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姜明这个名字都是假的,那么,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楚翎川垂着眼,心头苦涩。
在意识到江霁明打算离开这里,走到侧边沙发时,楚翎川探出身子,条件反射地伸长手臂,攥住了对方垂在腿侧的腕骨。
力道不大,却又挡住了江霁明的脚步。
“你...为什么不坐这儿?”
“太挤。”
就楚翎川这大马金刀的坐姿,青天大老爷来了,都得给他让座儿。
闻言,楚翎川尴尬地收回岔开的两腿,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紧紧地盯住江霁明:
“现在,很空。”
眼里含着满满的执拗之意,像是只要江霁明不坐,他们就能这样僵持到天荒地老。
当段佑这个粗神经,也意识到了氛围的不对劲,想要上前安抚一下双方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另一抹身影。
正是刚刚一直坐在茶几前,和几个女生玩斗地主的叶峻。
他飞速地站起身,同样攥住了楚翎川的手腕,往常一直扬起的嘴角也压了下去:
“楚翎川,请松开你的手。”
叶峻皱着眉低下头,声线紧绷。
从进门开始,楚翎川就已经把江霁明替叶峻抽牌的全部过程,尽收眼底。
如此暧昧,又如此宠溺,让楚翎川的心脏,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疼极了。
他真的老早就看这小子不爽了。
高中的时候,叶峻就仗着自己是江霁明的朋友和邻居,每天上学放学都黏着江霁明,简直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惹人烦。
而只要叶峻叽叽喳喳地出现,必定就会分走江霁明的一些注意力。现如今,这只心机狗居然又和对方上了同一所大学,也就比自己离江霁明更近了。
该死的,楚翎川敢打包票,叶峻绝对已经再次缠上了江霁明,并发生了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江霁明对他们两个人的态度,不可能会这样两极分化。
松开手,楚翎川同样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漆黑的瞳仁被睫毛遮了一半,却掩不住底下的阴沉怒气。
他盯着叶峻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叶峻,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我想在哪儿,关你什么事!而且,阿明不想坐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强迫他?”
阿明,他们之间,居然叫得这样亲密。自己还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你...”
上前两步,楚翎川刚想抬起手,就发现身旁的江霁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随后,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其他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他们这边儿,一副吃瓜的模样。
闭上嘴,楚翎川不悦地舔了舔自己的犬牙,扯着叶峻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在经过江霁明身侧的时候,楚翎川听到空气中淡淡地飘来一句话:
“不要打架。”
说这话的时候,江霁明根本没看向他,只是专注地抿着杯中的果汁。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也没什么明显的命令口吻,却让楚翎川瞬间停住了脚步。他滚动着喉结,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
“知道了。”
随后,楚翎川便不耐烦地拉着身旁的叶峻,无视他的抵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这时,江霁明的身侧出现了另外两个人影。
他偏过头,就看见模特队的副队长,兼任这次联谊会的负责人——舒静,正面带笑容地盯着他瞧:
“江学弟,谢谢你来参加这次联谊会。
不过,放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
“是啊是啊,江哥,他们俩都是你的朋友吗?怎么吵起来啦?不就是坐个沙发嘛。”
说话的人是范源,他的手里正提着一大袋酒水,探头瞧了眼被猛地关上的大门,奇怪地问。
“不用管,可能属性相克。”
一个属火,一个属木,可不相克么?
他从盘里又抓了把糖,扔到一旁自从楚翎川和叶峻发生冲突后,就已经怔愣许久的段佑手里。
“吃。”
“哦哦哦,好的。”
懵懵地接住那把糖,段佑听话地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也没管是什么味道。
仿佛服从江霁明的命令,是他的天性。
见此,舒静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让你吃,没让你全吃啊?吃这么多,不怕得糖尿病啊。
场馆外面的走廊上,叶峻终于甩开了楚翎川铁钳似的爪子,握着自己的手肘龇牙咧嘴:
“楚翎川,你干嘛用这么大力气啊?嘶,我的手都差点被你扯断了!”
“嗤,作为一个大男人,这么脆弱?怎么,你又想跑到江霁明面前装可怜了?
