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 江霁明刚踏进宴会厅,就被迎面扑来的奢华气息闪到了眼睛。
挑高的穹顶,绘满诸神与天使的壁画, 栩栩如生, 似在云端俯视众生。
而地面,则是由平整光滑的白灰色大理石铺就而成。随着江霁明的走动,皮鞋鞋跟敲击石面, 脚步声清脆回荡。
大厅中央, 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而下。华贵的水晶切割面,彼此交织着, 将暖黄的光线折射成无数绚丽的光斑,照亮了两侧摆满精致餐点的加长款餐桌。
吊灯下,酒红色真皮沙发围成个半圆, 圈出了宾客休闲交谈的区域。
此时, 厅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基本都是京华这届物理系专业的学生。但是, 和校园里休闲的穿搭相比,在宴会上的他们, 已经全然换了模样。
男生们身着西装,身姿笔挺,领带规整,尽显优雅。女生们穿着各式设计精巧的礼服, 妆容精致, 搭配华美的项链耳坠,毫无学校里的青涩简单。
收回打量环境的目光, 江霁明对于酒店背后老板的身份,倒是猜得差不多了。
这样张扬奢华的欧洲贵族风格, 和那人的作风实在是太搭了,基本就是对方又开始涉猎新领域。
但是,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江霁明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这次钟沆生日宴会的来宾,很明显是有门槛在的。
光是那些大牌的西装和礼服,就能看出宾客的家世都不低。可江霁明并不觉得,自己班里的同学都能有着这样优渥的物质条件。
看不出来,钟沆居然是个这样攀高结贵的人。
除此之外,江霁明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虽然有他向来不会主动记人的原因在,可陈屿几人竟没有被钟沆邀请。
他们之前和江霁明都是一个小组的,也与钟沆一起上台做过汇报。
“江同学,你终于来了。”
早就注视了江霁明一路的钟沆,终于按捺不住,朝着他走了过去,语气惊喜,带着点儿藏不住的自得。
因为,在江霁明刚才进入宴会厅的时候,他本人并未注意到,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视线中,来人穿着蓝黑色的西装,内搭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那串熟悉的狼牙项链,随着他的步伐,与锁骨发生碰撞时,野性与优雅于此交融。
额前垂着的黑发晃动,不经意间望进一双平静的蓝眸,仿若深邃古潭,令人在悸动之余,不禁心生怯意。
那人颈后贴着的蓝灰色发尾,微微拂动,似是在所有人的心间摩挲出丝丝痒意。
西装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身形。自肩膀而下,笔挺的面料沿着脊背延展,到了腰线处,又骤然收束,勾勒出劲瘦而紧实的腰腹。
西裤的包裹下,男人的双腿笔直修长,走动之间,流畅起伏的线条延伸至脚踝。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地穿行于华光溢彩中。
他的每一步靠近,都裹挟着令人心折的矜贵与冷冽,不知不觉间,便让大厅周遭的一切奢华,皆沦为他的陪衬 。
见到这一幕,钟沆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摆了。下一瞬,想到自己和对方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的心跳又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只剩下如雷的悸动。
这样的人,来参加了他的生日宴会。
按捺下嘴角的得意弧度,钟沆故作从容地上前迎接,将人请到了沙发的正中央,仿佛对方才是这次宴会的主人。
“还没开始?”
对于钟沆这副倒屣相迎的姿态,江霁明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他早已习惯。
将手上提着的黑色包装袋塞到钟沆怀里,江霁明开口询问。他打算宴会结束后,早点去找那个人算算他们之间的陈年旧账。
而这个生日礼物,他根本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完全是苏鸿替他买的。
“快了,人还没齐。”
在钟沆话音刚落时,宴会厅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看见那人,江霁明微微眯起眼,侧头瞥了下钟沆脸上依旧柔似春风的笑容,有些不悦。
姗姗来迟的人,上身白色的短袖外,套着件休闲的棕色飞行夹克。宽松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板鞋。
那头熟悉的栗色卷发,因为奔跑的缘故,杂乱地散在脑后,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隔着人群,叶峻抬起浅褐色的眸,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男人慵懒地靠在酒红色的沙发里,双腿交叠,脚上穿着的黑色尖头皮鞋,红底若隐若现,仿若暗夜里燃烧的火焰,带着致命的诱惑。
完全忽视了身旁宾客对于自己穿着的窃窃私语,叶峻专注地盯着沙发上坐着的江霁明,步伐飞快。
“阿明,终于见到你了。”
在江霁明的膝前驻足,叶峻耷拉着眼尾,声音含着浓浓的委屈。
他没有问,对方是不是谈恋爱了,又为什么谈了恋爱。
他不敢,他是个胆小鬼。
“怎么穿成这样?”
