“是碰上了。”百里漾点头。他看了眼长兄,想起遇见时淄川王叔的神态,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眉头不由微微挑起,“淄川王叔此次前来莫不是为了来说三王兄之事?”

“不错。”新帝回想不久前淄川王与他所言,轻轻叹息,“王叔是长辈,到底是盼着百里氏上下能够和睦、众人相亲的。”

百里漾闻言便知,与他所料不差,淄川王叔这回进宫应当是来委婉劝说长兄的,估计是让长兄不要与定安王一般见识,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来为定安王求情的了。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淄川王作为先帝唯一的胞弟,如何看不出定安王对新帝这一脉有一争高下之心。从前有先帝在,先帝自会管教下面的儿子们。如今先帝不在了,淄川王作为与帝室血缘最为亲近的王叔,能劝还是要劝一下的。正如新帝方才所说,大家都是姓百里的,皆骨肉至亲,自当以和睦为上,能不闹到手足相残的局面是最好的。

“淄川王叔一片苦心,三王兄未必会领情。”百里漾面色冷淡道。

定安王为了争位这些年以来做了多少事情,怎么可能愿意就此歇了那心思就此前功尽弃,况且以他之性子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他恐怕依旧觉得自己大有胜算,今日低头不过是人在“屋檐”下,等走出“屋檐”后就好了。

淄川王希望定安王不争,老实本分地做一地诸侯王,他大抵不会感谢淄川王,反倒觉得淄川王也不看好他,觉得他不行。

百里漾:“那么此事阿兄打算如何处置?”

说的是最近闹得颇凶的定安王上疏请求返回封地一事。其实百里漾私心里觉得能将定安王扣在湛京是最好的,如此他再想翻起什么风浪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可这事是却是行不通的,一旦这么做了,想也知道外界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史书上记载也不会有什么好话,有损长兄的名声不说,现实是宗室与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不会小。

“本来就是吓吓他的,若不让他提心吊胆一阵岂不便宜了他。”新帝笑了笑,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时刻想着如何与自己作对、觊觎自己位子的人,新帝再是宽宏也不会容许定安王再这么蹦哒下去。

“咳咳咳。”新帝喉咙间忽然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痒意,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难以抑制的猛烈咳嗽,略显苍白的面色更是因为咳得过于狠而泛起了一团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百里漾一惊,连忙起身去拍抚长兄的后背给他舒缓,目中显出担忧。

“无事,老毛病罢了。”急促咳了一阵后,喝了内侍奉上的雪梨川贝汤好多了,新帝才摆摆手说道。

百里漾看着长兄因为剧烈咳嗽而变得殷红的嘴唇,心中仍不是很放心,“阿兄还是召太医来看看吧。”

新帝没有答应,为了让弟弟宽心,又说道:“无非是近来天气多有反复,一时不慎有些着凉了,算不上什么。”

眼见新帝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说,百里漾只好不再提了。随后新帝继续说之前被打断的事情,“老三的事情不急,再晾他几日。倒是你,可是要回江都一趟?朝献之事也不用着急,江都那边若是有人能够筹备得过去,你也不必回去了,留在湛京多陪陪阿娘罢。这些年你不常在湛京,她老人家时常念叨你。”

这时候距离正旦的朝献之期也没有很长的时间了。新帝显然是希望弟弟留在湛京,后面之事等过了年再说。朝献之事也非要百里漾亲自操办不可,往年都有成例,江都的班底也都培养出来了,内有范国相坐镇,不怕出什么乱子。

百里漾之前就想过这事,他也想留在湛京多陪陪阿娘,当下便应了,“我听阿兄的。”

新帝闻言便笑了。

兄弟俩在宣室殿继而开始商讨一些近来的朝局之事,一直说到了千秋宫派人来请他们过去用膳才堪堪罢休。

用过晚膳后,百里漾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要带着阿瞳回江都王宅了。临走之前,阿瞳竟说她不走了,说自己已经与阿荧姐姐约好今晚一起睡觉。

百里漾看着眼前手拉着手面露希冀望着他的小姐妹俩,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是叮嘱道:“可以,但是你要乖乖的,不要调皮知道么?”

