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未同时离开, 在江霁明走了好一会儿后,谢知韫才勉强降下了脸上的温度。
他走到厕所的镜子前,抬手整理着被江霁明扯得凌乱的发丝。随后, 谢知韫镜片下的眼珠, 向侧方转了转。
“请问这位同学,你一直盯着我,是做什么呢?”
整洁的镜子里, 在谢知韫的身后, 站着一个男生,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人身形高瘦, 戴着一副金属的圆框眼镜。黑色的短发在他的眉上投下倒影,让他的目光晦涩不明。
被江霁明丢下后,陈屿犹豫片刻, 就跟着他出来了。看着厕所外摆着的黄色障碍物,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靠在外面的墙壁上, 出神地望着报告厅内不断涌出的人流。
每当有人想要进男厕所的时候, 陈屿都会面无表情地用手指着地上的维修标志,浑身的气场, 仿佛再次化身成为了高中校门口的纪律委员。
让那些人害怕得只想绕道而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屿听到厕所内传来脚步声。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对陈屿来说, 是那样得熟悉。
他抬起腿, 猛地躲到了楼梯里。
等到那道颀长的身影,缓慢消失在学院的门口, 陈屿才走了出来。
只有江霁明一个人出来了,那么, 另一个人,此时应该还在厕所里。
那个和江哥在厕所单独相处了那么久的人,到底是谁?
怀着这个念头,陈屿放轻了脚步,绕过障碍物,悄声踏进了男厕所。
然而,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让陈屿的心脏,突然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缠住了。
镜中的男生,凌乱的发丝散在额角,透明的无边镜框下,醺红的眼尾上犹带着泪痕。
最令陈屿感到眼眶发疼的是,那人红肿的唇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摩擦过,边缘微微翘起,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傻子都知道,刚刚在厕所里,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陈屿就被对方发现了。
听着男生不带感情的声线,陈屿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掌。
他抽搐着脸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位学长,我还想问你,刚才在厕所对江霁明做了什么呢?”
陈屿话语中出现的关键词,总算让谢知韫转过身,眯起眼,仔细地打量起这个胆大的偷窥者。
这张脸,那种碍眼的感觉,可真是熟悉。
正是刚才在观众席里,凑在江霁明耳边说话的家伙,是谢知韫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人。
那么,他很大概率上,是江霁明现在的大学舍友。
一个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身份。
令人不爽。
而耳边暗含怒火的质问,也让谢知韫很快明白,这又是一个躲在角落里,偷偷觊觎着江霁明的卑劣者。
“这位同学,长了眼睛,就不要用废话浪费我的时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我是他的舍友,也是他的朋友!你欺负了他...”
面前人的傲慢与不屑,撕扯着陈屿仅剩的理智,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等等,先不说是谁欺负了谁,”
谢知韫很快出声打断,抬步靠近对方,
“你不觉得你这个朋友,管得太多了吗?”
“你说什么?”
“连自家朋友感情的事,都要插一脚,哪里来的太平洋警察啊?”
“因为,肯定是你强迫了他。”
照江霁明的性格,如果这家伙没有做出什么刺激性的行为,他是不可能会主动的,更别说是亲吻这种事了。
“那又如何?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他亲得我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谢知韫已经整理好自己的仪表,恢复回了原来泰然自若的模样。
整齐的金棕色发丝向后梳着,露出了饱满白皙的额头。镜片下的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于其中,只是适时性地在陈屿面前,泄露出一些自得之意。
最后那句话,配上谢知韫故意伸出手指,抚摸嘴唇的动作,霎时间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在陈屿的心头熊熊燃烧。
只要一想到两人接吻的画面,那火焰便猛地蹿高,几乎将陈屿的理智燃烧殆尽。
“该死!”
他快速上前,扯住谢知韫衬衫的领口,抬起拳头,就要打上那张刺眼的得意脸庞。
“你是想要被处分吗?”
被扯着衣领,谢知韫依然淡定,甚至悠哉地扫了眼对方颤抖的手指。
“你应该还挺在乎成绩的吧?
我猜,你书包里放着的,是校学生会的报名表?”
领口的力道放松了。
“对于优秀的学弟,作为副主席的我,自然不会因为一些小的误会,就给谁穿小鞋。”
瞧着面前人难看的脸色,谢知韫的心情格外愉悦。
“你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我只是想提醒你,”
凑到陈屿的肩侧,谢知韫压低声音,
“别借着所谓朋友的身份,妄图靠近他。
他和你才认识了多久?你根本没有任何资格,插到我们中间来。”
被对方轻易地戳破自己隐秘的心思,陈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以为这件事,换成其他人,都能被他这样对待。
而你,就更不可能了。”
江霁明这块石头,想要撬开一条缝隙,需要足够的耐心、双商、脸皮和时间,缺一不可。
此外,还需要优越的脸蛋和身材。
这家伙,拿什么跟他比?
话落,谢知韫用眼角瞥见男生僵硬的身体和惨白的脸色后,便挑起唇角,缓慢抬步离开。
这样的情敌,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挑战性。
要不是江霁明舍友的身份,确实令谢知韫有些许忌惮,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这场战役中,谢知韫轻而易举地就取得了胜利。
每一次比赛,他总会是那个胜利者,除了在江霁明面前,他永远输得一败涂地。
人们常说,先爱上的那个人,从心动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这场博弈中的输家。
自从谢知韫的眼里只能容纳下那道身影时起,他的心率,就永远只会为那人而加速。
每时每刻,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情绪便也不由自主地被其牵动。连谢知韫最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江霁明面前,也不过是脆弱的玻璃,一击就碎。
但是,他甘之如饴。
回到宿舍时,江霁明发现陈屿的座位是空着的。桌面上摆着那台,每次都会被对方带去图书馆的笔记本电脑。
他还以为陈屿先回来了呢。
过了许久,等到江霁明三人都洗完了澡,宿舍的门才再次被人推开。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陈屿整个人都被一股显而易见的低气压笼罩着。
走出浴室,江霁明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潮湿的发丝,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