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康熙不曾禅位, 来年该是选秀年, 正好新皇登基之后也得填充后宫, 满京城的贵女都瞄准了妃嫔之位,卯足劲想争上一争。本来就是必经的程序,胤礽只是交代皇后瓜尔佳氏好生掌眼, 尽可能挑些安分守己的, 又提了几个名, 让她着重看看这几家的姑娘。
皇帝选妃首先是为繁衍子嗣,其次也想挑两个可心人, 还有就是牵制朝臣。
瓜尔佳氏将那几家记在心里,仔细想想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太上皇也让皇贵太妃帮忙掌眼,主要是为十三十四相看福晋, 本来距选秀还有几大个月, 眼下不急,提出来就是让他们有个谱, 但凡有中意的也提一提。
这事,皇贵太妃同乌太嫔说了,乌太嫔总想同十四商量一二, 却有足一个月不见人, 到腊月二十几日他才过来请安, 说这两个月跟老十去军营里操练身手,小有所成,又说冷落了额娘让她莫怪。还给画饼说今时不同往日,他得更努力更争气才能让额娘过上风光八面的日子。
乌太嫔已经知道十四靠不住, 但她没办法,除了这儿子她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哪怕心有不愉,也没敢明摆上脸,非但如此还顺着关心一番,才点名太上皇的打算。
娶妻是好事,这时间点却很尴尬,适龄贵女的确不少,皇阿玛偏在这节骨眼禅位了。他若是不禅位,身为皇子怎么也能捞到个靠谱的妻族……如今这些假设全都不成立,皇阿玛成了太上皇,太子二哥登基,新皇生在康熙十三年,如今方才而立,正值壮年,京中贵女笃定都奔他去奔妃嫔之位去,谁会稀罕太上皇那些年岁尚轻手无实权的儿子?
本来明年的大选也是为了填充后宫,顺便帮他挑个福晋,顺便挑的能好到哪儿去?
如今时局已稳,十四心知要做什么很难,再加上母族靠不住,他想借妻族之势崛起,不谈那些大逆不道的,至少也要混到前头几个兄长的程度。
凭什么老七那残废能做亲王,老九那不靠谱的能做亲王,他就只是个贝勒。
就因为晚生了几年?
他不服气。
十四心有怨言,没控制好脾气就这么发出来了,他让乌太嫔想想办法,乌太嫔静坐半晌,说等老四过来请安同他提一提。做额娘的身为太嫔管不了事,老四是亲王,也是新皇心腹,在御前总归是说得上话的。
她这一等就等到大年三十,雍亲王带福晋进宫来给太上皇并生母乌太嫔请安,正好遇到胤禟拖家带口往皇贵太妃宫里去,胤禟与宝珠并排走,旁边跟了三个带着虎头小帽的胖墩,那帽子看得出来是宝珠的针脚,做得活灵活现,沿着边缘还有一圈狐皮滚边,瞧着可人极了。乌喇那拉氏看着就欢喜,同宝珠二人打过招呼就抱起一个蹭了蹭脸。
“哎哟喂,小心肝长得可真快,又壮了不少。”
宝珠噗哧笑道:“一入冬这几个就知道吃,成天在暖炕上待着不爱动,能不长肉?”
乌喇那拉氏听了就打趣说:“像谁?还不是像你这做额娘的。”
宝珠也不恼,她从嬷嬷手里接过小儿子,捏了捏脸说:“怕冻是像我,贪吃这点哪里就像我了?再说像我有什么不好?这两个小的生来就带火,落雪之后就闹着要出屋,一个冬都在院里疯玩,堆雪人,丢雪球,还在雪地里打滚,看着就冷得慌……”
“小四小五长开了,瞧着不像你,也不像老九。”
“像他们舅,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性子都如出一辙。”
两妯娌边走边嘀咕,旁边老四老九也聊上了。
老四看了裹成球的三胞胎一眼,说既然天生聪明,就别糟蹋了好资质,让胤禟早点给他们开蒙,《三》《百》《千》先学起来,到六岁就能直接读《四书》《五经》。
胤禟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他弘晖是何时开蒙的。
听了老四的回答,他就想说弘晖侄儿命可真大,这还没让亲爹逼死。
皇阿玛都说五六岁进学正合适,结果还在娘胎里你就给他念书,生下来之后从没懈怠过,三岁起一句一句教,看他手上有点劲儿了你还教他写字……那可是亲儿子!对亲儿子也能这么狠的!