“嗯嗯,阿爹你最好了。”得偿所愿的阿瞳重重点头,为了表示感谢还在亲爹脸上“吧唧”了一口,挥手作别,转头愉快地与自己的阿荧姐姐继续玩去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188章 岁月

很显然, 凭借着绝世可爱在皇宫之中混得如鱼得水的萌娃阿瞳已然有些乐不思蜀了,有了玩伴连爹娘都暂且抛之脑后了。

见此情形,百里漾能拿女儿怎么办?自然是随她高兴了。

“阿瞳还要再拜托阿娘照看了。”百里漾只得再次请托太后道。

太后巴不得如此呢, 满面慈爱看着两个孙女,连个正眼都不给幼子,朝他挥手道:“去吧去吧,阿瞳在我这你大可放心。”

百里漾:“……”

百里漾只好一个人孤独地回去了江都王宅,迎接之人是长史。长史在江都王宅任职已有不少的年头, 也是看着自家大王迎娶王妃、诞育王女, 很能明白自家大王对妻女的看重。眼见自家大王形单影只地回来, 不等问便主动开口说道:“大王回来的时辰早,眼下王妃还未回。”

闻言, 百里漾迈向主院的脚步一顿,“王妃竟没有回来么?”

长史见状立即贴心道:“大王可要亲去接王妃, 臣这便去令门房准备车驾。”

百里漾看了满面笑意的长史一眼,目露赞赏, 叫他去准备, 转头又吩咐左右去令人准备热汤, 备着王妃回来取用。

今日长姐栎阳长公主邀了弟妹过去叙话,直言这是她们女人之间的事情,拒绝百里漾跟来。百里漾很憋屈,他也想说自己其实里子与她们是同类来着,但这大实话他没有办法说,只好将王妃送到栎阳长公主宅之后带着女儿入宫去给太后请安了。

百里漾在宫中待了一整日,回来之时女儿不跟他也就罢了,谁知回到家里王妃还被长姐“扣”着没有回来,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点凄楚落寞之感来, 很快,他又将这点莫名的感觉甩出去,亲去栎阳长公主宅接王妃了。

至栎阳长公主宅后,无需通禀,立时就有侍人引着百里漾至主人栎阳长公主跟前。到了地方后百里漾才发现面前的都是女子,怪不得长姐拒绝他来。眼前之人除了长姐与王妃外,还有宜城长公主、百里漾曾经见过的师娘子、高大娘子以及几个未曾谋面或是没有印象的女子,这确实是一场他不合适参与的聚会。

既见了面,百里漾连忙与众人问好,也得到了她们的回礼。

百里漾明知故问道:“五郎,你来作何,不是说了不让你来么?”

话音落,便引得其他人发出低笑声。

百里漾岂能不知长姐促狭的性子,这是又起了捉弄调笑他的心思,但他已不是当年脸皮薄的他了,很坚强地抵住了,很实诚道:“恐天冷夜深,来接王妃回家。”

这次是宜城长公主说话了,她目光在百里漾与颜漪夫妻俩转了一圈,“哟”了两声,目有促狭,“五郎光想着来接王妃回家,却不曾想过阿姐我也怕天冷夜深,亦无人来接呢。”很有暗指他眼里只有媳妇的调笑之意。

换作是以前,宜城长公主决计不会对百里漾这个关系不甚亲厚的弟弟说这样的玩笑之话,可这一两年间她与长姐之间走动得多了,久而久之与新帝乃至百里漾这两个兄长和弟弟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类似的玩笑话也说得出来了。

百里漾也很坚强地抵住了来自二姐宜城长公主的调笑,并表示二姐若是愿意,他也可先送她回宜城长公主宅。

宜城长公主见逗不了弟弟,也就不再继续了,拒绝了百里漾说的可以先送她回去的提议。她一个长公主自有长公主规制的车驾,即便没有人接自然也是回得去的。

百里漾来是来了,却不是来扫她们兴的,表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聚会若是没有结束,自己可以到外面等待,等她们聚会结束了再接王妃离开。随后他便被请到了长公主宅中的一处花厅等待,侍人奉上茶点,请他在此稍候。

百里漾坐在花厅里,一个人的时候思维很容易发散。他先是想到了今日在宣室殿时新帝与他说的朝局之事。如今长兄奉先帝遗诏登基继位,是名正言顺、无可指摘的正统,定安王再想搞事情首先在名分上就过不去,新帝想要收拾他也会比之前容易许多。只是眼下新帝刚刚践祚,许多事情宜静不宜动,现将朝局稳住,等彻底坐稳了位子,定安王若再不安分,收拾他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想完了朝堂之事,百里漾的思绪回归到自己身处的环境里。他想着隔着不知道多少间屋子正在进行聚会的王妃与长姐她们,其中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不熟悉的面孔。不过能在这时候被叫到长公主宅参与聚会之人,无疑都是长姐亲近且信得过之人。

说实话,百里漾见到高大娘子时是颇为意外的。要知道他将高大娘子举荐给长姐是在去年年末,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便能与长姐同桌而饮了,可见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长姐的认可并被引为心腹干将了。

这段日子他也听说过高大娘子在湛京的生意做得多么红火,可见他当初将高大娘子引荐给长姐的决定是对的,高大娘子值得更广阔的天地,而长姐向来欣赏有才干之人,若是女性她会更加欣赏,更愿意给予晋身的阶梯。

“大王。”正当百里漾沉浸在思绪里时,一声轻唤将他拉了回来。他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颜漪,继而看到了后面的长姐与二姐。

这是结束了?

