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么久，也不嫌脖子抻的慌。

两年了，这只小老鼠，怎么还是没改掉偷窥的坏习惯呢？

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江霁明的目光，黎越将头缓慢地收了回来，寂静的楼梯间里，仿佛能听见颈椎骨节转动的“咔咔”声。

而江霁明正环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面色平静。

他倒是打算看看，这小家伙是想干嘛。

当黎越转过脸来，首先落入江霁明眼中的，便是那双通红的杏眼。那眼不复往日的澄澈明亮，丝丝缕缕的红像杂乱的蛛网，肆意地蔓延开来。

黎越微微转动眼珠，那些红血丝，也跟着一起颤动，衬得他整个人憔悴又虚弱，却令人生不起半点怜惜。

因为，他的唇瓣上，全是细细密密的血珠。一看，就是刚新鲜冒出来的。配上黎越僵硬的脸部肌肉，以及绮丽的五官，活像是个恐怖片里的鬼娃娃。

当黎越看清眼前的人影时，他脸上的诡谲阴冷瞬间消失，化为了眼角眉梢的纯粹欢喜。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黎越张开手臂，朝着江霁明跑了过来。

但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伸出，指尖稳稳地抵住了黎越的额头。

黎越向前奔跑的身体猛然顿住，惯性让他微微前倾，额头与那只手指紧紧相抵。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半点犹豫，歪了歪头，额头在江霁明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像是只无比眷恋主人抚摸的小宠。

“大人，您终于来了。”

他专注地盯着江霁明的脸，脸上的笑容，和声音一样甜蜜。

感受到指腹下温凉的皮肤，江霁明略显嫌弃地收回手，无视了黎越期盼的目光，冷淡开口：

“你之前的表情，是想杀了我吗？”

明明江霁明的声线依然没什么起伏，可黎越却从中听出了诘问。

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瞳孔急剧骤缩，嘴唇张合着，泄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怎...怎么可能，不...不会的，大人，我永远不会伤害您的。”

“我不是瞎子。”

“对不起，我只是太伤心了，并不是针对您。”

说着说着，黎越蹲下身子，用胳膊抱住脑袋，遮住了自己的脸，变成了一颗墙角的绿色蘑菇。

见状，江霁明同样半蹲下身，用指尖点了点黎越的手臂，眯起眼，声音不耐：

“抬起头。”

而江霁明话音刚落，黎越便立刻乖顺地抬起了脸。

只见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划过他苍白的颊面，在他的唇珠上方汇聚成一小串晶莹，混合着唇瓣沾着的血珠，变成了粉红色的液体，挂在下巴上欲坠不坠。

“你这是，被我吓哭了？”

收敛了语气，江霁明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这一个个在他面前，总是动不动就流眼泪呢？他又不是什么阎王爷。

“呜，不是，因为我担心被您误会。”

“之前是为什么伤心？”

手肘抵在膝盖上，江霁明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揉捏着黎越殷红的唇珠，明知故问道。

“因为看见您亲了别人。”

因为江霁明的动作，黎越说话有些困难，声音含糊，但仍回得认真。

“那么，你也想要吗？”

他的话，如同一把锤子，将黎越的脑袋敲得“嗡嗡”作响。

刚才在楼梯上发现江霁明亲吻那人时，黎越的胸腔便瞬间被愤怒和嫉妒充斥。

当然，完全是针对那个人的。

明明是那样得痛苦，他却一眼也没有眨，自虐一般的，将每一帧画面都收入眼底。

之后，便是深深的悲伤。

伤心自己还是那样无能又懦弱，只敢在角落里，阴暗地窥视着，永远也无法摆脱身上裹着的那层黑色的外壳。

可是，无论黎越怎样愤怒或是伤心，他也从来没有妄想过，江霁明能这样对他。

因为在黎越的内心深处，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现在，江霁明将他的壳敲开了一小条缝隙，洒进了一些金灿灿的光，问他——

“你也想要吗？”

“我真的，可以想要吗？”

仰着脑袋，黎越又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霁明瞧了，泪水沾在卷翘的眼睫上，宛如清晨荷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而难以掩盖的悲伤痛苦中，突然夹杂了些许小心翼翼的期盼。

这幅画面，让江霁明墨蓝色的眼底，微不可察地涌上了些许晦涩的暗流。

“啧，只要回答我，想，或是不想。”

“想。”

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江霁明偏偏挑起唇，淡声回了句：

“可我现在不想，你该怎么做呢？”

对上他看戏似的眼神，黎越眨了眨眼，泪珠滚落下来的刹那，他张嘴含住了江霁明的指尖。

伸出舌头，他小心地舔去了上面沾到的泪水与血液。

与此同时，黎越的眼珠向上转动，认真地观察着江霁明的表情。

见对方漂亮的眼睛里露出的讶然，很快被愉悦代替，黎越像是得到了鼓励，更加专心地清理着江霁明指尖的泪渍。

当黎越察觉到手指细微的晃动时，便立刻乖巧地停下动作，滚动喉结，张开了嘴，任由江霁明的手探进他的嘴里，夹住了他嫩红的舌头。

“倒是有条好舌头。”

黎越露出的舌体呈淡淡的粉红色，水润而富有光泽，几乎没有一丝舌苔的痕迹。

“过来。”

伸出手臂，江霁明托着黎越的后颈，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而此时的黎越，不见刚才的机灵与聪慧，僵硬得像是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江霁明牵着线控制着四肢。

由于黎越之前是下蹲的姿势，被江霁明往他那里一拉，膝盖便磕在了地上，变成了双膝跪地。

可他没有任何痛感，只是屏住呼吸，悄悄地偷看江霁明比原先要红润些的薄唇。

“闭眼。”

听话地闭上眼，黎越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发了疯，像是拉了发条的汽车，横冲直撞着。

他抿着唇，等待着主人的恩泽。

下一秒，黎越感觉自己的脸颊上，落了一片雪花。

柔软冰凉，又带着些湿润。

慢慢地，那片雪花向下飘着，飘到了他的唇角。

在黎越想要张开嘴时，他的下颌处，抵上了对方的拇指。

他的嘴被合上了。

因此，这个吻，没有任何深入。只是在唇面上摩挲徘徊，舔/舐/轻/吮。

每一次舌尖与唇肉的轻触，都带着微微的酥麻感，却温柔得如同蝴蝶轻点花瓣。

让黎越几乎产生了一种幻觉：

他在被好好地爱着。

这样的幻觉，让他的心彻底融化成了一滩蜜糖。

他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恩赐。

然而，黎越没看到的是，江霁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温情。

有的只是，玩味冰冷的打量。

江霁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爱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完全将其他人的情绪，彻底掌控的感觉。

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

竟然让眼前的人，露出这种下一秒死去，也依然会毫无怨言的表情。

而在此之前，黎越眼角含泪，却仍然用那种渴望的目光望着自己时，江霁明的心头第一个涌现的感觉，并不是什么怜惜。

而是，兴奋。

既然感兴趣了，江霁明便没有压抑自己的欲/望。

他想要看到更多。

而黎越的讨好，也让江霁明觉得有些惊喜。

因此，他仁慈地给予了奖赏。

只是那舌头，刚刚才舔过自己的手指。

所以，江霁明用手抵住黎越的下巴，合上了他的嘴，只在唇面上探索，描绘。

就算如此，江霁明依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更多。

对方因为他，而染上的色彩。

是如此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