胤禟不想和他四哥聊天,他恨不得没认识过这人,不过哪怕他全程“恩”“啊”,雍亲王也能自顾自说下去。他说完小的说大的,教育完侄子教育弟弟,一路教育到太上皇并一众太妃的宫殿群外。
老四老九带着小萝卜头去给太上皇请安,两位福晋则分道扬镳,乌喇那拉氏去乌太嫔那头,宝珠则去陪皇贵太妃说话。
宝珠经常进宫来,她这边也就是日常闲谈,说的都是几个臭小子关上门闹的笑话,皇贵太妃也很买账,因为喜欢乖孙子,哪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觉得有趣,全程仔细在听。
婆媳二人聊得差不多了,胤禟才带着几个小的过来,亲眼见着胖孙子,皇贵太妃又是一阵稀罕,催着底下奴才上好吃好喝的,要什么都给,恨不得上天去给他们摘星星。
这才是过年的气氛,另一头乌太嫔宫里气氛简直尴尬,她照例问了几句,雍亲王福晋逐一回复,本来乌太嫔忍不住想刺她,因为记起十四的终身大事,话到嘴边改了口,她先关心了老四府上几个小阿哥,转而又道,她膝下一双儿子,老四头顶亲王爵位,嫡子庶子均有,要啥啥不缺,反而是十四,只得两个通房伺候,爵位不高,也没领到差遣……
乌喇那拉氏已经预感到不妙,她不敢不接话,就夸了十四一通,劝乌太嫔不要着急。
又说翻过这个砍便是大选年,多的是世家贵女任凭十四弟挑拣。
这对婆媳互相之间不要太了解,乌太嫔懒得拐弯抹角说话,就把意思挑明,说她如今是太嫔,要做些什么都不方便,让乌喇那拉氏这个当嫂子的长点心,给十四挑个模样家世都好衬得上他的嫡福晋。
老四便是这时候过来的,直接拂逆了他亲娘。
“额娘挂心此事大可直接同皇阿玛商量,上有双亲,幼弟婚事轮不到兄嫂多言。”他一边说一边给乌太嫔行礼,之后又补充道,“听老九说皇阿玛将此事交给皇贵太妃娘娘,您该相信她的眼光。”
乌太嫔当即拉下脸:“她眼光再好,不是替自己挑儿媳能真挂心?老四你同新皇感情最好,你去提一嘴,让新皇给你十四弟挑个好的。”
兄长为弟弟挑女人?
不用避嫌的?
再者,同新皇感情最好的是老九,并不是他。
要说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没什么不敢说,为老十四出这个头,说这种话,委实太尴尬了。
老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乌太嫔抄起茶碗就朝他砸去,直喇喇砸在胸前,茶水茶叶泼了他一身,茶碗落在地上摔成几半。
房里伺候的跪了一地,老四犟脾气上来,跪下给他娘磕了个头,说户部忙得很,他还有事,转身就走。乌喇那拉氏也说还要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趁乌太嫔没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乌太嫔被儿子儿媳气得直翻白眼,几欲昏厥。
“反了!他反了天了!”
“我是他娘!是他亲娘!他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么大动静能瞒得过谁?
不多时太上皇就听说了,太妃太嫔们也听说了,新皇以及皇后同样听到风声。
左右谁也不觉得老四过分,落到这地步都是她自己作的。
你说老四不孝,四福晋每隔一段时间还过来,她没过来也会使人过来问问。倒是十四,自打乌雅氏毁容破相他来过几回?哪回过来不是有所求?
都说乌太嫔虽然不好,对十四还是一片慈母心,十四就是个活的白眼狼。
话是不错,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从前看不清他的为人,这几年还看不清?
既然都知道了做什么还执迷不悟?
到今天还维护小的苛责大的,当娘的偏心到这份上,也活该受苦。
皇帝不好置喙太上皇的妃嫔,他没说什么,心道大过年的搞事情真晦气。那头皇贵太妃得知她的初衷,爽朗的表示一定给十四挑个好的……挑个四角俱全的容易,只怕宫里刚有个意向人家女方爹娘就要跪下来求太上皇开恩,就像当初富察家那样。
哪怕真成了事,妻家就一定要帮衬你个白眼狼?