百里漾连忙起身,朝二人点头示意。

“好了好了,你可以带你的王妃回去了。”宜城长公主朝着二人笑眯眯说道。

夜色之中,宜城长公主与百里澄看着百里漾和颜漪携手登车离开,她低低叹息,约莫是自己也觉得神奇,“五郎看着还当真是与众不同呢。”

别说在整个百里氏了,就是整个湛京圈子里也没有几个像他这样的。

宜城长公主又叹道:“弟妹的运道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里说的是颜漪找夫君的运道,她想起自己从前选了贺文渐那个玩意当驸马,至今还在悔恨自己当初的眼瞎。宜城长公主又看向旁边的长姐,“阿姐的运道也是让人羡慕。”

同样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看看长姐的亲胞弟是什么样的,再看看自己的那个弟弟山阳王,那厮之前还想着把她这个姐姐卖了换取好处,还美曰其名是为了她着想,不知所谓的自私玩意。

百里澄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反问道:“难不成你就不是他的阿姐了么?”

宜城长公主微愣,随即明艳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哦,我也是五郎的阿姐之一,我的运道也不差嘛。”

百里澄转头,眼睛觑着她,“你若还有话便快些说,省得我在这里与你吹冷风。”

宜城长公主又笑了,笑了一阵后,她面上换上了认真的神色,声音在夜风之中显得轻盈,“我这下是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百里澄微挑眉看着她,继而也笑了。

这会儿只有她们彼此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

回到江都王宅,百里漾与颜漪慢慢行走在回主屋的路上。

晚风有些凉,百里漾摸了摸王妃的手,发现有些凉,旋即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她的身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与静谧。

只是走着走着,百里漾看着身边的王妃,忽然自己忍不住轻笑出了声。颜漪有些莫名,转眸看他,用目光表示询问。

百里漾收了笑,但眼中的笑意不减,他说道:“感觉我们似乎很久没有这般两个人做一处了。”他特意强调“两个人”,自然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阿瞳,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围着那个小不点转的。

眼下阿瞳不在身边,突然还有点不习惯,又好似有点回到了之前的两人世界的感觉。

颜漪知道他在说什么,面上挂着清浅而柔和的笑意,“这话大王可不要再阿瞳面前说,若是惹哭了她,我可不会帮忙哄的。”

虽然知道王妃是说玩笑话,百里漾还是故作夸张地变了脸色,求饶道:“可不敢让她知道,还请王妃饶了小王则个。”

他偶尔的耍宝逗趣逗乐了颜漪,目光定定看着他,只觉得数年已过,这人依旧是当年模样,什么都没有变,真好。

百里漾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觉得王妃此刻看自己的目光实在是温柔似水,上前执了她的手,两人继续一面慢悠悠地走着,一面同她说了今日新帝让他留在湛京之事,目中有欢喜,“想是能够看到今冬的第一场雪了。届时邀上三五亲朋知交,围炉煮茶,雪夜赏景,定是一大快事。”

“第一场雪么?”颜漪被他说得也生出了几分向往,“的确是好久不曾见到了。”

……

兴业十八年十一月初,湛京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新雪。

朝堂之上,新帝允了定安王返回封地的辞呈,之后的第三日定安王便携妻子等人离京返回封地定安国。

次年正旦,新帝正式改元永熙,当年为永熙元年。岁首,永熙帝大赦天下,免去年因灾受难的州郡一至三年不等的赋税。

正月,诸侯王按制入京行朝献之礼。定安王称病未曾亲自前来,而是令王国相护送王世子入京代父行朝献之礼。

朝中议论不止,认为定安王诈病不亲身来朝是为大不敬,应当予以惩处。朝中亦有为定安王说话的,辩驳了诈病之说,又说定安王若真心存不敬之心,何必遣王世子入京-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这篇文在收尾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么?

