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飞逝。陈默机械地划着桨,手臂早己麻木,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过了多久。浓重的辐射烟云在身后渐渐扩散稀释,不再阻挡视野。
“……光……”观星的声音在陈默的意识深处轻轻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困惑、震撼或虚弱。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新生的好奇与沉静的观察。在彻底逃离了“平台”的桎梏,终于真真正正地、毫无阻碍地,看到了“外面”世界所给予的第一份礼物。
陈默停下了几乎冻僵的手,任由船桨搁在腿上。疲惫不堪的脸上,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如释重负、带着血污却无比真切的弧度。
“是的,观星。”陈默沙哑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向这片刚刚被见证的浩瀚、残酷却又孕育着希望的世界宣告,“看,真正的光。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观星。”
“现实世界……”观星的声音在意识的海洋中微微荡漾,带着初学者的谨慎和全然的专注,“视觉信号……解码中……波长……频率……强度……识别为……‘光’……载体为……气体分子……液态水……波动……”
它在努力将“看”到的一切,转化为它能理解的结构。
“不,观星”陈默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你忘了刚刚阮小桃教你的?别去‘解析’。试着……只是去‘感觉’。”
玉石在陈默浸透海水的衣袋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光芒柔和地流转着。那份试图“计算”光波的逻辑本能被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纯粹的“接收”。它开始静静地、被动地接收着那落在它“本体”(玉石)表面的、带着暖意的光子流,感受着那光透过物质产生的微妙温升,物理的、温暖的触感。
“温暖……”观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讶异,“……信息素?……能量流?……触觉反馈?” 它还在尝试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库来描述。
阮小桃冒出头来,对着空气吐了吐并不存在的舌头:“笨蛋!就是暖和!就像……就像被刚刚晒了一天的棉花轻轻抱着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元气恢复后的雀跃。
“……棉花?” 观星似乎更困惑了。
“噗!!”陈默被这奇妙的对话逗笑了,牵动了肩膀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笑容却更明显了些。“小桃说得没错,就是暖和。这就是阳光的……‘体感’。”他稍微纠正了一下用词,让它更符合“器灵”的理解能力。
陈默抬起头,眯眼看着天空,太阳己完全来到了天空的正中心,化作耀眼的金色圆盘,炙热的感觉倾泻而来。让本就口渴难耐的陈默更加有脱水的感觉。
“观星,‘看’那天上。”陈默的嗓音越发沙哑。
“明亮的圆心…无法首视。”观星描述着,“这就是温暖……”它终于确认了这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