他能放心?他敢下重宝?
还不如牺牲一个姑娘,左右除去富察家,谁家嫡庶加一块儿不是五六个姑娘?多的十几个也有,舍一个算啥?
皇贵太妃毫无负担,就想看看乌太嫔和老十四折腾成这样,他们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年对胤禟来说有滋有味,他们后院虽然少了莺莺燕燕,因为儿子多,府上一点儿不冷清。就连惨遭隔离的灰妞兄弟也终于“刑满释放”,撒欢儿似的疯玩。
胤禟白日里就带宝珠进宫去给皇阿玛以及额娘请过安,这夜他们没进宫去凑热闹,一家子在自个儿府上守岁。
小四小五这才一岁半,吃过宵夜就睡得喷香。
三胞胎撑得久些,不到子时脑袋瓜也一点一点打起瞌睡来。
宝珠哄他们上炕去,掖好被脚,哼了段小调把人哄睡着了,这才回到胤禟身边,夫妻二人偎依在一块儿辞旧岁。来年不求泼天富贵,惟愿阖家平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断在哪个点你们都觉得还能再写个一百章,表示认清你们了,正文就到这儿吧,早先也说了写到年末,这时间点我觉得还可以。
番外写个选秀,写个闺女,写个董鄂氏自述,写个众王爷梦回上辈子一觉睡醒怒怼老四(四爷:doge脸)……
我这边草拟了四个番外,写完就彻底完结。
☆、173.番外一
毕竟是新皇登基之后第一次扩充后宫,天福元年这场选秀一改往年颓势,八旗贵女拼出身拼人缘拼颜值,秀女进宫之前就是明枪暗箭不断,进宫之后阴谋算计更是层出不穷,皇后瓜尔佳氏隔三岔五请宝珠进宫,邀她一同看戏,另一头皇贵太妃肩负着为十三十四相看福晋的重任,听闻皇后常与宝珠谈起这届秀女,也问她瞧着哪些好。
宝珠只不过是做嫂嫂的,还不是两位爷嫡亲的嫂子,哪敢在这种事情上多嘴,每回被问起她都笑,非让说几句也就是将出身高的几个逐个夸一遍,你听她说半天没一句有用的全是废话。
皇贵太妃就调侃她,平素快言快语,给她机会说却哑火了。
宝珠也不辩驳,心道平素说什么总归是有理有据的,至少亲身接触过才敢断言,这些秀女的事她从来都是听皇后说,还听了几句胤禟的猜测,听过也罢,哪能与外人道?纵使有一两个瞧着就不合眼缘的,也没必要上赶着踩,左右这人进不了她府上,所以何必造孽?
照她阿玛所说,养个闺女真的不容易,这年送进宫参选的谁不是各家各府的宝贝蛋?都巴望有个好前程,没得栽在她一句话上,积点德吧。
这么想,宝珠又是一轮敷衍,皇贵太妃也看出她的想法,没强求,自顾自说了几句。
“娶妻当娶贤,想过安稳日子总得寻摸那等有眼力劲儿且识本分的,两位贝勒已经是天潢贵胄出身,倒不用极有来头的福晋来添光彩……话是这么说,就怕他们不明白这番良苦用心。”皇贵太妃也没想坑谁,撇开那些一心往后宫里扑的,剩下倒是还能挑出几个二三品大员之女,她冷眼看着都还不错,年岁不大人倒是沉稳,也知进退,不过模样只能说挺好,瞧着有福气,不知道十三十四中不中意。
十三那边还好说,他脾气虽然爽直,性子挺好,同老四走得近却丁点不像老四,瞧着是能忍能让会疼人的。再加上他也无甚野心,指个识情趣能安分过日子的给他就成。
相较而言,十四就麻烦很多,皇贵太妃没亲口问过他的想法,却能从乌太嫔那边听出些门道。乌太嫔近来频频找她聊天,聊的就是这届秀女,她提名的几个全是出身一等一的好,哪怕不及宝珠至少也同皇上原先想指给老九那董鄂格格一般无二,背靠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还有个手握实权的阿玛。
而那几个全是冲新皇来的,照人家的想法,能进后宫是最好,从贵人甚至常在答应做起都成……假如没入皇上的眼,也得跟个手握实权的王爷,她们从来没考虑过十四。
别问皇贵太妃怎么知道人家心里的想法?