想必这一招,你屡试不爽吧?”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叶峻又恶心巴拉地耷拉着眉眼,向江霁明投去了无助的目光。
幸好这一回,江霁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无视了他们俩,悠哉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果汁喝。
被楚翎川这样讽刺,叶峻也上了火气,皱着眉质问:
“我又没对你用,你有什么可生气的?难不成,你是在嫉妒阿明会心疼我吗?”
有时候,叶峻虽然脑筋会转不过弯来,但他又不是个傻子。他知道楚翎川也喜欢江霁明,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楚翎川这样说,绝对是因为他嫉妒自己有而他没有,变得面目全非了。
“哈哈,我嫉妒你,我犯得着嫉妒你吗?你们难道有什么关系么?
拜托,他可是连你也一起无视了诶。”
听到叶峻的反问,楚翎川夸张地挑起嘴角,颇具嘲讽意味地大笑两声,无情地戳破了叶峻勉强伪装的淡然。
刚才,发现江霁明无视自己的目光时,叶峻确实感觉很失落。
可是只要他一想到之前的那个吻,还有那三张扑克牌,空落落的身体,就立刻被注入了活力。
他咧开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灿烂地笑着:
“你问我们什么关系?我们,可是接过吻的关系啊。”
话里话外藏着的,都是满满的得意。
接,过,吻。
空气中,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楚翎川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可能会听见这样令人心梗的字。
“什...么,你再说一遍。”
楚翎川缓慢地低下头,裤腿边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关节泛白,青筋暴起。
面前的叶峻皱着眉,抱怨地瞧了楚翎川一眼:
“你耳朵怎么不好,我的意思是我和阿明亲过嘴儿啊!他压着我的脑袋,温柔地用舌头舔我的...”
一想起那次在灌木丛内的经历,叶峻就忍不住甜蜜地眯起眼,像是回顾事迹似的,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和江霁明接吻时的内心感受和过程细节。
完全忘记了站在自己跟前的楚翎川,已经如同一个炸药包,每听到一个细节,火药线的进度条就会上涨一大截。
眼底泛红,楚翎川强行压下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嘴唇微微颤抖着:
“说够了没?”
“什...”
下一秒,叶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死死地压在了走廊的地毯上,白色短袖的领口,也被对方大力地扯着。
“叶峻,请问你在炫耀些什么呢?不过是因为你那不要脸的纠缠,让他产生了怜悯。
他总是这样心软的,不管对谁,”
用膝盖压着叶峻的腹部,楚翎川感觉自己的怒气值达到一定阶段后,大脑反而冷静了下来,思维也变得格外清晰,
“啧,这样一想,你岂不是更可怜了。你们都接过吻了,怎么还能被无视啊?
这不就说明,你在他心中,也并不是很重要嘛。”
说着说着,楚翎川在嘲讽叶峻的过程中,倒是把自己给安慰好了。他刚想松开叶峻的衣领,就感觉脸侧刮来了一道气流。
他敏捷地侧开头,转眼就见叶峻红着一双浅褐色的眼,气得眼角都缀着几颗水珠,拳头擦过他的耳际。
服了他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哭包啊?不对,难道,这就是叶峻攻克江霁明的武器?
摩挲着下巴,楚翎川陷入沉思,完全忘了地上的人刚刚想打他来着。
就在叶峻又想挥拳上去的时候,楚翎川面色不变,嘴上冷漠地吐出一句话:
“他不让我们打架。”
叶峻的拳头,就这样直直地停在了,楚翎川的鼻尖前方一厘米处。
“...起开。”
不再说话,叶峻狠狠地用手臂擦过自己的眼角,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楚翎川赶下去,扭头就回了馆内。
没有在意叶峻刚才的举动,楚翎川胡乱地拍了拍自己身上被人踹的脚印,靠在墙上,不自觉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他想象着江霁明那张,如川间冰雪般冷冽的迤逦脸庞,思维像是盘旋的蛛丝,不断向外发散着。
和他接吻,是什么味道?和他送的糖相比,到底是哪个更甜?
啧,好想知道。
低着头,楚翎川暴躁地抓乱了自己脑后的头发,结果发现自己原先的长发,因为上警校被迫剪短,更暴躁了。
楚翎川还因为天生的红棕发色,天天被院领导追着让他染回来。
拜托,他娘胎里生下来就是红发好吧?
不过,这不重要。
和江霁明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光听叶峻描述,他还是没什么画面感,只觉得心头发痒。
不行,他绝不能落后。
他也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