听到耳边那些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里,夹杂着些嘲弄的低笑,江霁明语气冰冷,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轻视的不悦。
低下头,叶峻看着自己的衣服,和其他人的华服格格不入,内心窘迫。他僵硬着身体,低声解释: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这已经是我衣柜里最贵的衣服了。”
这件夹克,花了叶峻两千多块,他很珍惜,几乎很少穿。
真是糟糕,他又给阿明丢脸了。
“行了,坐下。”
拍拍身边的沙发,江霁明眼眸半阖,漠然地扫视四周,直到那些人胆怯地低下头,才收回目光。
完全不用想,这小子绝对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了,真是只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狗。
闻言,叶峻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双腿并拢,手掌乖巧地搭在大腿上。他悄悄侧过脑袋,发现身旁人黑色的西裤布料,离自己的牛仔裤只有几毫米。
叶峻想要缩短这个距离,但又不敢,只是一味地维持着原状。
因为江霁明已经有了女朋友,若是自己再做出这样的行为,就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良心不安,却又痛苦难堪。
明明,自己才是先来的那个啊。
与此同时,钟沆暗自磨了磨牙,像是想要缓和气氛,拍手吩咐人将蛋糕推了进来。
众人扭身望去,宴会厅的大门缓缓被拉开。四位侍者推着装饰精美的餐车稳步而入。
瞬间,车上摆着的巨型生日蛋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蛋糕足足有半人高,宛如一座华丽的城堡,底部醇厚的巧克力便是城堡的基石。奶油层层叠叠,每朵裱花上都可以看见花瓣的细腻纹理。
结束熄灯吹蜡烛许愿的环节后,钟沆在众人的欢呼声和掌声中,切下了第一块蛋糕,转身递到了江霁明的面前。
接过蛋糕,江霁明随意地塞到叶峻手中,完全无视钟沆略显难看的脸色,低声道:
“闭嘴,吃。”
原来,在钟沆许愿的时候,叶峻就悄悄地在江霁明耳边说,他也想要许愿,但是已经好久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了。
眉眼可怜,却絮絮叨叨,活脱脱一条没人爱又无家可归的聒噪小土狗。
吵得江霁明烦不胜烦,只想用蛋糕堵上叶峻的嘴。
捧着江霁明给的第一块儿蛋糕,叶峻有些受宠若惊。他抿着嘴,眼巴巴地盯着对方,将疑惑写在脸上。
闭上嘴,他还怎么吃啊?
额头遭受脑瓜崩一枚后,叶峻才乖巧地低下头,开始认真吃蛋糕。
平复神色后,钟沆抬手又切了几块蛋糕,佯装不在意地先给了旁边那些眼含期待的女生。
随后,他才再切了一块胚里嵌满芒果果粒的蛋糕,递到江霁明的面前。
这回,对方没再让他下不了台。
尝着嘴里的奶油,江霁明不禁蹙起眉心。连他这样向来喜欢甜食的人,都觉得有些太甜了。
甜得有些齁嗓子。
果然是那人的风格,随机给顾客一点小惊喜。
不知道叶峻是怎么吃下去的?
想到这,江霁明向身旁人投去了探究的视线,就抓到叶峻的五官拧作一团,手掌正不断拍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糊住了嗓子眼。
察觉到江霁明向自己看来,叶峻又恢复正常,乖巧地继续着进食的动作。
江霁明:……
其他人似乎也为了给钟沆面子,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对,只是不约而同地放缓了移动叉子的速度。
直到钟沆给众人分完蛋糕,自己吃了一口,差点被呛死。再次压下脸上的僵硬神色,他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一个气球,不断地被打着气,迟早要爆炸。
可以说是事事不顺。
钟沆后悔了,他不应该因为想看叶峻笑话,就把他请过来的,简直是给自己的眼睛里扎了一根钉子。
算了,为了之后的甜头,他忍。
转了转眼珠,钟沆想到了什么,面色再次恢复如常。他伸手端着角落里刚才吩咐人悄悄摆上的托盘,走到了江霁明的面前。
“江同学,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次的蛋糕会这么甜,都是我的失误,请让我向你赔罪。”
托盘上放着三个高脚杯。
其中两个杯子里是红酒,剩余的那个杯子里装的则是浅金色的酒液。
见江霁明看向那杯特殊的酒,钟沆微笑着补充:
“听别人说江同学的酒量不太好,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是白葡萄酒。”
度数不会超过9度。
“是吗?那你听错了。”
避开离自己最近的白葡萄酒,江霁明端走了钟沆面前的那杯红酒,随手晃了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钟沆的表情。
听到江霁明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秒的僵硬,随后又迅速挂上了柔和的笑容,出言相劝:
“这杯是阿玛罗尼,度数有些高,还是喝这杯...”