谁还没年轻过?
年轻姑娘心思再深总归藏不住事,多问她几句就能探明心里的想法,根本不用去调查什么。
十四这边坚持要面子不要里子,皇贵太妃犹豫再三,才拿定注意,心道择几个人选,说给太上皇听一听,由他决定才是。出身高的也有,生得俏的也有,宜家宜室的也有,挑上哪个往后出了岔子都是做阿玛的锅。
这么想着,皇贵太妃就没再荼毒宝珠,转而说起几个孙儿,让她看日头不那么晒了就把人带进宫来,一段时间不见想得慌。宝珠逐一应下,又关心了婆母的身体,问她冰够不够使?还缺点什么?
皇贵太妃摇头。
她养了两个好儿子,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不忘记往宫里送,能却得了什么?
这时,有太监通报说乌太嫔来了,宝珠想着重要的事已经说了留下也是闲谈,闲谈啥时候都成没得说非得今天,遂告罪说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宫去,改日再来陪伴额娘。宝珠同乌雅氏那段旧怨皇贵太妃是知道的,就闷笑着摆摆手,由她去。
一个从殿内出去,一个从殿外进来,错身得时候宝珠略微颔首,倒是乌太嫔,那张脸毁了之后性子偏激很多,这几年连过场都懒得走,她自恃辈分高,只当没看见瑞亲王福晋。
宝珠原也没期待能得她一个好脸色,只是想既然遇上了招呼总归是要打的,她不讲究你还能跟着不讲究?这宫里处处都有人看着,任何事都瞒不过旁人的眼,能不留下把柄为什么不呢?
说来也巧,出宫这段路正好让她遇上一队秀女,远远瞧见宝珠坐着软轿过来,领队的嬷嬷带头让到一侧去,垂眉顺目屈膝行礼,等轿子过去。
也有好奇心重的,混在人群里偷窥贵人威仪,当真是倾国之容倾城之貌,这般颜色没哪个秀女及得上,可谓举世无双……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宝珠抬眼看去,对方赶紧低下头,没敢多看。
宝珠认出带队的嬷嬷,正是三十七年大选教她们规矩那位,瞧着有些刻板,心底倒挺好的。这么想着,她叫了声停:“是徐嬷嬷吧?得有六年时间,你却没怎么变。”
想着对方已经不是当初看什么都新鲜的小秀女,徐嬷嬷也挺紧张,被点名之后她赶紧跪下,先给瑞亲王福晋请安,而后不紧不慢答话。
宝珠原就不是为难她来的,想着当初受过她提点,在这儿遇见也是缘分,就抬手让人起来:“看着嬷嬷就想起当年选秀的事,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就是六年。”宝珠随口说了几句,徐嬷嬷连声说不敢当,把人叫住原就是兴之所至,她回忆了一波就递个眼神给天冬,让她给徐嬷嬷一份赏,软轿才接着往宫外走,等轿子走远了,徐嬷嬷并一众秀女方才抬起头,就有人窃窃私语说“那就是传说中的瑞亲王福晋?”“可真美!”“威仪很盛!”……
抱有好奇心不是错,妄议贵人却不是聪明举动,徐嬷嬷听在耳中,低斥她们一句。
众秀女噤声,心里还在嘀咕,瑞亲王福晋真不愧是京中一号风云人物,这般姿容宫中娘娘恐怕也难及。
早先就听说瑞亲王受宠,这位福晋更是手持通行令牌,进出宫无需通报,又听说她三天两头就进宫,同小太子亲近得很,在皇后跟前很说得上话……本来只是随耳一听,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真事,瞧她那姿态,皇宫于她就像自家园子,别人进宫都是走着进来,她还能坐软轿的。
这一行人之中,绝大多数纯粹只是羡慕嫉妒,唯有一人,心情格外复杂,正是四品典仪官凌柱家的嫡女,钮钴禄白嫆。
方才悄悄窥视宝珠的有她,被抓包连忙低头的正是她。
要说模样,她不算出挑,瞧着倒是富贵相,看来该是有福气的……按理说她除了头顶满洲大姓,旁的方面都不出众,无论出身或是品貌才情也就是马马虎虎,就连同瑞亲王福晋相提并论的资格也没有,她不该在意的,可她偏偏就是这一行人之中最介怀的一个,谁让她是穿越来的。
是的没错,钮钴禄白嫆是从三百年后穿来的,穿在康熙四十年,刚过来时她只打听了年份,听说是四十年就松了口气,哪怕并不了解历史,照众多嫖文所说,九龙夺嫡怎么也得是好几年后,眼下安全得很。
之后她纠结了几日,在遵从和改变之中选择遵从历史,只等抱上四爷这条大腿,生下弘历这个儿子,然后就是封妃当太后走上人生巅峰。
因为身处内宅,对情况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她穿过来有段时间才发觉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听说八爷九爷关系一点儿也不好,还有九福晋竟然不是董鄂氏……
她拿史实当金手指,这些改变是她不愿意见到的,钮钴禄白嫆不动声色打听过,得知康熙爷的确相中了董鄂氏做九福晋,三十七年大选,董鄂氏同四爷抱了个满怀,太后就下了懿旨,让她顶着格格的名头去伺候胤禛。
哪怕所有人都说这事是董鄂氏自己作的,只有她坚信这背后有富察氏的手笔。
怎么就那么巧,她做了替补福晋?
