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架子鼓的击打声变弱, 舞台上仅有的白色光亮也渐渐被黑暗吞噬。
只剩下一小段电子琴声在漆黑的酒吧里流动,跳跃,若隐若现, 让人落入斑斓的迷梦。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之后, 昏蒙的人群纷纷苏醒过来,为演出者们献上最热情的欢呼。
直到酒吧内的霓虹灯光重新恢复原状,角落卡座上的人影, 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金发男人手中的酒杯突然晃了晃, 晶莹的琥珀色酒液在灯下泛起微光。
那夜开始,雷蒙发现, 自己对Adiya的情感变得格外奇怪。
连续两天,他的梦里,都是仰视对方的视角。
他在Adiya的眼神命令下, 或趴或跪。
对方的脸上依然是那样高傲, 冷漠, 光是仰望着, 就如同触到了川底冻结千年的冰层。
然而,雷蒙的内心却像是被灌入了稠密的岩浆, 那如雪的颊和淡色的唇,深深刺进他这个偷窥者的眼中,留下的是满腔的炙热疮痍。
总而言之,Adiya对他越冷淡, 他就越兴奋。
雷蒙感觉自己病了。
难道他是什么受虐狂吗?
为此, 他特地找了一个人来对他做同样的表情。
这个人的外貌虽比不上Adiya,但也算是超过了平均线一大截的, 平常追他的人不少。
可是,那人高傲冷漠的眼神还没持续一秒, 就被雷蒙忍不住一脚踹翻在地。
后续,就是他给了对方巨额的补偿费。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只有Adiya。
只有在他面前,雷蒙才会有那种,类似于受虐狂的倾向。
想到这,他猛地闭上眼,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后站起身。
回忆着后门的位置,雷蒙穿过舞池中疯狂扭动的人群,喧闹的乐声逐渐被他抛到身后。
他加快脚步,追上了那道颀长的背影,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果不其然,被很快挣了开来。
雷蒙的手背狠狠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突出的关节处,传来细密的疼痛。
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抚着手背,雷蒙压下因为疼痛而扬起的嘴角,仔细地注视着那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今天别烦,很累,不想喝酒。”
没有控制力道,江霁明甩开雷蒙抓着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撕开一颗口香糖,塞进嘴里。
谁上了一天学,经历了一堆勾心斗角,晚上还要来打工会不烦的?
而且,酒吧里的烟味好重,更烦了。
雷蒙悄悄地用视线,描摹着Adiya的脸。
他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块质地上佳的玉瓷,色泽极冷,在昏暗的酒吧走廊里反射出耀眼纯粹的白。
尤其是那冷恹的眉眼,配上下压睫羽遮了一半的幽蓝,令雷蒙的心跳声逐渐失控,紊乱。
他压住自己左侧的胸膛,生怕这剧烈的心音被对方捕捉到。
同时,雷蒙又挂上优雅从容的笑,用手指着自己的耳垂说:
“甜心,你看,我有好好地保存你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他留下的?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古怪,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太阳穴跳了跳,江霁明顺着雷蒙的手指望去,就见到耳垂上半圈赤红的纹身。
是半轮太阳的外焰形状。
下面隐隐透出齿痕的暗痂。
用一侧的牙齿缓缓嚼着口香糖,江霁明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雷蒙把他的牙印做成了纹身。
身边的变态多了,也就习惯了。
然而,习惯不代表江霁明在别人擅自做出这种行为时,不会生气。
他垂着眼,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夹住了那片薄薄的耳垂,用力揉捏着,不悦开口:
舍,甘,独家整理
“我允许你这么做了?”
刚纹没两天,雷蒙的耳垂还泛着红,处于恢复期,正是又痒又痛的阶段。
江霁明毫不留情的动作,让他感觉耳垂处传来滚烫的痛意,像是有无数根在火上燎过的银针,在不断刺着他的皮肉。
随着这股疼痛沿着神经,传遍雷蒙的全身,裹挟而来的,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愉悦。
他感觉自己有在被Adiya好好地注视着。
体内的灼热让雷蒙紧紧地咬住腮内的软肉,舌尖传来的铁锈味让他很好地压制了身体的反应。
额头渗出的密密汗珠,将雷蒙打理整齐的金发打湿。他牙齿轻颤着,控制着声音的平稳:
“抱歉,甜心,这次是我擅作主张。
可是,这毕竟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我实在是太想留下来了。”
尽管雷蒙的皮肤仍在疯狂叫嚣着,渴求更多,但他还是刻意露出一副吃痛的表情,用力地“嘶”了一声。
以掩饰自己对Adiya所给予痛意的享受,避免对方连这些小小“惩罚”都一并收回。
那对雷蒙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收回手,江霁明不耐烦地啧声,语气强硬:
“遮了,别让我看见。”
怪碍眼的。
像是被迫将他不喜欢的东西,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印章。
这让江霁明很不爽。
听到这话的雷蒙,眸光颤了颤,停顿片刻,轻声回了一句“好”,嗓音低哑,却显得十分温顺。
可谁都知道,莱因哈特根本不是什么绵羊。
但此刻,他愿意成为绵羊。
只是在Adiya一个人面前。
“我回去了,别跟着我,”
摆摆手,江霁明咀嚼着齿尖的胶状糖果,转身朝着后门走去,又补充道,
“下周我有事,不来了。”
身后的雷蒙,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碧绿的眼眸在暗处染上了灰色的阴翳,但后半句话让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Adiya是在提醒自己,下周不要来等他,会跑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