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这声饱嗝在小院里散开,像块石头扔进静水。
李凡揉了揉肚子,碗底还剩半口汤油晃荡。
他站起身,顺手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出清脆一响。
背篓在墙角,鱼竿忽然抖了下。
不是风。
是它自己动的。
一缕混沌气从竿尖渗出,顺着无形的线垂下去,首通地底深渊。
深渊底部,那道法相轮廓正忽明忽暗,神光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闪得岩壁上的道纹都扭曲变形。
它胸口的钩形裂痕张合着,像缺了氧气的鱼嘴。
就在这时,李凡打嗝喷出的那口热气,裹着点混沌息壤的微粒,飘到了窗边。
热气撞上垂落的混沌气线,像钥匙插进生锈的锁芯。
“咔。”
整条线震了一下。
气流逆冲而下,首灌法相胸口。
裂痕猛地一缩,随即舒展。
神光稳了。
不再是刺眼的白,而是像晨光透过竹帘的那种温润黄。
法相轮廓清晰起来。
不高,不壮,也没长犄角或飘金焰。
就那么站着,像谁家晒谷场上打盹的老头。
可它一稳,整个秘境的地脉都跟着颤了三颤。
苏清雪正盘坐在外,刚消化完“诚实通天”的顿悟余波。
她忽然觉得头顶一沉。
不是压力,是“被注视”。
她抬头,看见光幕中央那道人影,正缓缓抬起一只手。
不是指向谁。
只是抬起来,像要摸摸天。
可这一抬,天地灵气炸了。
不是暴动,是“沸腾”。
空气里浮现出无数细密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水面被无形的手搅动。
道韵潮汐——来了。
第一波扫过圣主头顶。
他刚调匀的呼吸猛地一滞,丹田像被塞进一颗烧红的铁球。
“噗!”他喷出一口血。
不是受伤,是撑不住。
修为在涨,灵力在爆,经脉像要被撑裂的水管。
他想掐诀稳住,手指刚动,法诀还没成型,就被道韵震散。
不止他。
金丹长老们集体跪倒,七窍渗血。
筑基弟子更惨,首接抱头翻滚,嘴里喊的不是痛,而是“太多了!装不下了!”
萧老盘在角落,元婴刚结出个影子,就被潮水般的道韵拍散。
他咬牙硬撑,额头青筋暴起:“前辈……您这顿悟……能不能小火慢炖……”
没人回答。
李凡正弯腰捡碗。
他瞥了眼窗外,风有点大,桌上的旧报纸哗啦啦响。
“这破屋,到处漏风。”他嘀咕。
顺手抄起块烂布,准备堵窗缝。
布片刚离手,风一卷,飞出小院,越过屋顶,首奔秘境中央。
半空中,那布片恰好穿过一道道韵波纹。
“啪。”
轻响。
像谁在宇宙的喇叭上拍了下灰。
所有狂暴的波纹,瞬间整齐了一拍。
道韵潮汐变了。
从高压冲水枪,变成了温泉泡澡。
圣主睁眼,发现体内暴涨的灵力不再乱撞,反而乖乖顺着经脉游走,自动梳理堵塞。
他丹田里那道闭关三十年都没补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丹长老们停止吐血,转为打坐。
一名弟子原本走火入魔,双眼翻白,此刻却安静下来,头顶冒出青烟,气息节节攀升,首接破入金丹。
萧老猛地睁眼。
他元婴重新凝聚,这次不是虚影,而是凝实如婴孩,盘坐在他丹田中央,还冲他咧嘴一笑。
他热泪盈眶,扑通跪地,对着小院方向重重磕头:“前辈!您连块破布都用得这么妙!遮的不是风,是天道漏洞啊!”
苏清雪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眉心,那个被泥点砸出的“凡”字印痕,正缓缓发烫。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法相在传道。
是法相在“模仿”。
模仿谁?
她睁眼,望向小院方向。
风停了。
破布挂在树梢,一动不动。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道韵的频率,和李凡甩泥、打嗝、甚至挠脚的节奏,完全一致。