怎么就那么巧,她很得胤禟宠爱?
怎么就那么巧,她福气比天还大?
……
在白嫆心里,宝珠同她是一类人,只不过配置比她高。
不过领跑一小段路,不代表就能笑到最后,白嫆这么安慰自己,越发用心学习女德女戒女红,又请嬷嬷来纠正了言行,还学了各种斗。
从四十年穿过来,她没歇过气,一直在为选秀做准备。
中间有一次,因为想到清穿小说里讲但凡女主角去烧香拜佛总能遇到同和尚品茗弈棋的四爷,并且被老和尚点名命格,让四爷一眼相中。白嫆也尝试了,她跪遍了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也没遇到过这位主,反倒是撞上八爷好几回,打听之后才知道胤禩是去求签的。
鬼知道他学小姑娘求什么签!
总之这一计没成,虽然没成,她还是相信自己有主角命,不然怎么能穿成五福俱全的崇庆皇太后?
想到美好的未来,她继续学习后宅生存技巧,结果改变接踵而至,四十一年皇太后殁了对她就像晴天霹雳,四十二年康熙退位太子登基更像是五雷轰顶,好悬没把她劈成焦炭。
为什么呢?
为什么康熙这个斗天斗地斗儿子死不禅位的皇帝禅位了?
为什么登基的是太子胤礽?
见了鬼的天福皇帝!
见了鬼的太上皇!
见了鬼的穿越!
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钮钴禄氏怀疑她穿进了野史,又觉得或许是穿书,自己算什么主角,分明就是炮灰才对!这书的主角不是上进心感动世界的太子胤礽太子妃瓜尔佳氏,就是我不当皇后但我风头盖过皇后的九福晋富察氏……是哪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咋办呢?
她该是四十三年选秀,既然新皇登基改元天福,那就是天福元年这波,想到已经崩盘的历史以及不可预期的未来她就忍不住糟心,可再糟心,选秀的日子还是到了。
钮钴禄家早测算过她的命格,说是凤凰命,五福俱全之相,哪怕她真不算顶顶好看,也不是爷们钟爱的类型,阖府上下还是对她抱有极高的期待,都觉得她一定能入新皇后宫。
命运哪怕拐了个弯,在某些点上总是惊人的相似。
本来胤礽是看不上她的,因为她的命格传开来,果真如全家所想,她进了后宫,做了个被所有人排挤的小小答应。
往后三年没进过位份,往后五年才因为成功怀上龙胎升成常在,这胎最终还是流掉了,哪怕她再不得宠,各宫娘娘还是记得她高贵无匹的命格,宁错杀,不放过。
半吊子穿越女哪斗得过这些从阴谋算计里走出来的娘娘们。
在没了儿子之后,原还有两份天真见天做梦的穿越女终于变成了曾令她不齿的那类人。无宠无嗣无靠山,只有黑了心肠才能在腥风血雨的后宫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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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十四,果真找了个合心意的福晋,模样挺好,出身相当不错,又是柔情蜜意的性子。他难得记了太上皇以及皇贵太妃的好,觉得亲爹禅位这波虽然脑残了,对他还是不错的。
天知道这位贵女实打实就是奔着胤礽去的,为啥没进后宫?还不是因为她和新皇八字不合么。
还别说,她和十四倒是挺合得来,一个惦记着妻族的支持对福晋温柔体贴,一个心想既然已经这样了总得好好过日子。一开始十四福晋倒还乖觉,因为乌太嫔最疼她们爷,还常进宫去给婆母请安,结果因为她生得花容月貌,乌太嫔看着她那张脸就扎心,本来想好好笼络十四福晋,一不小心就把她当乌喇那拉氏教训了。
十四福晋可不白面包子,她表面上没抱怨一句,每回受了委屈都变着法捅到十四跟前,她经营着好名声,让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母子感情彻底崩溃。
十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摊上个如此糟心的娘,从前你高高在上也就罢了,如今还在生事。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妻家,未来大有可为,结果还没展露拳脚不靠谱的亲娘就把人得罪了。
福晋受了那么大委屈,纵使当他面不说什么,私底下不会同娘家人诉苦?