第189章 安乐

要知道那可是王世子, 不是一般的王子可比的,甚至于王世子还只有六岁,定安王若是没有诚意怎么会舍得派遣仅在幼龄的王世子上京。吵吵闹闹到后面, 永熙帝下诏问定安王之疾,并派遣太医前往定安国为其诊治,更赐下珍品药物若干。

永熙元年春三月,帝准栎阳长公主所请,首开春试, 不问出身, 成绩优异者录名于榜上, 赐官身入仕,轰动一时。

永熙二年夏, 朝臣以后宫空虚、皇嗣不丰为由上奏请广开后宫、绵延后嗣,帝以守先帝之丧为由驳回所奏。随后湛京有流言传出, 直指中宫善妒,独霸帝宠。帝为之怒, 以京兆失职为由, 罢京兆, 此后流言遂止。

永熙三年秋,离渊再度生乱,屡有犯边之举。帝遣使往离渊,问责于汗王阿希烈。使团入王庭,会离渊内乱,遂破帐而出,斩敌上百,襄助汗王阿希烈平息叛乱。后离渊汗王阿希烈亲自上书永熙帝致谢,并赠予牛羊等物数千以示感谢。

时间很快来到了永熙四年。

将将入夏, 江都的天儿便酷热难当,人在大白天的狂流汗,一日能换两、三趟衣服。树上的蝉躲在阴暗处仍是撕心裂肺地叫着,夜里也有各种虫儿叫,没个消停。

阿瞳夜里就被吵得睡不着觉,加之永延殿白日里积攒的暑热之气散不去,让她白嫩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红色的痱子,痒得她难受偏又不能用手去抓,又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看着百里漾与颜漪心疼死了。

太医看过说是暑热引起的热痱,敷上药过两日便会好,但不能一直受热,否则只会反反复复,孩子也会受罪。百里漾想着最近的天气确实是太热了,永延殿已经暂时不适合居住了,想了想便叫人清扫整理了王宫中的一处水榭阁楼出来。阁楼傍水而建,周围广栽绿植,更在水之北,此时正是凉爽得宜的时候。

一家三口搬去阁楼暂居,恰好避暑。阿瞳夜里不再难受得睡不着觉,身上因受热起的热痱也很快消了,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在阿爹阿娘身边飞来飞去。

这日得闲,百里漾应了阿瞳的要求陪她读书习字。说是陪,他也确实更多的是在旁边看着,看王妃教阿瞳读书释义、提笔练字,有时候给母女二人端茶送水,充当气氛组,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阿瞳去年已满五岁,到了正式蒙学的年纪。高皇帝当年给所有百里氏的后代子嗣制定了一套习文的进学规程,按理来说阿瞳只需要照着做便是了。可百里漾自己是亲身体验过那一套进学规程的,觉得对于五岁的孩童来说有些繁重,与王妃商议过后,做了一些调整,主打的就是一个循序渐进,最开始的两年以快乐教学为主。

百里漾并不希望阿瞳开始蒙学的年纪就与当年的他一般要同时面对三个以上的严厉老师,一个搞不好很容易挫伤孩子学习的积极性的。他打算先给阿瞳请一个博学却懂得寓教于乐的老师进行正式启蒙,等过两年再根据阿瞳的实际学习情况另作打算。

作为一地之主,江都又是物阜民丰、人杰地灵之地,百里漾想要为女儿聘请博学之士蒙学并不难,江都国学之中便有不少饱学之士,乃至于还可以从湛京的太学之中选聘博士,难的是找到一个真正懂得儿童教学并博学之人。

那时候百里漾本以为自己要苦恼一阵,没想到这个问题很快便被王妃解决了。王妃说,高大娘子当初重金礼聘了一位少见的博学女夫子为其女居家教学,后高大娘子携女入京,那女夫子因不舍故土留了下来,如今正好可聘来给阿瞳蒙学师傅。

百里漾当时便听得心动。高大娘子识人的本事就不提了,她为女儿选聘的老师必然是不会差的。王妃的眼光必然也是好的,她能够提出此人来必也是认可了那位女夫子的。但最终决定权在阿瞳手上,毕竟要蒙学的人是她,她自己得喜欢那个师傅才行。

当时那位女夫子正于家中赋闲,高大娘子临走之前为了感谢她对女儿的用心教学,厚赠不少,让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为钱财忧愁。为表尊重,百里漾与颜漪带着阿瞳携礼亲自登门拜访。

听他们表明来意之后,女夫子并未一口应允下来,而是说让阿瞳先在她这里学上几日,双方都满意了再来。听着似乎有些傲慢无礼,但百里漾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便知此事已经成了大半了,当下便应了下来。后面的事情也很顺利,阿瞳很喜欢这个女师傅,对方也满意阿瞳这个学生,两相得宜,百里漾与颜漪便正式替女儿将女夫子聘入王宫做蒙学师傅了。

