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阿明知道。

收回望着后视镜的视线，苏鸿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开始专心开车。

后座上，江霁明倒是完全没关注前面的人，正低头编辑着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飞机头等舱的晚餐照片，配文：有待改进。

其他人给江霁明发的一大堆微信消息，他不耐烦一个个回复，便决定用照片告诉他们：

不在，勿扰。

而去到姜明家才知道对方出了远门的楚翎川，已经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看了一天了。

不断刷新着消息界面，刷得指纹几乎都要磨没了。

一看见姜明的朋友圈，他就立刻点了个赞，并以超高手速，发了第一条评论。

羽：「飞机餐我也觉得很难吃，你是去旅游了吗？怪不得你没在家。」

随后，叶峻等人也纷纷评论。

不过此时，江霁明已经靠着车后座睡着了。将近6个小时的飞机，他虽然也睡了一觉，但睡得并不安稳。

前面的苏鸿又瞥了眼后视镜，伸手关掉了车载音乐。

阿明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变得人畜无害。像是小时候的他，就跟个天使似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的面前，硬下心肠。

在见到那时的江霁明之前，苏鸿的内心还在因为总裁半夜给他打电话而不满。

说是自己的儿子发烧了，需要叫医生。拜托，他又不是医生，找他有什么用。

然而，苏鸿一踏进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躺在被窝里的小身影。男孩雪白的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红晕，眉毛也无意识地皱着，表明他此刻的难受。

他的心，在那一刻，几乎碎了一地。

苏鸿甚至开始懊恼，为什么高考没有读医科专业，成为一名医生。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立刻上前为这个小家伙抚平眉心了。

然而，他自始至终，只是江云销的秘书。

仅此而已。

等到江霁明睁开眼的时候，汽车已经停止了行驶。坐在前面的苏鸿一声不吭，不知道等了多久，像是融化在了阴影里。

他也没在意，扬了下手，就进了作别半年的家。

房间里的东西，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一丝挪动。因为江云销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就开始有了极强的领地意识。

任何人不经过他的允许，都是无法进入他的房间的，连江云销也不例外。

上一次电话里，江霁明没有接打扫房间的话茬，就是因为他想自己打扫。

顺便整理一下慌忙“离家出走”后，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那些都是艾米女士在小时候，就给长大的江霁明提前买的。

基本是那种法式温柔绅士穿的衣服，和江霁明的风格并不相符。而且他的身高，实际也超出了艾米的预期。

可江霁明一直将它们放在衣柜的最外侧，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耳边又响起那时的对话——

“母亲，这颜色也太柔了，我不喜欢。”

“宝贝，你之后不想做一个绅士吗？女孩子们都喜欢温柔的人哦。”

“我不需要她们喜欢，而且温柔这个词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可妈妈觉得，阿明是再温柔不过的孩子了呢...”

不再拘泥于过去，江霁明打扫完房间，便洗澡上床睡觉。

不过，令江霁明有些许讶异的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江云销一直没回过家。

听苏鸿说，他为了能够彻底结束掉手头的事务，已经住在离公司最近的那栋公寓里几个月了。

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连自家儿子回来了，都忙得抽不出一点儿时间回家。

“啊啊啊...唔唔！”

江云销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指尖，缓慢地用鞋底摩擦着地面上的手背。

难得穿了身西装的江云销垂着头，眼神冰冷。

声音却很轻，轻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柳叶般轻薄的刀片，一下又一下，凌迟着其他人的耳膜：

“你不说我也知道，又是我的好大哥啊。怎么，你们就对我的儿子那么感兴趣？

果然是间小破公司，闲得一天到晚送人来找死。”

轻抬眼眸，很快便有人上前，跪在地上擦去了江云销尖头皮鞋边缘，溅到的红色液体。

无视掉嘴里塞着抹布，还在不住颤抖着身体惨叫的男人，江云销扭头问道：

“他...今天问起我了吗？”

“是的，总裁。江少今天让我告诉您，如果公寓住得那么舒服，就永远别回来了。”

苏鸿面色平静，脸上没有泄露出分毫情绪。

听到秘书的话，江云销眼前仿佛出现了阿明说这些话的神态、动作。

甚至是对方的语气，他都完全能够想象。

这让江云销忍不住弯起眉眼，伸手抚了抚腕上的青绿檀木佛珠。

“今晚，就回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