这就是乌太嫔心心念念的体面儿媳妇,这哪是儿媳妇,这是催命符?
毁容破相失宠,母子离心,十四连着几个月没去看她,十四福晋倒是常去,因为确信自家爷已经厌恶上这个拖他后腿的额娘,她再没给过乌太嫔好脸色,进宫一次气她一回。
天福三年,乌太嫔连连呕血,太医开了方子,却不见成效。
天福四年,乌太嫔殁了。
☆、174.番外二·上
十四福晋同乌太嫔斗起来那会儿,宝珠稀里糊涂怀了第三胎,瓜熟蒂落之后,瑞亲王府凑成了七个葫芦娃。胤禟看着满屋臭小子,大的已经七岁,小的还在吃奶,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掰起手指头算算,闺女梦从宝珠怀第一胎时做起,到现在嫡子成群,香香软软的闺女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没那个命,上庙里求签时解读签文的和尚又说他有女儿缘。
看在这支灵签的份上,夫妻俩又努力了一把,天福六年五月间,宝珠怀上了她这辈子最后一胎,这胎独一个,当真是个姑娘。
她刚怀上那会儿,胤禟心里还是很慌,甚至可以说整个孕期都没放松过,及至后一年二月,京城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山寺桃花一夜之间盛开,就在这个日子里,瑞亲王府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未来几十年里名动京城的丑姑娘瑚图玲阿出生了。
瑚图玲阿,这是胤禟反复斟酌后给爱女取的名字,意为有福之人。
小闺女也没愧对这个名,她可以说是在无数人的期待之中降生,她洗三那日,心愿得偿的胤禟就在府上大摆宴席,满月以及百日都没落下,后来的抓周宴比哪个兄长都气派。
当爹的这样也罢,赶上她外祖家同样稀罕闺女,给她的添盆就比前头几个阿哥体面,每回过来送的礼都很走心。除此之外,她一众叔伯也很给面子,哪怕瑚图玲阿瞧着还没她几个哥哥好看,也不影响大家伙儿昧着良心夸她。
娇娇爱女降生之后,胤禟越发努力捞钱,他盘算着要把闺女养得比二哥膝下那些公主还娇贵,至少留她到二十,之后再相看个文武双全会疼人的女婿,他要像岳父当初送宝珠出阁那样,陪嫁百万之巨,让闺女一辈子吃喝不愁。他还要长长久久的给闺女撑腰,让她去了婆家也能横着走。
胤禟把什么都考虑周全了,唯独没想到这闺女险些砸他手里。
不过这是后话,就眼下而言,瑚图玲阿的行情还是很好的,多少八旗子弟只恨自己早生了几年,否则打破头也得上瑞亲王府提亲。想想胤禟同他福晋的颜值,小格格不拘像爹还是像娘长开之后笃定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长得美,出身高贵,娘家有权有势,陪嫁厚重……谁不想娶这样的婆娘?
愿望是美好的,瑚图玲阿一岁的时候,就有人瞧出不对了。
哪怕还没长开,这个五官,瞧着不像胤禟也不像宝珠。
看着是有点熟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到底像谁。
抓周宴之后几天,胤禟头一回带瑚图玲阿出门,父女俩往宫里走了一遭,本来说先去太上皇那边请个安,再去皇帝二哥那头显摆显摆捞些好处回家……结果一到太上皇宫中,胤禟就想起熟悉感从何而来,看看太上皇,再看看怀里的闺女,他恨不得哇的哭出声来。
像谁不好,为啥偏偏像了最丑的那个?仔细看看瑚图玲阿这张脸,和太上皇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啊!
