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耳边的男声,江霁明才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瞟了眼面前的人。
这小子的背挺得还是那么直,不知道的以为身上绑了把钢尺呢。
没错,江霁明是认识兰因的。
说来也是一段很奇妙的相识。
几年前,江霁明跟着母亲去少林寺住过一段时间。
作为曾经的法国贵族小姐,她竟然仅仅因为看了电影《少林小子》,就迷上了少林寺武功。
行动力拉满的艾米女士,立刻就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少林寺住了大半个月。
这让江云销那段时间都没有睡好觉,生怕一觉醒来,自己的妻子已经就带着儿子抛却红尘,遁入空门了。
那天,江霁明正跟着母亲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叨着一段不知道叫什么的佛经,只记得是能够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经文。
母亲很虔诚地阖着眼,尽管中文不太流利,仍然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但江霁明已经隐约不耐烦了,他悄悄地睁开眼。这一睁眼,便直直对上了一张素白的小脸。
香案的红色桌布下,一个男孩探出了脑袋,正好奇地瞧着他。
那片红色盖在他的脑袋上,像是新娘的红盖头。男孩却并未察觉,歪着头看他,一手保持着掀桌布的动作,一手压在地上,掌心攥着一本破旧的经书。
心中默念了两声“抱歉”,江霁明就矮身钻进了香案下,决定暂时躲躲,他实在是念得口干舌燥。
找到合适的位子坐定,他抬起头,就见一个小和尚红着脸蛋,窝在桌脚边,眉心的朱砂痣在暗红的香案下,仍旧是那么鲜艳。
不过,江霁明倒是完全没注意到那颗痣,他的目光完全被那颗雪白光滑的脑袋吸引了。
好一颗圆溜溜的水煮蛋啊!
见男孩着急地摆着手,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江霁明上前,伸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嘘,别动。小和尚,借我躲躲。”
男孩闻言,放下了摆动的手,只是红着脸颊,黑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霁明。
察觉到这颗水煮蛋有向红皮蛋转变的趋势,江霁明松开了手。
没等他再说什么,只听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施主,师父他马上就要来捉我了。”
一旁的江霁明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脸颊,懒洋洋地回了句:
“怕什么?要捉也是先捉我,我坐在外面。
而且,我才不怕他。”
他只是来偷懒的,就算被母亲发现,她也只会嗔怪地瞪他一眼。
只要江霁明故作委屈地耷拉下嘴角,艾米就会软下眉眼,立刻将自己的孩子拥入怀里。
所以,他什么都不怕。
听到他的话,小和尚愣了一瞬,眨巴眼睛,慌张地抱着怀里的经书,蹲下身子就开始挪动双脚,似乎是想要坐到比江霁明更外头的地方。
结果他踩到了自己过长的僧袍下摆,绊了一跤,膝盖直直地朝地上撞去。
这一摔,就摔进了江霁明的怀里。
“啧,你这小和尚,让你别动了。”
“不是,师父捉到人,会用竹板打手心。”
“怎么,他还要打我不成?我可是客人。”
“这...这还是不...”
“行了,闭嘴,头疼。”
“唔唔!”
可怜的小和尚,再次被江霁明捂住了嘴。他挣扎片刻,就被人松了开来。
同时,也离开了那个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他失落地垂下眼,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心脏“怦怦”地跳动着。
兰因如往日一样,为了不站梅花桩,躲在大厅的香案下面,偷偷地看自己最爱的佛经。
他刚翻开经文,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道清冽的少年音。
念的正是兰因手中的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念得好听极了,像是一阵清凉的泉水,淌过兰因的全身,让他因为擅自逃掉武训的紧张和愧疚,都随之一并流走了。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将这经文念得这样有效呢?兰因觉得比自己的师父还要厉害!
循着声音,兰因悄悄地掀开桌布,抬起脑袋,就对上了一双狭长的凤眼。蓝色的眸,比方丈袈裟上的宝石还要明亮。
对方的眉眼,带着天山雪莲似的冷淡和高不可攀。
让兰因那一瞬,突然想起了坐上观音。
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他却悄悄地,红了脸颊。
原来,观音菩萨,是这样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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