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的酸痛,席卷着手臂和腿部的剧痛,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阻碍着他的步伐。
似乎是意识到了楚翎川的变化,里格斯趁着他转身停滞的那一瞬间,抬起腿,来了一招侧踹,直接攻向他脆弱的后腰。
而楚翎川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发了狂的野牛,用牛角撞到了腰。
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沙发前面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一声巨响,茶几瞬间粉身碎骨,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锋芒。
其中,有一片极大的碎片,朝着江霁明的眼睛飞去。
在和里格斯对战的过程中,楚翎川忍不住,还是有将一些注意力留在一旁观战的江霁明身上。
所以,他躺在大片的玻璃碎渣里,满背鲜血淋漓,却仍然看到了那一幕。
瞳孔放大,楚翎川几乎用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翻身跳起,扑到了江霁明的身上,用双臂抱住了他的脑袋。
本想侧头躲开的江霁明,没预料到楚翎川会做出这个动作。
被抱着脑袋,看不见前方,他只好循着记忆中玻璃碎片的轨迹,伸手抓住楚翎川的肩膀,带着人朝旁边摔去。
只是,由于时间过短,视线又被遮挡,江霁明没来得及判断楚翎川的胳膊,和碎片之间的距离。
他只觉得有一抹温热的血,突然溅到了自己的脸上。那鲜血顺着江霁明的睫羽,蜿蜒而下,划过冷白的皮肤,留下一道迤逦的血痕。
感受着喷洒在自己脸颊的紊乱呼吸,江霁明抬起手,捧住楚翎川的脑袋,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在他的眼中,红发男人的面上,仍残留着因为担心而产生的恐惧。
对上他的目光后,楚翎川的眼角,仿佛渗出了一点晶莹。
又好像是江霁明的错觉,不过是他的汗珠。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楚翎川一直很不屑那些动不动就流眼泪的男人。
只有废物,才会用眼泪解决问题。当然,某些特殊时刻的生理泪水不算。
两人无言地对视片刻,江霁明便再次被楚翎川揽进了怀里。
肩膀上抓着的手,收得很紧,有些疼。
但江霁明暂时没有挣脱,两手放松地垂在身侧。他的视线,穿过楚翎川的肩头,看向了此时站在两人身后的里格斯。
金发男人的脸上,神色不明。他似乎有些复杂地抿了抿唇,就挥手叫人来收拾残局。
这次对战,没有说明胜负,就这样被他略过了。
很快,楚翎川便被里格斯手底下的人包成了木乃伊,一动不动地躺在了病床上。
坐在床边,江霁明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人,两眼期待地扫了下旁边果篮里的苹果,然后大大地张开嘴。
他就这样盯着江霁明,眨巴着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
或许,楚翎川不知道,他这个表情,给人的感觉不是卖萌,而是欠揍。
就该把他的嘴也绑起来。
洗干净篮里的苹果,江霁明握着水果刀,端详着掌心里那颗色泽鲜艳的果子。
下一秒,“咔擦”一声,苹果被一分为二。
随后,那一半带皮的苹果,就被江霁明用手塞进了楚翎川大张的嘴里,直接塞得他腮帮子鼓起。
和几年前江霁明生日的时候,塞那块发糕的手法,差不多。
而楚翎川的反应,也没什么区别。
嘴角有透明的涎水流下,他艰难地合着牙齿,试图用自己柔软的上腭,来压碎那块巨大的苹果。
这回,江霁明倒是没再袖手旁观,抬手帮忙拿住了苹果的一边,让楚翎川有空间下嘴。
他总觉得自己在照顾什么晚年瘫痪的孤寡老人,还是痴呆到流口水的那种。
“如何?好吃吗?”
手肘撑在床侧,江霁明的表情有些玩味,实在是因为眼前人的现状,有些好笑。
楚翎川下颌处溢满苹果的汁水,却空不出手去擦拭,因为他的两只手都在格挡里格斯的攻击时,不幸地骨折了。
连带着两条腿,都绑上了石膏,高高地吊在空中。
也不知道楚翎川当时是怎么抱住他的。
在江霁明抛出问题后,楚翎川一时没有回答。他只是叼着那个苹果,朝着另一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很快会意到楚翎川的意思,江霁明眯起眼,轻笑一声,便倾身上前,启唇叼住了苹果的另一边。
隔着很短的距离,楚翎川又陷进了那双带着魔力的蓝色眼睛,痴呆地张着嘴,完全忘了刚才明明是自己,想要借此逗弄对方。
他的本意是:
明哥,好不好吃,你来尝尝,不就知道了?