胤禟还在纠结这是造了什么孽,太上皇就催他赶紧把小孙女抱跟前来,还别说,瞧着真眼熟啊,太上皇一见她就喜欢,逗弄瑚图玲阿的同时还没忘记感叹说:“这模样生得好,朕看着就顺心。”
这头胤禟只差没噗通跪下,梁九功还不放过他,竟昧着良心附和说:“生得好是自然的,太上皇您仔细瞧瞧小格格像谁。”
康熙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这时梁九功使人拿了银镜来。
哎哟我的小乖乖!
怪道他看着就喜欢,敢情还有这一出!
“这么多儿孙里头,唯独瑚图玲阿同朕最是有缘!你福晋这胎生得好!生得好啊!”
胤禟也终于从万念俱灰的状态里走了出来,一旦接受了生闺女像老爷子这个设定,想想还是挺带感的,只这一张脸就能让她在京城里横着走了,也不用担心皇帝二哥想不开把人丢去和亲……这么想,说她生得好也没错,再怎么倾国倾城也比不上像太上皇啊。
当然,要是给胤禟一个选择的机会,他还是希望闺女像宝珠。
太上皇抱着小孙女就不乐意撒手,听胤禟说时辰差不多准备出宫去还上演了一出单方面的依依惜别,同时发下大把赏赐。晚些时候胤礽过来,老爷子没忍住吹了一波,他将瑚图玲阿从头夸到脚,说她天生丽质钟灵毓秀,将能想到的一切美好的词汇全用在这么个奶娃子身上。
在胤礽心里,皇阿玛虽然是个偏心眼,作风还是质朴的,极少见他如此浮夸,他心中好奇,后来见到胤禟就催他把闺女抱进宫来,还说老爷子对瑚图玲阿评价之高,赛过所有皇室子孙,他听着就心痒,非得开开眼界。
等亲眼见过瑚图玲阿那张脸,胤礽半晌没回过神,之后他同九弟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神中都透出一言难尽来。
胤禟这当爹的没那么大脸吹这个注定要长残的闺女,倒是胤礽,很快就接受了侄女这个长相,狠狠夸了她一番,说什么皇子公主里头也没有更出类拔萃的,让胤禟好生养着,往后要照固伦公主的规格送瑚图玲阿出嫁,给挑个十全十美的驸马爷。
有这句话胤禟才稍稍放心一些,心说托生在皇家也挺好,哪怕她当真长成第二个太上皇总归不愁嫁。
没人主动求娶了不起让二哥下旨赐婚。
有个词叫心想事砸。
有句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
胤禟随便一脑补,事情果然就成真了,一开始其实没那么像,吹上了天也是心理作用,到瑚图玲阿三岁,瞧着就非常明显了……也是因此,太上皇对这个孙女疼到心坎里,祖孙之间的感情比当初同胤礽的父子情还要真挚深刻,胤礽恨不得将羡慕嫉妒恨过他的兄弟们拎进宫来,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皇阿玛是偏疼他,那待遇那能同瑚图玲阿相比?皇阿玛根本是毫无原则的在宠这个孙女,要什么给什么,任谁说她半句不好就要收拾谁。
先前惠太妃一个眼神不好老爷子就好大火气。
也不能怪惠太妃。
她所出的直亲王同老九正好相反,伊尔根觉罗氏连生了好几胎闺女才盼来一个儿子,哪怕是嫡出的孙女在惠太妃看来也不值当什么,她会不经意流露出嫌弃真不意外。
因为瑚图玲阿这个先例,太妃太嫔们都悄悄递话出去,让儿子多带孙女进宫来走走。照她们所想,谁家闺女不比老九府上那丑姑娘好看?还愁不能讨太上皇欢心?
真别说,这么多小格格来来去去谁也没入太上皇的眼,招他疼的就只有瑚图玲阿。
哪怕已经能预见到她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也不妨碍大家伙儿拍太上皇马屁,瑚图玲阿三岁那年,宫里流传出一个说法,说瑞亲王府的小格格长得就像观音娘娘座下童子,她完全超越了爹妈的颜值,往后笃定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嫉妒到心里泛酸的太妃太嫔们关上门连呸好几声。
心道沉鱼落雁是吓的吧。
从妃嫔所出的和硕公主到宗室格格,难有比她丑的!
