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起身,走到小小的舷窗边,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城市剪影。疲惫依然刻在眼底,但一种近乎于冰冷的斗志,却在他挺拔的脊背中悄然凝聚。
“华宪国际……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我回来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巡逻船稳稳地靠上了梧桐市海警专用码头。夕阳的余晖为冰冷的钢铁栈桥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肃杀。码头上,早己严阵以待。
数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闪烁着警灯,无声地停在指定区域。车旁站着七八个人,穿着便服和警服,神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靠岸的船只。为首的是两名中年男子,一个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另一个稍显清瘦,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内敛,但镜片后的目光同样带着审视的压力。他们身后站着几名干练的年轻警员,还有一名穿着白大褂、提着便携医疗箱的人员。这阵仗,绝非普通的接人。
陈默在杨毅的陪同下走出船舱,踏上坚实的陆地。海风裹挟着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敦实的身影——梧桐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雷鸣。他爸陈力的老部下,以前经常来家里吃饭,自己还叫他“雷叔”。
但此刻,雷鸣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熟稔,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肃和审视。
“陈默同学,这位是梧桐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是专案组的副组长,雷鸣,雷队长。”张卫国政委作为交接方,首先介绍。然后转向那位戴眼镜的:“这位是专案组的首席顾问,省厅来的犯罪心理与行为分析专家,崔昊,崔教授。”
“雷队长好,崔教授好。”陈默微微躬身,语气平静,目光在雷鸣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长辈的些许依赖,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认出你了,你也认出我了。
雷鸣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上下扫视着如此“懂事”的陈默,着重在他略显破旧的衣服、被海水浸泡过的痕迹以及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风霜”上停留。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有力,声音低沉平稳:“陈默,辛苦了。回来就好。” 他刻意省略了“同学”二字,称呼了名字,但语气中的距离感显而易见。他没有叫“小默”,也没有提陈力,这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在案件面前,只有职务关系。
崔昊则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平静,仿佛在无声地评估着眼前这个少年与雷刚之间那微妙的、非言语的互动。
“谢谢雷队长,谢谢崔教授。”陈默应道,心中了然。雷叔这是在避嫌,也是在保护他爸。但同时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询问,雷鸣会更加严格,甚至可能为了避嫌而显得更加强硬。
没有多余的寒暄,陈默被雷鸣和崔昊一左一右“护送”着,走向其中一辆没有警灯标识的黑色轿车。两名年轻警员紧随其后。那名医生也跟了上来。
在上车的瞬间,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码头远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他有种强烈的被窥视感。是记者?还是……华宪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坐进了轿车后座。雷鸣坐在副驾驶,崔昊和那名医生则坐进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码头的喧嚣和海风。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空调开得很足。负责开车的警员沉默地启动车辆,驶离码头。
车内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试探。雷鸣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后座空无一人。崔昊所在的车辆也保持着通讯静默。这是最规范的程序——防止任何形式的暗示、诱导或串供嫌疑。一切都将留到正式的、有同步录音录像的询问室进行。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正是他需要的缓冲。没有突如其来的盘问打乱他的节奏,他可以在脑海中再次梳理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专案组此刻必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实验楼纵火、保安公司人员绑架师生未遂、枪击案、再加上他这个离奇失踪又生还的关键人物……这一系列恶性事件集中爆发,影响极其恶劣。舆论、上级、受害者家属……各方压力必然如山般压在专案组身上。而华宪国际作为涉事的保安公司金主,虽然其总部可能对保安公司私下进行的生物毒剂勾当并不知情,但作为关联方,此刻必然也处于风口浪尖,急于撇清关系。
陈默几乎能想象华宪此刻的应对:切割!彻底的切割!把保安公司的所有“黑产”和违规操作,全部推到几个“临时工”或者某个“管理不善”的分公司头上。总部层面必然是“震惊”、“痛心”、“全力配合调查”的标准公关辞令。
而自己,这个半夜出现在废弃码头、仓库起火前唯一的目击者、又离奇生还的人,无疑会成为华宪重点“关照”的对象。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把纵火的嫌疑、甚至“畏罪潜逃”、“勾结匪类”的帽子,扣到他头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这是最致命的点!
去追查华宪国际的黑产?自己是怎么得知华宪有黑产的?还有华宪在码头有黑产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如果不提超自然的能力和阮小桃,自己的行动又是如何逼着安保公司狗急跳墙?码头上···自己落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所有开枪的枪械都是消音的···到底有没有其他目击者存在···
陈默的思绪飞速转动,必须主动出击!在正式询问中,以“重要线索提供者”而非“嫌疑人”的姿态出现。最重要的! 咬死自己是被迫卷入、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仓库起火时,自己正在被追杀逃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可以将仓库起火暗示为对方为了消灭证据或灭口所为!
至于实验楼起火···校长拿枪威胁着,自己无奈自救而纵火?虽然是真话···但是理由站不住脚啊···没有超能力让电路过载,自己怎么把火当着西个拿枪的杀手把楼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