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是,我要视频,确保他此刻的安全。”
R垂首瞧着掌下白皙的脖颈上,被他抹到锁骨的红,像是雪地落下的红梅花瓣,碾碎后渗出鲜红的汁来。
他的指尖也同样粘到了血渍。
“当然,他很安全。”
话音刚落,R就感觉面前的人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他按捺下心头莫名涌起的失落,将镜头对准了椅子上的少年。
“阿明,你...还好吗?”
看见屏幕上的儿子,江云销的瞳孔骤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问了一句废话。
他的孩子,此刻正被绳子紧紧地绑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不仅被眼罩蒙住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伤痕。
更令他愤怒的是,阿明脖子上划开的那条刀痕周围,血迹被肆意地抹开,那滚烫的红直直地烧进了他的眼里。
江云销垂着的掌心里,银色的U盘紧紧地嵌进他的肉里。
“身边的小虫,处理掉没?”
江霁明没回应父亲那句话,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声音格外平静,让人想起港口出海的渔人归来后,站在岸边,拂过他们脸颊的海风。
这让江云销心头原本盘旋烧灼的焦躁,也似是被风吹散了。
“泄露了你信息的那个叛徒,爸爸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
学校里,我帮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其他都交给爸爸,好不好?”
“别输了,老爹。”
闻言,江云销捏着手机的手突地攥紧,嗓音干涩:“好。”
“让我看看他的脸。”
这句话,是对着手机后面的R说的。
R从江霁明开口的那一刻,就将目光凝在了他的身上。看着少年身上的从容和淡然,他突然也很想看看他的脸。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身处于这种环境下,首先想到的,是父亲身边的隐患,却对自己受对方牵连而遭受的一切,只字不提。
而当R对上那双幽蓝的眼时,他感觉自己指尖残留的血,像是燃烧的火星,沿着他皮肤的纹理,渗进他的血管。
终于,找到他了。
他身前从锁骨横亘到腹部的那道白色的疤痕,仿佛再次泛起了陈旧的,灼痛的痒。
那天的雪色,白得刺目。
天与地,都被灰蒙的雾遮蔽得分不清轮廓。至少在R的眼里,只记得当时头顶那扇破旧的窗,被呼啸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是架破旧的手风琴,躺在昏暗的堆满积雪的巷子里,一边艰难地喘息,身上的伤口如同一个巨大的破洞。
风呼呼灌了进去,血便汩汩朝外流淌,眨眼间,凝固成了红色的冰。
闭着眼,R的脑内一片混沌,仇恨,不甘或是其他的一切,都消逝在这茫茫的雪夜里,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个万物沉寂的雪夜,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嘎吱嘎”,是冰层被踩碎的声音。
一个小身影在雪地里逐渐清晰。在这个暗淡的夜里,他戴着酒红的毛线帽和围巾,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闯进了这条无人的小巷。
“Mom, don't worry. I can find the way on my own.”
(妈妈,别担心。我可以自己找到路。)
墙角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融化的雪泅湿了他的睫毛,黏连在一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便对上了一张白瓷般的小脸,和一双幽蓝宝石似的眼睛。
“Hello, are you lost, too?”
(你好,你也迷路了吗?)
困在斗兽场的十年时光,对R来说,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在这个华盛顿的街头,不通语言的他,犹如一只离群的受伤的白鹭,孤独又无助。
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只是“嗬嗬”地喘着气,垂在地上的手指颤抖着,像是想要比划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男孩认真地注视着地上的男人,了然地点点头,戴着毛绒手套的手,握着手机:
“All right. Mom, I'm lost.”
(好吧。妈妈,我迷路了。)
挂断电话后,他蹲在一旁,像是避风似的,将脑袋躲在突出的墙壁后头,呼了一口气:
“放心,我只是在这儿休息一下。”
闻到男孩身上的甜香,他挪了挪腿,像是想要再靠近一些。
敏锐地察觉到R的动作,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芒果派,撇了撇嘴:
“嘿,你的鼻子可真灵!这是苏珊家最好吃的芒果派,她总是会给我留一块儿。”
说着,他把用手帕包着的派,放到了R的衣襟里,贴着他的心脏。
还是热的,好温暖。
终于,男人用胳膊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侧向旁边,也将男孩旁边的风彻底挡住了。
“你的眼睛有一只是黄色的,还挺酷。”
“嗬。”
R的父母就是因为他的天生异瞳,才遗弃了他。
看着男孩的侧脸,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随后,像是忘记了身上的伤口,他仰躺在地上,扯起嘴角,因为长时间没笑过,看起来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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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R抬头再次望向那扇破旧的窗时,觉得冬天,其实也没那么冷了。
那个雪夜,男人本以为等待的是他的终幕,最后却迎来了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