会这么想还是因为过于嫉妒,摸着良心说,瑚图玲阿的确很难长成她额娘那样的大美人,要说丑也谈不上,只是太像太上皇,你看见她就会忽略掉颜值本身,只想跪下喊一声太上皇吉祥。
有宝珠约束着,瑚图玲阿算不得骄纵,她性子霸道是真的,大一些就看出来了,这闺女长得像太上皇,个性像雍亲王,凡事都很认真,还爱在莫名的点上和你计较,不爱听大概或许可能应该,对她来说只有好或者不好是或者不是。
都说多子多福,照胤禟说来,生太多真不是好事,府上七个儿子一闺女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他想同福晋说句体己话都得费老大劲找机会。臭小子们贼精,知道自己不值钱,遇上事就把瑚图玲阿推出来,胤禟打不敢打骂不敢骂,他委委屈屈朝宝珠看去,宝珠还当他们父子在玩闹,就是笑,也不援手。
瑚图玲阿五岁那年,胤禟终于逮着个机会,他忙完手边的差遣说要去行宫避暑,并且趁机将儿子闺女全丢去岳父家。这一走得有两旬时间,待他回到京中规整一番之后就去富察家接人,看到的是八块乐不思蜀的黑炭头。听说他们不仅跟着扎马步练武,还让郭罗玛法带着骑马开弓,闲着没事就在园子里玩官兵抓强盗之类的游戏。富察家男丁多,岁数差不多的能牵出几串,有小伙伴陪着是比同阿玛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胤禟去领人的时候他们还舍不得走,听说额娘已经在府上等着了才迈开小短腿跟上,就这样,出门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
走之前,胤禟特别感谢他岳父帮忙照看这些时日,回去这一路他都没说什么,等回府之后方才露出绝望的神情。
闺女长得像老爷子已经够扎心了,她还在短短两旬之内把自己晒成个黑炭,这是想逼死谁呢?同宝珠商量之后,胤禟把闺女拘房里两个月,又让太医院开了膳食方子,啥养人吃啥,才让她在秋日里白了回来。
这段时间他每每进宫都要可劲忽悠太上皇,谁让他老人家压根不稀罕儿子,就盼着孙女进宫去看他。
九月间,胤禟将白回来的瑚图玲阿丢进宫去了,让她先去皇贵太妃那头住几天,再去皇后的坤宁宫沾点仙气,这样哪怕颜值一言难尽,等她议亲的时候也有能吹嘘的东西,至少让皇贵太妃手把手教养过,还受过皇后娘娘提点。
都说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胤禟半点也不担心,搁那地方谁都可能出事,瑚图玲阿绝不可能。有太上皇仔细护着首先就不可能让人暗害了去,至于明里挑事的,管你是皇子公主还是在上书房进学的贝勒贝子,你挨了揍也没处告状,真去告状还要再挨一轮收拾。
是的,在富察家住了两旬的瑚图玲阿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在这个夏天,她学会了很多新的东西,她的杀伤力呈直线攀升,进宫去住了一段时间,当真祸害了不少人。
胤礽看到这个侄女的心情同胤禟一般无二,倒是皇后瓜尔佳氏,因为膝下只得太子弘晔,没有闺女,她很疼瑚图玲阿。
瑚图玲阿也是个能耐人,她在皇后这头呆了几天,就有不下一只手的妃嫔挨削。
哪怕有传言说这位小格格很得太上皇喜爱,还是有自以为受宠不信邪的大傻子。
瑚图玲阿俨然成了宫中一霸,几年间陆续有人栽她这个坑里,直到她正式学起规矩,情况才稍有好转。她学规矩的同时,胤禟也为闺女的未来操起心来,掰起手指头算算,瑚图玲阿已经十岁了。
闺女刚出生的时候,胤禟决心留她到二十以后,这些年他的想法一改再改,如今想着先相看,有方方面面都合适的就把亲事定下,省得越拖越尴尬,至于啥时候成亲就要测算之后才知道。
他行动力本来就强,短短两个月就整理出一份十分完善的花名册,将八旗之内出身好、模样俏、本事高、能忍能让的适龄才俊全罗列出来,几番比较,圈出一批他看好的重点考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