然而,在钟沆说话的时候,托盘上的那杯葡萄酒,突然就被人端走了。
“等...”
江霁明嘴里才吐出一个字,没来得及制止,就见叶峻仰着头,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打了个嗝,叶峻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到托盘上,一脸认真:
“阿明不想喝,就不要让他喝。”
所以你就替我喝了是吗?
江霁明抽搐着嘴角,几乎要无语地扶额了。
不过,喝完酒后,叶峻的脸色看起来很正常,连之前会因为喝醉而泛起红晕的脖颈,此时也没什么变化。
收回打量的目光,江霁明便看见钟沆露出个苦涩的笑,端起剩下的那杯红酒,率先喝了一大口。
“江同学,我是不会害你的。”
“你多想了。”
举起酒杯,江霁明微微抿了口,完全不觉得愧疚。虽然他今天确实好几次让钟沆下不来台。
但既然他将叶峻邀到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又故意没告诉他酒店是有穿着要求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对方出丑。
因此,江霁明对钟沆的观感就已经下降了。说不定之前的那些单纯无害,也都是他演出来的。
当然,这些只是江霁明的猜测。而钟沆脸上的表情变化,倒是说明了一点。
他对自己心思不纯。
钟沆特意找到之前参加过联谊会的人,打听得知江霁明的酒量不好,这对他的关注不要太明显。
但喉咙里实在是被齁得难受,江霁明只好稍微喝了一点,就放下了酒杯,他可不想再喝醉了。
盯着江霁明被红色的酒液润湿的唇瓣,钟沆眨了眨眼,转过身,面上的尴尬和难看全部消失不见。
不愧是江神啊,可真是警惕呢。
幸好,他留了一手。
之后的宴会上,侍者陆续端上了许多精美的佳肴。这一回,终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彰显着厨师高超的技艺。
而叶峻正撒欢似地在餐桌之间蹿来蹿去,只要吃到好吃的菜,他就会献宝一样,小心地扯着江霁明的袖口,将人拉到那边。
“阿明,你尝尝,超级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肝!”
服了,这是鹅肝。而且“超级好吃”这句话,叶峻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你没觉得不舒服?”
面对叶峻的热情推荐,江霁明端着盘子,还算给面子地尝了口。瞥见叶峻因为兴奋,微微泛红的鼻尖,意有所指地问道。
“啊,没有啊?我很少生病的,阿明,爷爷之前都说我特别好养!”
确实,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能不好养吗?
这样看来,那酒里应该没放什么东西。
不过,因为江霁明从小到大都比较警惕,其实没有真正碰见过那种药,也就不清楚中了药的人,到底应该是个什么反应。
而叶峻这副活力满满,仿佛可以下楼狂跑十圈的模样,大概还算正常...吧?
这时,江霁明才注意到,喝完酒后,钟沆那个家伙好像就不见了。
随着钟沆的突然消失,宴会也进入了尾声,宾客们确保自己留下礼物后,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现在,江霁明不再将注意力放到叶峻身上了,他觉得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有些不适地放下盘子,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着突然涌到脑袋里的醉意。
这是江霁明第一次没有立刻断片,而是清晰地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醉了。
发现江霁明白皙的颊侧,难得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叶峻慌张地扶住他的胳膊,担心地询问:
“阿明,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喝醉了呀?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
攥住叶峻的掌心,江霁明指节泛白,努力控制着声音平稳:
“带我出去。”
等两人离开宴会厅后,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恰好在此时上前,递给了江霁明一张房卡,微笑着说:
“先生,这是我们为醉酒需要休息的客人,准备的豪华套房,您可以在里面休息到明天中午。”
看着手中的房卡,江霁明只想冷笑。
这就是钟沆给他准备的大礼吧。
就在刚才,江霁明感觉有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意,从他的骨髓深处悄然泛起。
现如今,那股热意愈发汹涌,像是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江霁明如果再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药,就是真的和叶峻一样傻了。
叶峻握着自己的手指,不断收紧,甚至隐隐渗出细汗。耳边再次传来对方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江霁明有些不耐地推开面前的卡,沉声道:
“查尔斯有说过,让你留一间总统套房吗?”
“查尔斯”三个字,让侍者脸上虚假的微笑表情瞬间破碎。他重新低下头,恭敬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黑金色的卡片,递到江霁明跟前:
“是...是的,先生,主人嘱咐我们,只要提到他名字的客人,就能拥有顶层总统套房的永久使用权。”
拿走房卡,江霁明没再多言。他费力地拖着身旁满脸通红的叶峻,牙关紧咬,保持着清醒,走进电梯里。
电梯上的数字跳动得格外缓慢,让江霁明狠狠闭上眼,暗自忍耐着小腹的灼热。
就在这时,他感觉叶峻的手突然沿着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探了进去,摸上了他的胸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