现在,他有些后悔。
江霁明离他这样近,让楚翎川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那张浅色的薄唇,他知道,吻上去的时候,是何种美妙的滋味。
对方长着一张天山雪莲似的脸,却有着如同春日樱花般冰凉柔软的唇,让人只要亲过,就再难以戒掉。
似是一株艳丽的罂粟,楚翎川明知再靠近,最后沦陷的,也只会自己,还是义无反顾。
楚翎川此时真的特别想亲,但他也知道,江霁明不可能让他亲到的,他又动弹不得。
因为对方这样就是故意勾着自己呢,让人自顾自难受着。
果然,只是咬了一小块苹果,江霁明就很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缓慢地咀嚼着,声音散漫:
“还挺甜,便宜你了。”
这苹果,是他亲自去水果店挑的,不是老板包装好的那种果篮。不愧是他,买什么东西都这么好。
而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楚翎川,盯着江霁明被汁水染得泛起晶莹光泽的唇,心头苦涩。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认真地咽下嘴中的苹果,楚翎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地问道:
“听师父说,你明天要回国了。”
用手帕擦拭着唇角,江霁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啊,没错,实验室有事。”
李教授最近接了个省级项目,邀请江霁明一起参与,可以加能力分,而且也是他比较感兴趣的方向。
所以,江霁明决定提前回国。
“那我怎么办?”
压低声音,楚翎川有些慌张,抑制着情绪。
“放心,里格斯说他会负责的。”
最后那三个字,江霁明特意拖长了音调,不难发现,他又在报复楚翎川之前说的话了。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啊。”
现在,楚翎川觉得受伤的自己,有些脆弱,离不开他。
像是只翅膀受了伤的小鸟,蔫蔫地躺在笼子里,只有看见主人的身影,那对黑色的绿豆眼儿才能亮一些。
“楚翎川,你是什么小孩儿吗?什么都要一起,成年人了,独立点好吧。”
眼角扫了下楚翎川瘪起的嘴唇,江霁明面色冷淡,无动于衷地刺了句。
他可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有什么好相互依赖的。
自从有了独立的意识,他向来不会过度依赖别人,偶尔的那些,也只是江霁明犯了懒,不想自己干而已。
然后,他就会随机抓一个工具人,反正一个个都挺愿意给他干活的。
自己只要露出一个笑容,或者是给予一点赞赏,他们就能立刻活力满满,表示还能再干一百件。
互惠互利嘛。
“因为是你啊,其他人,我才不要。”
受伤的小鸟,开始变得幼稚。
见楚翎川像是要开始耍赖的样子,江霁明拿起自己擦过嘴的手帕,擦干净了他唇边的汁。
再次俯下身,江霁明很轻地吻了下楚翎川的唇瓣,带着些冷淡式的命令口吻:
“乖乖呆这养伤。”
瞪着眼,楚翎川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木乃伊,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扑闪着睫毛。
半晌,他才囫囵地低声回了句:
“哦。”
他居然还是亲我了。
他亲我了。
亲了。
呜。
在江霁明起身即将离开的时候,他才慌张地仰起脖子,高声:
“明哥,等我伤好,我就回去找你啊!”
摆了摆手,江霁明没回头。
医院的走廊上,江霁明一边走,一边用拇指抚摸着自己的唇角。他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点儿门路,原来这样子,他们就能乖乖听话。
下次,可以换别的家伙试试。
说不定,能减少他许多麻烦呢。
这次旅途,对江霁明来说,倒是收获颇丰的。
只是和其他人相比,这红毛小鸟实在是有点儿太爱亲嘴了,次数几乎已经是江霁明之前的好几倍。
不过,他的吻技,在这个过程中也提升了许多。
算了,也可以用到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