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叶峻只要望着桌上那把透明的雨伞,就会感觉心脏重重地跳着,像是那夜倾盆的大雨。
现在,抱着怀里的雨伞,叶峻蜷缩在床上,几乎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声。
和人相比,时间是再无情不过的东西。
叶峻的生日到了。
他跨过了少年和青年的界限,拥有了亲吻那人的权利。
可是,对方的人生,却永远地定格在了那天。
老人瞧着房间里沉默的背影,端着一碗长寿面,走到叶峻的身边。
“...小叶,有你的一份快递。”
望着那束洁白无瑕的铃兰花,叶峻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下一刻,他急切地从包装里翻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他见过无数次。
因为那人垂头认真地写账本的时候,叶峻都会站在他的身后,偷偷地瞧他。
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
【下一次,把金牌给自己戴上吧。】
没有署名。
自从叶峻在花店帮忙后,他就一直在学习不同种类的花的花语。
铃兰花,预示着幸福能够再次降临。
可是,他的幸福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又谈何幸福呢?
但对方既然希望他能继续拿金牌,那么,叶峻觉得自己就要做到。
就算他看不见。
将铃兰花摆到桌上,叶峻背上包就跑出了门。
书桌的另一侧,摆着一个透明的罐子,里面放着许多用橙黄色的糖纸折的千纸鹤。
每一只,都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将视线从罐上移开,老人叹了口气,远远地喊了句:
“小叶,你干什么去?面要坨嘞!”
“我去训练!爷爷你帮我把面放冰箱吧,我回来再吃!”
“可今天是周日啊——”
从始至终,叶峻再也不敢提那人的名字。
他只是不断地跑着,为了那块金牌,而不断地跑。
这辈子,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缘分太浅。
来生,若是缘分未尽,他还想,再吃一颗他给的糖。
错时遇对人——雷蒙。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金发男人指尖夹着烟蒂,逐渐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
为了避免这家花店被转手,他已经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刻,买下了它。
可也只是买下,雷蒙没有让任何人再成为花店的老板。
他们都没有资格。
听人说,那个卷毛的家伙被人发现,昏倒在店门口。
可真是愚蠢,以为这样,就能体现出自己有多爱了吗?
雷蒙觉得他没有那么蠢。
也没有那么爱。
因为和那个该死的,踩了狗shi运的,叫作叶峻的人不同,雷蒙从没有得到过Adiya一点好脸色。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Adiya竟然默认了对方的告白。
雷蒙很想问,他到底有哪里不如那个未成年的家伙?难道因为他的过去,Adiya就嫌他脏吗?
如果雷蒙知道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他也希望自己没有做出那些破事,能够大大方方地站在对方面前,告诉他:
“宝贝,你是我的第一次。”
可惜,他在错误的时机,遇到了对的人。
而那个人,对他如此薄情。
也有点太过残忍。
他给别人留下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念想,却吝啬到不愿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
除了他喉结旁被剪刀划破的伤痕,在愈合之前,就被他做成了纹身。
那个时候,雷蒙只是想留下这个印记,没有任何其他念头。
他觉得自己和Adiya相处的时间很短,所以没有那么爱,也没有那么悲伤。
太过短暂,来不及爱。
但雷蒙也觉得有点遗憾,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永远失去了继续去爱的机会。
他觉得Adiya是故意的。
雷蒙对他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所以,对方就连这一点时间,都不舍得留给他吗?
可真是个恶劣的家伙啊。雷蒙第一眼,就看出了Adiya骨子里藏着的恶劣。
但是,他还是深深地为那人着迷。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呢?
查不到来历,也没有任何亲人,就像是海边吹来的一阵风,轻易地就能抛下所有人而去。
连Adiya死后的尸/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让雷蒙甚至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他对自己开的一个可怕的玩笑,为的就是惩罚他的过错。
只是那个新闻中的女孩,站在警局里哭花的脸,确确实实地向雷蒙证明了,对方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以,这不过是神明在人间短暂的停留,是吗?
他还没有赢过一次,就这样弃他而去。
就算是神明,也真是一位无情和吝啬的神啊。为什么不能,再给他多些垂怜呢?
雷蒙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那么爱。
只是,感觉也不会再爱了。
下辈子,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