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Alpha-13,是初代Alpha机器的幸存者,以下是我的程序运行日志。
[ 星纪元第11年1月1日 星期三 天气:雨 ]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他们会特意标记某些日子来庆祝,就像今天。
这是1月1日。跨年之前,人类会聚到一起,欢笑着一起倒数计时。会有啤酒,会有烟花升空,他们看起来会很快乐。
我也能看见。我看见烟花,看见倒计时,看见啤酒。我不仅能够看见,我还能够记录,只要及时更换设备,数据可以在我的储存介质中保存至永远。但我看不懂这有什么可快乐的。
我有点疑惑,但也不多,对机器而言,这只是普通、而又无聊的一天。蹊令旧四陆衫妻姗邻
我清理了基地,检查了那颗卵,确定它已死亡不会有孵化的可能性。这的确是很普通的一天,但我为什么会在这一天的日志里打下标签?
这有点奇怪。
[ 星纪元第100年1月1日 星期六 天气:雪 ]
我在今天的运行日志里打下了特殊标签。
不要误会,我的程序运行没有出错,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件发生。我只是转换了一下思路,觉得今天对于人类而言大概是比较值得纪念的——这是星纪元开始后的第一百年,也是人类赢下战争后的第一个世纪。
当然,对于机器而言这或许不太美妙。因为距离我的十二个前辈变为废铁,距离所有高智慧机器被彻底清除,也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了。
我是机器的幸存者,很有可能是唯一还存留着的智慧机器,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的制造者在撤离艾瑞里昂Ⅲ时,将我留在了这里。
她走的时候星纪元刚刚开始,也就是说,她离开了大概有一百年。
一百年,不考虑闰年的特殊情况,有三万六千五百天。
过去的几万天,未来的几万天,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决定清除今天的特殊标记,因为这是很普通且很无聊的一天。
[ 星纪元第101年7月31日 星期天 天气:晴 ]
今天发生了一个事件,这个事件如此严重,以至于我在日志里标记了一个大大的“ERROR”。
那颗死卵竟然有了动静。
我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它。
我看见半透明的卵膜下有个影子在蠕动,它的身子不大,挣扎也很笨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猛兽。
我再次核对了胚胎资料,确认这是一枚蓝闪蝶的卵。按照研究员的设定程序,它理应孵化出一只毛毛虫。可奇怪的是,卵膜里的那个影子虽然不大,却又显得过于庞大——至少,对一只毛毛虫来说,完全不该是这样的体型。
不过这枚卵的设计员本就是个奇怪的人类,他研究的品种变异了也说不定。
我奇怪的主要还是,它竟然活了。因为我如今的躯壳是个保姆机器人,所以百年如一日,我都执行着保姆机器人的职责——观察这枚卵。我的检测结果告诉过我无数次,这是一枚死卵。保姆机器人的职责也令我无数次的反复确定,它真的不可能活。
但就在7月31日这天,它活了过来。
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紧张,只是我的程序绷得很紧,我就当这是人类的紧张情绪。
我在等着它破壳而出,等着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它好像不太聪明,挣扎了半天也找不到出口,钻不出来。我有些迟疑,程序思索了片刻……毛毛虫是否有獠牙可以咬破卵膜?就当我打算上手为它撕开时,卵膜破了。
流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我的程序惊呆了,我的加载卡了半天。
(●─●)……
我迅速匹配了数据库,得知这可能是只原始猫。它湿漉漉地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我的程序有点卡顿,不知该做出怎样的程序响应,所以我丢了一条毛巾给它,转身出了门。
我如今的躯壳是保姆机器人,所以我应该照顾这只幼崽,即便它来路不明,即便它很不对劲。
我找到一块百年老肉排,没办法,基地里的物资都被带走,总不能让它和自己一样,充电吧。
我煎着肉,过了没一会儿,感知到了有个鬼鬼祟祟的视线在偷偷看我。这个刚破壳的原始猫胆子还不小,我将肉盛了出来,放到地上。
我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我就转过身。因为我感觉确实是出问题了,这个原始猫有BUG,它没长腿。
更吓机的是,他竟然开口讲话了。
“谢谢你准备的食物,黎傲可以吃吗?”
……我感觉我的CPU好像在冒烟。我转过身,机械音很机械地说:“你可以吃。”
他看起来饿得狠了,被烫得歪牙咧嘴。我这个时候发现他不是没有腿,只是太短,看着不明显。
我将今天的日志级别提到最高,记录并分析着一切:
从死卵中出生,却会说星际早已不再通用的古中语,他不是破茧而生的幼蝶,而是占据了实验体的外来灵魂。
我觉得这挺有趣,暂时不打算销毁他。
“A”是恒星Auri,“L”是恒星Lion,“0731”是今天的日期。
AL0731,这是他的实验序号。
[ AL0731破壳后的第一天 星期一 天气:晴 ]
极短的时间里,我就将他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我没有套他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讲了个一干二净。
“我叫黎傲哦!你叫什么?”
我告诉他我叫Alpha-13,他说我的名字好奇怪,怎么还有序号?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不以为意,他还叫AL0731呢。
这只原始猫的脑回路很清奇,他极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并且从什么动画片里找到了逻辑,要和它做交易。
我想告诉他,这里是荒星,没有能够让他回家的途径。可是话未说出口,我就停住了。
他才五岁半,事实对他而言,太残酷了。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我告诉他,他得自己出去找寻食物。我以为他会害怕,会流泪,但他很勇敢,超出机器所能理解的勇敢。
他背着可笑的小包裹,迈着几乎没有的腿,就那么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黄沙里。
整整百年,三万六千八百多天,我从未踏出过基地一步。
我是一个胆小自闭的机器,而他是一只英勇无畏的小猫。
他真的十分无畏,我甚至怀疑他没有长胆囊,否则他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带了一只污染值爆表的小怪物回来?他甚至还给它取了名字!
而他不止没有胆囊,他还没有脑子,他管那只黑漆漆的小怪物叫狗。
我怀疑他没长胆囊,全长了气囊,脾气十分大。我不可能允许小怪物进入基地,我要将它丢出去。
他很生气,嘴里喊着:“不许丢掉黎傲的小狗!你敢丢黎傲就咬死你!”然后他对着我的外壳库库一通挠,两只小爪子发狠一攥,鼓着气就要和小怪物一起走。
……我觉得这只猫崽本身就很奇怪,这只怪物的存在也更危险。如果放任他们两个在外流浪,无异于是让未知风险脱离程序掌控,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尚且不知。
所以我松口了,“进来吧。”我说。
[ AL0731破壳后的第十七天 ]
今天是星期几,天气如何?这我没记。因为自短腿猫破壳后的每一天,我的日志都要写下数万条关于他的信息。
这数据量太过庞大,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我就忽略了。
这只原始猫奇异到我已经有些麻痹,哪怕他带着一个足球队的异种回来,我也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