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面, 傅晏安被面前高大的身影,困在这逼仄狭小的墙角,无路可逃。
目光触及江霁明手中攥着的那支熟悉的口红, 傅晏安滚动喉结, 强装镇定。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用往常刻薄的言语,掩饰自己此时内心的慌乱:
“没想到, 江学弟还是个喜欢偷别人东西的人。”
听到他的话, 江霁明挑起眉,将手中的口红外壳, 贴到了傅晏安的颊侧,缓缓地上下摩挲着,声音里带了些疑惑:
“学长, 我说了, 是你不小心掉的, 怎么还污蔑上了呢?”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脸颊的皮肤, 逐渐渗透进傅晏安的血液,惹得他白皙的耳垂, 瞬间染上了愤怒的红晕。
“这东西,我已经丢了三天,你却现在才还给我,”
傅晏安垂下的指尖搭在身后的墙壁上, 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脸上却硬是挤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如果你这么喜欢, 可以和我说啊?没必要偷偷藏那么久。”
这样说着,傅晏安的嘴角上挑, 露出一个看似满不在乎的弧度。但是,他脸颊两侧微微抽搐的肌肉,却把他的紧张与无措暴露无遗。
而江霁明将傅晏安的一切情绪收入眼底,蓝色的眸子里,尽是冷淡的霜。
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却还在虚张声势的猎物。猎人抱着猎枪,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对这样千篇一律的画面,只觉得乏味。
垂下眼睫,江霁明一言不发。
他单手旋开口红盖子,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傅晏安的下颌,迫使那张还在故作讥讽的脸抬起。
微微转动手腕,江霁明沿着对方的唇线,缓慢地滑动着手中捏着的口红。
丝绒般的红膏,在傅晏安的唇上蔓延着,像是春日初融的朝露,在粉嫩的桃花瓣上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唇纹的缝隙。
在傅晏安的视线里,江霁明的目光专注而深邃。墨蓝的眸中,似是藏了一泓深不见底,却又柔波荡漾的湖水,让人忍不住,便要沉溺其中。
空旷的房间里,寂静得只剩下傅晏安的心跳声,和口红摩挲嘴唇时,发出的那些细微的沙沙声。
感受着唇瓣上轻柔的力道,傅晏安嘴角挂着的讥讽笑容,渐渐化作干涸的沙砾,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学长,可是这样的颜色,只有你才配得上啊。”
就在傅晏安的指尖不自觉地抠进白色的墙面时,他的耳畔轻飘飘地砸下了这样一句话。
明明江霁明的声线还是那样冷冽,没有丝毫温度起伏。
可听在傅晏安的耳里,却如山岭的春风,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真...真的吗?”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
因为傅晏安只敢在无人的角落,悄悄地剥开自己的外壳。用那些在常人看来,和他的性别完全不相符的东西,妆点着自己。
无人欣赏,除了他自己。
“这点小事,我又为什么要说谎?我只是忘记了还给学长。
因为这些天,我有点太忙了。”
他的尾音变淡,却莫名含了些委屈。
与此同时,江霁明收起口红,用拇指沾上了傅晏安唇角的膏体,一点点地向下滑去。
胭脂似的红,顺着对方白皙的颈线,逐渐染上衬衫领口露出的分明锁骨。
“忙...忙起来,确实会容易忘记,”
眼睫轻颤,傅晏安感觉对方指尖所过之处,都像是带着细小的火苗,让他的体温逐渐上升,只剩下酥麻的痒意,
“你...不该那么忙。”
“是啊,那下一次,我应该会记得了吧。”
轻巧地落下这句话,江霁明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指,转身便离开了休息室。
只留角落的傅晏安,胸口不断起伏着,缓缓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狭长的狐狸眼尾,挂着的那抹色泽,同唇上涂的口红一般,似是傍晚天际燃烧的晚霞,明艳动人。
走廊上,江霁明一边走,一边从裤子口袋里随意掏出一张纸巾,擦去了拇指上沾到的膏体。
纸巾是江霁明早就准备好的,现下被他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虽然浪费了他一点时间,不过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如江霁明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傅晏安再也没作妖了。
江霁明在实验室变得格外清闲,可以自由地利用各种先进的实验器材,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但是,傅晏安确实是有张闲不下来的毒嘴,他又开始转移目标,刁难起了路意寻。
面对这种情况,江霁明只能默默在心里表示同情,并继续着自己手头的实验。
不过,令江霁明有些意外的是,他总是会在各种不同的角落,发现傅晏安“不小心”遗失的口红。
这着实让江霁明有些苦恼。
因为上一回,夏逸飞偶然看见江霁明摆在桌角的口红,又开始缠着问他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后来,江霁明索性直接当作没看见了。结果,他在记录数据的时候,背上总是会时不时扎上一道颇具怨念的眼神。
无视傅晏安的视线,江霁明握着的钢笔,蹙起眉心。
看来,这种方法还是得谨慎使用呢。
不就是给人涂了个口红吗?难道傅晏安这是突然发现别人涂起来,比自己涂更好看?
