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失真, 却仍能听出语气里的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江霁明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同时将脚边不断扒拉着自己的迪亚抱到大腿上, 不咸不淡地应道:
“嗯, 谢谢。”
似是被他这样疏离的道谢震惊到了,手机那头突然又陷入沉默。
抚摸着猫咪柔顺的毛发,江霁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没有把电话挂断, 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阿明,之前的卡, 我给你恢复了。”
“知道了。”
江霁明的声线,还是没有一丝起伏,泛着金属质地般的冷。
但手机对面的人并未因他的冷淡而气恼, 语气依旧柔和, 裹挟着初春的微风:
“今年的生日礼物, 我寄过去了, 很快就...”
话语突然被剧烈的咳嗽中断,夹杂着刺耳的吸气声, 后面又变得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重新握住手机,江霁明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泛白。
他抿了抿唇, 迟疑地吐了一个字:
“你...”
“咳咳咳, 没事,只是感冒。别担心, 我这次没有派人跟踪你。
但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偶尔让苏鸿关注下你那边。”
苏鸿就是江云销的秘书。
听到这话, 江霁明忍不住嘲道:
“你多睡几个小时,公司也不会倒闭。”
只要一通宵,江云销的抵抗力就会骤降,一吹风保准感冒。
尽管江霁明的语气冷冽,甚至含着浓浓不满的讽刺意味,但手机另一头的人,却扬起了嘴角。
阿明的关心,还是那么别扭。
停下笔记本键盘上的手,江云销将铺在膝盖上的毛毯,拿到椅背边。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撑着拐杖,缓步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远远地眺望着黑色幕布上高悬的明月。
今天是9月15日,但月亮并没有那么圆。
嵌在墨色中的银色光辉,将四周的夜空照得微亮,显出了一种清冷的幽蓝色,让江云销想起了阿明的那双眼睛。
万千繁星,也无法盖过它的明亮。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和披散的黑色长发。
这段时间皱眉的次数太多,男人的眉间已经有了淡淡的纹路。
漆黑狭长的眼眸,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凝固的深潭。
但男人嘴角挂着的柔和笑意,淡化了他眼底的阴翳和冷厉,呈现出一种矛盾之感。
听出儿子话里透着的关心,江云销原本因对方过分冷漠的话语而失落的心,又重新恢复生机。
“爸爸都听你的。”
将拐杖松开,江云销用膝盖靠着窗,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空出的手抚上面前透明的玻璃。
他隔空摸着那轮小小的月亮,声音倏地低沉下去:
“阿明,之前的事,爸爸向你道歉。是我的不对。”
江云销很少道歉,他向来擅长如何不引人注意地将话题跳过,巧妙掩盖自己的错误,有时心情不好,还会将锅甩到别人头上。
然而,面对江霁明,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也不希望和儿子的关系同现在这样,继续僵持下去。
江云销从来没有和他家阿明分开过这么久。从小到大,不管多忙碌,他都会按时回家,陪儿子吃饭。
此外,家长会、亲子运动会等等一系列学校要求家长参加的活动,江云销都不会让秘书替他参加。
这样宝贵的机会,他必须亲手抓住。
就算是临时有会议,江云销也会改时间,将会议推迟到活动结束之后,确保儿子的成长过程中,自己不会缺席。
这一次吵架,阿明离家出走,跑到离自家十万八千里的南方边缘小镇上学,让江云销这段日子,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是他的错,他明知道他家阿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过度的束缚和控制了。
他不应该这样干涉对方的。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道歉话语中,没有任何企图含糊过去的词,江霁明靠在沙发上,让赖在腿上的迪亚去自个儿窝里睡觉,一时没有回话。
他垂头看了眼小拇指上戴着的那枚精致的银色素戒。
这是江云销哪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来着,记不清了。
看起来并不花哨,却有着许多巧思,是江云销亲手设计的,背面刻着他的英文名:Adiya,以及一轮太阳。
“...行了,别再熬夜。挂了。”
“嘟嘟——”
耳边传来冰冷的电话挂断的声音,江云销好心情地转身,将背靠在落地窗上,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今晚不开会了,睡吧。”
这句话说完,他也立马按了挂断键,回房睡觉。
今晚,大概是一个好觉吧。
这让另一头已经改方案到灵魂出窍的苏鸿,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差点哭出声来:上帝啊,老板终于找到他属于人类的那片魂魄了吗?
第二天,公司里的人,收到巨额奖金时内心的惊讶和喜悦,暂且不提。
这边,挂断电话的江霁明,依然没什么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