那位蒙学师傅的教学讲究张弛有度,上三休一,今日便是“休一”。阿瞳是个好学的,也喜欢黏着阿娘,这会儿正拿着昨日蒙学师傅教习的课业让阿娘帮讲解。颜漪自幼读书受教,很有学识,她教导阿瞳时温温柔柔的,极有耐心,轻声细语更如春风拂过。别说阿瞳喜欢了,作为旁听者,百里漾也觉得眼前展开了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卷,很是享受当下的岁月静好。

“阿爹,纸张不够用了,可以帮裁些过来么?”阿瞳忽然抬首朝百里漾说道。

“好,很快就来。”百里漾应道,随即起身到另一边的桌案上取了一叠纸张开始裁小。

百里漾用一柄刀身纤细、刃口锋利的裁纸刀裁纸,手掌按压着掌心下的纸张,感受到它与简牍全然不同的触感与重量,内心很是感慨。这造价便宜、质地更佳、更便于流通的纸终于是被造出来了。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是有纸的,只不过由于本身过于高昂的造价使得那时候的纸并不能取代简牍成为文字最佳的载体,只能作为权贵手中的一种奢侈品存在。只可惜百里漾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别人穿越造纸、造肥皂、造水泥……推进世界的工业化进程,他啥也不会,只知道个名字,啥用也没有。

别的暂且不提,但纸已经存世了,只要将造价打下来,直接就能取代简牍成为最轻便最上佳的文字载体工具,让知识能够更加广泛地传播出去。

想法是美好的,要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作为一个全然的门外汉,百里漾只能在就封之后先在江都之内秘密召集匠人研究,可惜进展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也算不上有什么突破。江都还是太小了,匠人的数量与质量同整个大衍相比还是差了很大一截,后来百里漾便将此事拜托给了长姐栎阳长公主。时至今日,总算有了成果。

今年四月,圣寿万寿节之上,栎阳长公主献上寿礼,正是经过改良过后的纸,永熙帝为之大喜,厚赐栎阳长公主,并重赏了为改良纸做出贡献的匠人。其后,永熙帝令有司在天下推行纸,将官学之中的简牍逐步摘抄制成书籍版本。

百里漾自然是欣然支持,早早令江都国学等官学遵照而行,王宫之中也提前用上了纸。阿瞳对于如此轻便的书写工具很是喜欢,时不时就缠着阿娘教她习字。

“阿爹,还没有好么?”眼见纸张快要用完了,阿瞳忍不住催促道。

“这就来。”百里漾收回思绪,手下利落地将纸张裁剪整齐,笑着给女儿送去。

本以为今日会是一个很悠闲愉快的一天,没想到在午后被打破了宁静。

“大王,京中来的急传。”长乐殿的侍人急匆匆赶来,向百里漾禀报道。

所谓急传,即是八百里加急,一路换乘,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将急件送抵目的地。如今便有这么一封来自湛京的急传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江都,来到了百里漾的手上。

百里漾当即面色凝重,从侍人手中接过那封急传,启开漆口,迅速展开信件看了,随后沉沉呼出一口气,吩咐道:“即可令国相、都尉……速速入宫至长乐殿等候。”他一连叫了好几个名字出来,基本上都是如今在江都国中身居要位且得到他信重之人。

侍人不敢耽搁即刻领命而去。

百里漾也抬步要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突然想起妻女,急急收住了脚步,转身朝她们看来,看到的是王妃与阿瞳如出一辙的显出担忧的脸。他略有沉重的心情一下子缓解了不少,露出笑容安抚她们,歉意道:“临时遇到了一些事情,不能陪你们。”

“大王有事便先去吧,我与阿瞳不打紧的。”颜漪猜想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让百里漾先去处置。

阿瞳也很懂事,她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不少了,当下对阿爹摆手道:“国事为重,阿瞳会等阿爹回来的。”还说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孩子说大人话总是令人忍俊不禁,百里漾面上笑意更深了,温柔道:“好,阿爹争取快一点处理完回来陪我们阿瞳。”

然而说着尽快回来的人直至天黑入夜了才回到水榭阁楼。

“大王可用了晚膳?”颜漪迎上来,看出了百里漾的疲惫,一面拉他到软榻坐下,一面问他肚子饿不饿。

百里漾捏了捏眉心,刚想说自己在长乐殿与范国相他们吃过了,结果肚子有自己的想法叫了一声,他一下子呆愣住了,看着王妃眨巴了下眼睛。

颜漪掩唇笑了,随后说道:“大王真是辛苦了,我这就叫初禾她们去摆饭。”-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历史上,纸是由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才迅速推广的,取代了竹简帛书,成为最主要的书写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