居然天天追着江霁明给他涂。
幸好,李教授出差回来后,就给他们每个人布置了不同的实验任务,让傅晏安忙到,没有时间再来纠缠江霁明了。
而自从上回在男厕所和谢知韫分别后,江霁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本来,他以为这家伙说要追求自己,只是嘴巴上说说。但是现在看来,不愧是学神男二,连追人的方式都是那样清新脱俗。
谢知韫仗着自己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居然直接把那些不仅可以加综测分,还可以写上工作简历的大型志愿者活动,都替江霁明报上了。
也就是说,江霁明不需要时刻关注班级的微信群消息,并掐着秒,在小程序上和全校的人抢这些名额。
只有大学生,才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
此外,江霁明也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活动参加,只要他不想去,谢知韫就会把名额当作顺水人情,转给别人,可谓是一箭双雕。
而他的这些小心思,自然不会在江霁明的面前有过多的遮掩。
因为谢知韫知道江霁明不喜欢装模作样的人,他便将真实的自己,彻底地摊开在心上人的面前。
没有人知道。
那天过后,谢知韫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回顾着那个厕所隔间里的吻。
他的每一寸挣扎,都被江霁明强势地镇压。肺部的空气,也被对方一点一点地压榨干净。
然而,和现实中不同的是,梦中的谢知韫,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棉布娃娃。
他主动将双臂环上了江霁明的脖颈,仰起头用力地吻上了对方浅红的唇,全然不顾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因为缺氧而眩晕。
闭着眼,谢知韫无法从这汹涌的情感漩涡中挣脱出来。他只能身处这片几近窒息的混沌深海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甜蜜。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感受到的,就只是身下的冰凉与潮湿。
梦境中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谢知韫的唇尖,掌心也残留着江霁明后颈肌肤的光滑与细腻。
望着漆黑的宿舍天花板,谢知韫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谢知韫在厕所换下裤子,来到了阳台上。望着手心潮湿的布料,他抿了抿唇。
因为两人已经亲密接触过,谢知韫对江霁明的渴望,像是大坝外挡着的洪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裂开的缝隙,冲垮一切。
从小到大,谢知韫都是个无比理智和冷静的人。他不允许任何失控,也不愿被欲/望控制大脑。
因此,在遇见江霁明之前,他从来没有自/渎过。对他来说,无法控制下/半/身的男人,都是彻底的弱者。
可他的原则,却因为那个人,一次次被打破。
嘴上说得容易,事实上,感情根本无法用理智来控制。
当一个人面对爱人,却依然能像个精密的机器人似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只是因为,他不够爱罢了。
原本,谢知韫也以为自己是个机器人。
他能够冷眼旁观父母的自私和懦弱,并温和友善地帮助周围遇到困难的同学,尽管他们眼底藏着的嫉妒,明显得让谢知韫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但面对江霁明,谢知韫发现自己总是会做出一些在以前的他看来,极度愚蠢的事。
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行为,无语抽搐的嘴角,谢知韫却感觉很开心。至少,他能够让江霁明有明显真实的情绪波动。
但是这些天,谢知韫实在是忙得没空去找江霁明,也就不知道,他其实已经被偷家了。
作为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谢知韫居然比主席还要忙。
自从那个学姐发现谢知韫是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一个人基本能顶三个,她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大事小事全部丢给了自家副主席。
而谢知韫又是个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的完美主义者。所有活动和比赛的环节和程序,他都不能彻底放给底下的干事,必须全部亲自检查一遍,避免出现任何差错。
若是出了错,简直就会成为他人生的污点,这也就导致谢知韫这段日子,非常非常得辛苦。
任劳任怨的谢知韫只想说:
该死的,这么不想干活,那主席也别当了,迟早把你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